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昏暗的天色被火光照亮,阵阵哀嚎传入阿烛耳中,阿烛看见了赵满金、刘彩云与赵令仪,还有一大批身着夜行衣,带着弯刀的人。
他们将刀穿透秦家人的身体,看着一个个生命倒下,脸上却不见分毫愧疚,反倒笑得得意。
有人将秦家值钱的东西一并收入囊中,扛在肩头,有人杀红了眼,担心人没死透,连连补了好几刀。
阿烛再次在纷乱的人群中瞧见了秦元。
她没有听母亲的话与兄长逃离,她颤颤巍巍地扶着门框往外望,她的双眼通红,被泪水填满。火光在她的泪眼中摇曳,被残忍杀害的家人在她的泪眼中倒下。
她抬起无力的双手掐诀,淡蓝色的毫光迸发而出又随即消散,她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了,于是便用尽最后的力气返回屋内,摘掉手中已经无用了的手镯,藏在了床底下。
随后来到门前捡起地上不知是谁遗落的弯刀,冲进了杂乱一片的人群。
一条鞭子从一旁甩来勾住秦元的腰,将她用力往地面一甩,她的头猛地磕到了地砖,意识开始模糊。
赵令仪拖着鞭子走来,在她的身上摸索着什么。
“镯子呢?!”
秦元迷迷糊糊中勾了勾唇角,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
她就知道,赵满金只是想在生意上独占大头,只需叫秦家身败名裂也就罢了,怎么还会带人来灭秦家的门呢。
在她得知自己被下了会短暂失去法力的软骨散之后,她便预料到他们的目的,会是她手中的那把神器了。
“说!你将随心镯藏哪儿去了?!”
“就算是修炼十年百年,你也终究不过是一具凡骨,你没有资格!”
“废话真多……”赵令姝蹲下身去,将鞭子绕在秦元的脖子上,活活将人勒死。
随后便站起身,叫人在秦元的屋里好一顿搜,但还不等他们将秦府翻过来找,火光便引来了松阳县的居民。
那一夜秦家无一人生还,凶手有高人相助,逃之夭夭,没留下丝毫痕迹。
周遭再次褪色,布满灰尘,阿烛再次回到了那间赵雪无的卧房,她的眼前依旧是那枚金色的镯子,那一粒钻进她眼中的光点,好像从来没有来过。
阿烛猛然抬头看向窗外,太阳高高挂在空中,位置与她进入幻境中前的没有丝毫变化。
她眼角泛红地看向赵雪无,问:“阿元,多长时间了?”
“咱们进来这间屋子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怎么了?”
才一刻钟……
赵雪无见阿烛脸色不太好,冰凉的手心便覆到她的脸颊,轻声询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阿烛看着她与在幻境中别无二致的脸,脑海中再次闪过她被活活勒死的画面,她的心口跟着一阵发紧,鼻头发酸。
“我没事……倒是你,疼不疼?”
赵雪无被她问蒙了,又低头看了眼手上的镯子,回道:“这镯子可以根据我手腕的大小自由变换,不疼的。”
阿烛嘴角又是向下一瞥。方才在幻境中看到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久久未能消散。
但她一滴泪才刚刚落下,便听见从屋外传来的一声惨烈尖叫。
阿烛的泪意被打断,无暇再顾及其他,赶忙与赵雪无飞奔出去,循着音源找到了赵令姝等人。
很快她们就看到了一个由地面掀开的地窖,赵令姝等人正瘫坐于此,赵景禾也同样惊魂未定都扶着她。
而赵景堂则是呆愣地站在地窖的边缘,低头看着下面的景象。
阿烛快速跑去,赵雪无却慢悠悠地走在后头。
“发生什么事了?”
阿烛跑到地窖边缘看下去,她看到了失踪了的赵景希正浑身腐烂地躺在地窖之中,被蜘蛛苍蝇等昆虫啃食着,发出阵阵的恶臭。
除此之外更让她震惊的,是站在赵景希身边,抬着没有五官的黑脸朝着地窖口望出来的三只鬼魂。
阿烛忽然想到了什么,惊恐地朝着缓缓走来的赵雪无看过去。
赵雪无见阿烛眼神不对,才稍微加快步伐拧眉上前查看。
就在她看向地窖下边的那一瞬间,那三只鬼瞬间躁动起来。
“阿元,阿元!”三只鬼魂齐刷刷地喊出了声,那声音像是从幽幽的山洞中传来,低沉又尖锐,空洞又阴寒。
赵雪无愣了。
难怪她在栖息渊徘徊了五年之久,也未曾见到过同她一起死去的家人,原是他们从未离开过松阳县,从未离开过秦府。
十五年了,他们未曾化作厉鬼,未曾伤害他人,就这样一家三口躲在这地窖之下,一日又一日。
“怎么办!怎么办!四哥死了……怎么办!”
地窖是赵令姝打开的,这视觉冲击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她捂着耳朵哭嚎着,引得身边的赵景禾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赵景堂站在原地没动,死死盯着下边的尸体,大概是被吓得僵住了,在这大冷天里额前还冒着细密的汗珠。
“咱们今天就应该跟着父亲去山上祈福,没事来这个鬼地方做什么!”
