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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胎珠

“行了,办正事儿去。”

灵朴说罢便牵着阿烛的手腕走出人群,往市集出口的方向走。

碎了心爱之物正在气头上的北宫少主,突然上前拦住二人去路,将她没能顺利躲开粉鹦兽的罪责全部归咎于二人身上。

只是市集闹出这么大的一场动静,很难不惊动这南王宫的主人。

耳边传来清脆的风铃声后,众人非常默契地退至一旁,双膝跪地,脑门压在手背上。

阿烛看得有些懵,结果一抬头,她便瞧见了她所站立的这条路上,被迎面抬来了一座轿子,跟北宫少主的车厢大同小异,酷爱用轻薄的纱帘来装饰氛围感。

要找她们麻烦的北宫少主也不找麻烦了,也恭恭敬敬地闪到一边,但她倒是没有双膝跪地,只是右手搭在左肩,微微垂着头,以示对来者的尊敬。

灵朴是背对着那人的,但她好像听得懂这风铃是什么意思,呆愣了一小阵后,便拉着阿烛的手也要退到一边。

但很快就被轿上的人所阻止了。

“慢着。”

灵朴的脚步骤然一顿,抓着阿烛手腕的手越发用力,掐得阿烛生疼。

阿烛疑惑地朝着慢悠悠下轿的人看去。

首先占据阿烛全部注意力的是她的身形,再是她极具栖息渊特色的服装,主要以白、黑、金色为主。

她身上没有挂着多余的装饰,但整个人看上去都极具贵气。

最值得一提的是她那一头长到胯骨位置的乌黑卷发,梳着灯笼辫子的长发又粗又厚地斜挂在肩上,不算白但也不黑的肤色更显得她这一身黑金雍容华贵。

她脸上的五官包括脸型都是极具棱角的硬朗,一双眼尾上挑,颇有种睥睨众生的味道,叫人望而生畏。

从那人起身开始,阿烛就猜到了她的身份。虽然栖息渊的人普遍偏高,但像这位与周围建筑物完美融合的华贵气质,除了身长九尺的南王宫宫主,她再想不到任何人了。

况且在阿烛手腕上越来越用力的抓握也已经告诉她结果了。

“前面的是何人!见到宫主胆敢不行礼!”随行的侍卫声音洪亮,仿佛挂着传声筒似的。

跟在砚昭身边的楚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见她的主人已经两三步迈着长腿往前走去,她便将到了喉咙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回过头来。”

似寒窑般冰冷的声音传进耳朵,这压力阿烛是一点也吃不下,当即便将自己的侧脸摆正,朝着砚昭抬起头。

那人与她们不过一臂多宽的距离,所以阿烛很清楚地看见了砚昭右边脸上的四颗跟她一模一样的痣。

对视的一瞬间,阿烛瞧见面前这人忽然蹙了蹙眉,动作幅度很小很小,但阿烛还是捕捉到了。

阿烛没敢对视太久,垂下眼睑的同时也扯了扯没有动作的灵朴。若不是灵朴如今已经失去了出汗的能力,恐怕此时她的手心早已大汗淋漓。

很快砚昭便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怀疑的目光挪向那一头白发的女子,盯着她的背影满是不敢置信,但似乎又掺杂着几分期待。

灵朴怎么会出现在栖息渊呢,武越山是她的家,她怎么会背弃自己的家人,来到这个仙门最为唾弃,就连死也不愿意来的地方。

砚昭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便抬了抬手,身后的两名侍卫立马便冲上前去,抓着那个白发女子的胳膊,将她的身子强行转过来。

在终于看清灵朴的脸之后,砚昭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众人意识到这两个奇怪的人宫主认识之后,个个便开始眺望起来,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就连北宫少主也有些许疑惑。

十八年的重逢,开口却是这样一句话。灵朴抬着那双银白色的双眸注视着砚昭的脸,万般委屈骤然涌上心头。

阿烛被安置在了南王宫的一处宫殿内,她一出门就能瞧见不远处砚昭卧房的大门。

她与灵朴既然进了南王宫内部,便就说明砚昭并非无法接纳阿烛这个女儿。

她甚至派了侍女去伺候阿烛与灵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散乱的发髻也被拆了,给梳了一头栖息渊本地人的发型,头发卷卷的像只绵羊。

