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麻利些,不然一会儿雪下大了,山路被封,就转道去京都。”刘彩云站在赵府门口扬声道。
众人一听到说要转道去京都,就赶忙往马车里钻,小厮搬行李的动作都加快了不少。
大家都快要出发了,阿烛和赵雪无还在屋里坐着,阿烛手指轻点着桌面,像是在数着时间。
没多久赵雪无便起身,将一双用金丝线绣彩云样式的白色绣花鞋放到阿烛面前。
阿烛的思绪被打断,问:“送我的?”
“嗯。”
“为什么要送我鞋啊?”阿烛还挺喜欢的,拿起美滋滋地打量着。
赵雪无回道:“我见你常穿的那双鞋底都磨薄了,容易打滑。”
赵雪无说罢便拿过一只,蹲下身去拉过阿烛的脚,替她摘掉了旧,再小心地套上新鞋。
待两只都穿上,赵雪无才说:“起来蹦两下,看看合不合脚。”
阿烛真就听话地起身蹦得老高,高兴地在赵雪无跟前转了个圈:“正合适,而且软硬适中穿着好舒服,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尺码的?”
赵雪无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捂嘴清了清嗓,说:“趁你睡觉时,偷偷用手量的。”
阿烛抱起胳膊:“秦元,你真就每天晚上不睡觉,光看我了是吧?”
“嗯,睡觉哪有看你睡有趣?”
话音刚落,从门外传来“咚咚”两下的敲门声,随后又传来刘彩云身边素芸的声音:“二位小姐,咱们准备出发了,你们好了吗?”
届时阿烛赶忙跑到床上躺下,哼哼唧唧一会儿才回道:“不好意思啊嬷嬷,我睡过头了!”
素芸闻言有些无语,正又要说什么,便见房门被赵雪无打开,一张严肃漂亮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她猛然后退了半步。
“听说要出府游玩便激动得睡不着觉,难免会睡过头,不如嬷嬷前去向主母传话,就说他们先走,我与阿烛随后便跟上。”
赵雪无的话素芸哪敢反驳,连连点头哈腰着小跑着离开了。
见人走远,阿烛这才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
素芸气喘吁吁地在刘氏与赵满金的马车前禀明了实情,刘氏听了火冒三丈,但也没敢在赵满金的跟撒赵雪无的火,只能深呼吸着。
赵满金挥挥手:“罢了,叫两个身手不错的小厮候着,其余人启程吧!”
“是。”
昭芜院内,阿烛与赵雪无手中各自拿着一根未点燃的火把,看着素莲从院外跑进来。
“小姐,家主他们已经全部启程了,不知道咱们为何要特意晚一步再去?”
赵雪无掏出一张纸,塞进素莲手中:“你自由了。”
素莲奇怪地摊开纸张,里边的内容是签字画押的卖身契。在看到上面的字眼时,素莲满脸惊恐。
“小姐,这是……”
“有多远走多远,最好这辈子也不要回来,”阿烛又将一包碎银塞进素莲手中,放远了目光:“不过,也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待遣散院中的下人,二人便在府中各处倒上石油,一把火下去,大火瞬间冲天。
一路朝着昭芜院走来的两名小厮见状惊呼“走水了”,但可惜的是全府上下除了纵火的俩人,早便空无一人了。
而昭芜院的人,已经被赵雪无一张张卖身契放走,如今的赵府,除了那位看门大爷之外,不过是一座空府邸。
赵雪无与阿烛来到后门的小院,此时火势还未曾烧到此处。
那看门大爷瞧见俩人之后吓了一大跳,连忙将准备好的好酒和肘子放置一边,点头哈腰道:“六小姐,您,怎还在府中啊?”
赵雪无笑了笑,上前一步,一只手覆在大爷的肩膀上拍了拍,看向小院中的桌子,说:“今日的肘子味道如何?”
“还是和往常一样,六小姐要不要也来一块儿?”
“记住那个味道。”
“嗖”的一声,赵雪无的手掌冒出蓝光,极速划过大爷的脖颈,这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倒在地上,断了气。
也算是无痛死亡。
“嗯嗯,嗯嗯嗯!”