赵景禾推了赵令姝一把:“都怨你!要不是你提议来这,四哥也不会被邪物害死!”
赵令姝没有反驳,只是一味地抱头痛哭。
阿烛心情复杂地看看那姐妹俩,看看赵雪无,又看看地底下的鬼魂,她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忽然她又看到了死去的赵景希飘出来的鬼魂,他的手腕处亮起了一圈光亮,但他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模仿着秦家三口,朝着地窖口望上来。
不多时,一柄桃木剑忽然极速从天而降,猛地扎进地窖之中,自面部刺穿了已经化作鬼魂的赵景希的脸,扬起一地灰尘,蜘蛛、苍蝇等昆虫也连忙四处逃窜。
很快她们便瞧见了那被桃木剑刺穿的赵景希化成一缕烟雾,像被什么吸住似的飞出了地窖。
阿烛顺着它飞出的痕迹望过去,就见曲云空张着魂归袋口,赵景希被吸了其中。
还不等他们奇怪曲云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时,就从门口的位置跑进来了一批人,为首的便是赵满金。
曲云空见阿烛满脸疑惑,便解释道:“我等下山后,我感应到附近有鬼魂出没,便循着找过来,没想到你们也在此处。”
“简直是胡闹!”赵满金一边走来一边呵斥,气得指向他们的手都在颤抖。
“谁让你们来这的?谁让你们来这的?!”
赵令姝当即便哭着跪起,膝盖朝着赵满金踉跄地挪了几步,神色局促,讷声求饶:“父,父亲……阿,阿姝知错了!阿姝知错了!”
刘彩云神色难言复杂:“你这孩子,你父亲还未曾说你什么,你怎么就先哭上了?”
这时赵景禾也跪着上前,赶忙撇开关系:“父亲,是五妹妹提议要来此处的,我们也是被逼无奈!要怪就怪她一人,要不是她,四哥哥也不会死!”
“什么?!”
此话一出,众人一阵唏嘘。
很快就从人群中跑出来一个女人,她抓着赵景禾的肩膀,红着眼眶怒声问道:“你说什么?你说谁死了!”
“四哥哥……是四哥哥!”
这位赵景禾的生母当即便昏了过去。
赵满金一怒,一脚踹在赵令姝的肩膀上,将人踹得四仰八叉,怒喝:“混账东西!”
这时曲云空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收的,其实是雇主儿子的鬼魂。她正要走到地窖边查看赵景希的死法,却被阿烛下意识上前一步拦住。
“云空大师,他死得挺惨的,你还是不要看了……”
曲云空颦眉:“我感应到还有鬼在周围,莫非是死的不止赵四公子?”
“不,不……”
阿烛话还没说完,便被走来的赵满金用力往边上一推,她一个没站稳,右脚绊左脚地摔在了地面上。
人群中的尤喜见状下意识上前,却见阿烛被最近的曲云空扶了起来。
赵雪无原本落在阿烛身上的目光,很快又仇怨地转向站在地窖边的赵满金,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一脚踹在他的臀部,将人踹到了地窖底下。
“啊!”
众人惊呼一声连连上前,赵雪无则一个转身,抓住了地窖的盖子用力一翻,扣上铁锁。
“阿无!你这是做什么!”刘彩云的脸都吓白了。
赵雪无没说话,缓缓起身,将手腕上的手镯取下,在手心化成一柄软剑。
这时赵令仪的脸色更难看了,她马上就凭借着那枚手镯认出了她来。
“她不是赵雪无,她是秦元……”
那枚手镯,是赵令仪心中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执念,她不可能会看错。
“秦元?”刘彩云以为赵令仪被吓傻了,情急之下便说:“秦元十五年前不是死了吗!还是你亲手勒死的你忘了!她们只是长得像,并非——”
“啊!”
众人再次惊呼。
“不,不是……我刚刚说错了,不是……”
赵令仪睨了刘彩云一眼,一副看累赘的表情,满眼嫌弃。
众人这时便不知该如何站队了,就连武越山的这群玄徒都在踌躇不前,只有尤喜忽然从人群中冲出,举着剑朝着赵雪无刺去。
“她是鬼!她不是人,快抓住她!”
尤喜的声音落下后众人依旧没有动作,她举着冲出的剑也未能击中赵雪无,而是戳在了阿烛的肩膀上。
她吓得及时收了力,才能让这剑只插进了分毫。
“阿烛……”尤喜慌忙将剑拔出,正要上前查看她的伤口,却被瞬移到眼前的人往胸口上拍了一掌。
尤喜被拍飞了出去,被几名玄徒扶住了后背,她这才没有狼狈摔到地上。
但赵雪无这一掌并未收力,尤喜还是往外吐出了一口鲜血。
阿烛疼得紧了紧眉,但低头看向伤口时,却发现被尤喜的桃木剑刺中的地方,并没有像上次被赵令仪刺中那般快速愈合,而是血淋淋地展露在眼前。
她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