栖息渊的特色便是卷发与辫子,不管是男女老少,每个人的脑袋上都扎着形式不一的辫子,较为灵动活泼。

他们这里的衣服略微有些露肤度,不似人间全身上下都要包裹严实。

因为南域体感温度常年保持在二十四度,冬装与夏装都穿不上,于是便在身上里里外外叠着许多看似凌乱的“破布条”,实则乱中有序华而不俗,又能完美地将**部位保护起来。

然而阿烛此时身上穿的这件,全是黄金元素。

她的肤色遗传了灵朴,白得透亮,就算穿上这些衣服,外人也能一眼便能看出她外来者,并没有与这些衣服完美适配,但抵不住生得一张好脸,也算能撑起来。

在栖息渊也没有女子不能露脚,不管多热都得穿着袜套再套上布鞋这一说。

阿烛听侍女说,这的鞋子叫“凉鞋”,设计繁杂,有的高到脚踝,有的能拉到小腿甚至大腿,不用穿袜套,露出十根脚趾都是常事。

这的人还流行给脚指甲做装饰,侍女还给阿烛推荐了一家不错的铺子,阿烛客气地拒绝了,她不习惯给别人摸她的脚就是了。

“穿戴这么齐全,搞得好像要在这长住一样。”阿烛拨弄着挂在额前的挂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纳闷道。

侍女笑道:“姑娘放心,我们宫主只是看着凶,宫主既已开口让您住下,便没有要将您赶走的意思。”

这位侍女显然是没明白阿烛的话是什么意思,阿烛只能尴尬地哼笑两声,才看着镜子里头的女子,问:“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属下名唤剪玉。”

这下人看起来很是开朗,看来这位南王宫宫主平日里脾气确实不错,没有压榨下人的痕迹。

“剪玉,跟我一起来的那位女子,你知道她去哪了吗?”阿烛问。

剪玉回道:“自然是去同宫主叙旧了,灵朴山君与宫主早便成婚,但那时的山君年轻气盛,一时贪玩,不料十八年都不曾回来,如今一回来就变成这幅样子了,说实话,剪玉差点没有认出来呢。”

这怎么又跟阿烛听到的版本不一样?

她问道:“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

“当年宫后许久不回栖息渊,长老们便怀疑宫后是窃取了栖息渊的机要这才潜逃回了武越山,她们怀疑宫后欲要带人攻打栖息渊,便要求废后,宫主无可奈何,只好将实情告知。”

这……

“那……你们知道你们宫主与宫后,曾诞下一女这事儿吗?”阿烛问。

“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小少主命薄,不日便夭折了。”

阿烛清了清嗓,又好奇道:“那你们宫主可是男扮女装?为何两位女子也可孕育生命?”

这话一出,剪玉连忙做着噤声的动作,谨慎地往窗外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听到才放心回道:“咱们宫主最忌讳别人说她是嗯嗯嗯嗯……”

“男扮女装”这四个字剪玉不敢说,只能用“嗯”来切换不同声调,以达到让阿烛听懂的效果。

“曾经说过这些话的人都魂飞魄散了,姑娘还是小心些为好,宫主虽然不会伤害宫后,但宫后的朋友还真说不定。”

阿烛下意识捂了捂嘴。

剪玉叹了口气,又解释道:“姑娘是从人间来的,所以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咱们妖、魔、鬼三界孕育生命的方式与神、仙、人三界大有不同。”

“在栖息渊,只需取双方一滴心头血炼成胎珠,往后每一日都需要一滴心头血供养,如此维持三年,胎珠化成人形,便算成功了,不分男女的。”

“三年?!”

剪玉连忙摆手:“姑娘别看仅有三年这么简单,在这三年间培育胎珠,若有一方变心,传输进去的灵力与心头血则不会被胎珠吸取,以往胎珠吸取的灵力也会尽数散尽,那这枚胎珠就不会有诞生的一天了。”

阿烛有些尴尬地笑了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三年培育一个小孩,是不是有点太久了?”

“毕竟日久才可见真心嘛。”

“那有没有培育成功之后,双方依旧背弃的?”

剪玉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没听说过。”

话音刚落,外边不知轰然炸开了什么,烟雾缭绕,阿烛立马起身望出去,问剪玉:“那是什么方向?”

“是闻言殿,宫主与长老日日上朝的地方。估计是北王宫少主因为爱宠之事在闹呢。”

灵朴就与砚昭待在一处,阿烛放心不下,立马便让剪玉带路,她一路狂奔,跑到闻言殿前时,北王宫少主正以一敌四,鞭子甩得流畅,相较于赵令仪,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阿烛躲在柱子后边,冲着灵朴的方向“噗呲噗呲”地叫她,结果没引来灵朴的目光,反倒是吸引了砚昭。

阿烛见状立马捂着脸又躲回柱子后边。

南王宫的柱子又高又粗壮,将三个阿烛都藏在后面都不是问题。

躲了没一会儿,阿烛又伸出脑袋去偷看,打算再故技重施,结果却看到迎面走来了楚夙。

楚夙冲她行了礼,便道:“姑娘,宫主请您上前。”

阿烛倒吸一口凉气,向剪玉投去求救的目光,但意料之中的剪玉只是耸了耸肩,她救不了她。

阿烛只好垂着脑袋往前走,绕过砚昭来到她身旁的灵朴身边。

“你身上还有不沉海的伤,不好好歇着,跑来这凑什么热闹?”灵朴无奈道。

“还不是担心你出事。”

阿烛的声音压得极低,但砚昭还是听见了,于是便淡淡应道:“有吾在,你阿娘不会出事。”

阿烛没敢正眼看这个极其高大的女人,斜眼抬头时却又显得非常滑稽。

站在阿烛后侧的剪玉闻言不可思议地来回看着三人的背影,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

说几句话的功夫,北王宫少主已经将那四个壮汉给撂倒,鞭子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随后那鞭绳又自动往鞭把里头一缩,转手又被挂在了腰间。

“南宫主,暮徵这第一个要求,是否能兑现?”

砚昭微微点头,说:“呈上来吧。”

不多时便有一个捧着七彩琉璃盏碎片的侍卫小心翼翼地跑上前去,将碎片悉数交到了楚夙手中。

原来是在求砚昭办事……求人都是这么强硬的态度,的确有几分少主的威严,阿烛心想着。

“暮徵这第二个要求,便是恳请南宫主,交出昏槐香的解药。”

砚昭轻轻笑道:“你若是向吾索取财宝,吾倒是愿意倾囊相赠,你若是要这昏槐香的解药,吾还当真是没有。”

“昏槐香的高发区在南域,宫主会没有?”

这时其中一名长老便不满道:“我们是挖矿的不是制毒的,你要解药去别处寻去!莫要在此为难我等!”

“本少主为难你们?当真是笑话!我的粉鹦兽在你们南域中了毒,此毒虽不致命,但药量极大,是否会危害健康犹未可知,若是这事儿落在落冥长老您的仙鹤头上,您是否能就此算了?!”

二人一来一回吵得起劲儿,阿烛倒是不受影响地垂眸在思索着什么,忽然她觉得自己这想法应当可行,便忽然猛地举起手来。

“宫主,或许我知道此毒何解。”

砚昭冷着的表情微动,“你且说来。”

“我在人间时曾遇到过类似状况,我的一位朋友便用武越山上的月香花抑制住了那个发狂的猫妖,我想或许可以一试。”

那位落冥长老又说话了:“我们如何能去武越山,不被追着砍便不错了,还妄想从她们手中拿到东西。”

“不过是一群凡胎,只要能救粉鹦兽,本少主可一去!”

阿烛僵硬地哈笑两声:“倒也不用如此麻烦,我那位朋友或许有存货,去借一些来便是了。”

“你那位朋友在何处?我立即去取来!”

“此事只能由我去完成,毕竟要确保我那位朋友的安全……”

这时灵朴却不满道:“你历经生死才走到栖息渊,如今又要折返,你有多少条命够你如此折腾的?”

“都走过一次了,我有经验。”

“好了,”砚昭说罢便抬手一划,眼前出现了一道类似栖息渊入口的水门,她说:“入此门可直接通往人界边境,安心叫她去便是。”

阿烛严肃朝着砚昭作揖:“那还劳烦宫主为我守好此门,莫要叫他人破坏我的计划。”

“莫说是南宫主,你若真能将解药取来,本少主也坚决不会叫人跟踪了去!”

他人都在期待欣喜,只有灵朴在担忧阿烛是不是因为不喜欢在栖息渊待,所以想逃回人间。在阿烛进门之后,她下意识也想跟上去,却被砚昭身后挡在了身前。

“相信阿烛。我还有许多话想同你说呢。”

灵朴闻言便垂了垂眼皮,雪白的长睫在眼下投射出了一小片阴影。

砚昭又看向暮徵,说:“那便辛苦暮徵少主多多费心了。”

暮徵当即便飞上前来,守在那扇门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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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