二人下意识朝着柴房中的老婢女看过去,此人正瞪着一双大眼睛朝着二人奋力呼叫着,憋得脖子与额头的青筋暴起。
“阿元,放了她吧。”
阿烛来赵家之后见到的第一批人中,就有这个残废了的老婢,也是阿烛第一次意识到刘彩云毫无人性的开始。
这样一个不会说话失去光明的人,留着她也起不到什么威胁,于是赵雪无大手一挥,紧锁的柴房当即便被打开了。
那老婢听到开门的声音后,立马双手撑地往门口处爬去。
阿烛很快拉来一旁装货的推车,将那浑身散发着臭味儿的嬷嬷扶到车上,赵雪无配合着打开后门,阿烛将人拉了出去。
“此后是死是活,便看你的造化了。”阿烛用看门大爷的钥匙给她解了手脚的锁链。
“站住!”
二人闻声抬头,就见两名提着刀的小厮从屋檐上飞下,在巷子中左右围堵了她们。
“你果然不是六小姐,你究竟是何人?”
赵雪无面不改色:“看过人间的话本子吗?”
两名小厮奇怪地对视一眼,有些慌张地攥了攥刀柄,调整着站姿。
赵雪无自问自答道:“我看过。配角,通常死于话多。”
阿烛还未反应过来,左右两边的小厮便猛然发出哀嚎,随后比身子先倒下的,是那两把铁刀。
赵家一队人马翻山越岭抵达松阳县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午时了。
松阳县不大,人也较少,房屋比较老旧,甚至还有些破败不堪的危房。
他们这一队人马一进城,就成了松阳县人的重点观察对象。
此处的客栈冷清惯了,坐在门口摇椅上的掌柜的一瞧见有富人来松阳县,立马便冲上去招揽生意。
不料却被暴力推开。
赵满金已经提早找人清扫出了一座宅子,像客栈此等寒酸的环境,他外出行商时住一住也就罢了,出门旅行时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看一下的。
而且若是其他地方的人来他跟前招揽生意,他可能还会顾及一下形象,笑着拒绝,偏偏他对松阳县和松阳县的人有着很深的敌意,甚至不愿正眼瞧之。
“怎么感觉进了城里之后,忽然变冷了呢?”不知是从哪个马车的车厢内发出的声音。
“是啊,总觉这个县城人烟稀少,阴森森的。”
赵令仪也掀开了车窗,扬声回道:“你们投票的时候可不是这说的。”
“我们听阿烛说的多么多么好,上哪知道是这种环境啊……诶对了,咱们都到了有一会儿了,怎么还不见小六与妹媳赶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赵令姝无语道:“你能不能盼着点好?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命衰。”
“你嘴巴也给我放干净点啊 !”
“行了别吵了,明日便是春节,说再多也没用了,来都来了,先去宅子歇脚吧。”刘彩云说。
松阳县内毫无春节气息,一路走去不见一人家中是贴着新对联,挂着写吉祥物什的。
但有一点阿烛说的倒是没错。
松阳县有“天下第一美食城”之称,此城虽看着孤寂,但一眼望去多的是从烟囱飘出来的烟火气,和闻见飘香的美食气味。
“停车停车!去给我买份牛腩粉!”
队伍中一人停下,后边的都无法向前,于是干脆便都下车去买吃食了。
赵令姝再次令了大头,“我瞧着此处离住的地方也不远,不如咱们待吃饱喝足了,再散着步回去如何?”
“我赞成!”
“我也赞成!”
刘彩云在前头指着赵令姝喝道:“赵令姝!你再疯!”
“跑跑跑!”
赵令姝提起裙摆便朝着反方向跑去了,届时其他人也纷纷效仿,随行婢女在后头追都追不上。
场面一片混乱,刘彩云在后头怎么叫也叫不住人,赵满金被闹得头疼,摆摆手,便说:“罢了罢了,由他们去吧。”
“多大人了还这么闹,也太不像话了!”刘彩云叹着气,转眼又看向仪态端庄的赵令仪,嘴角当即便挂上了笑意。
“阿仪,不如你替父亲母亲,前去看着弟弟妹妹些,免得他们胡闹。”
赵令仪眉头微蹙,看起来有些许不愿,但她依旧没有半句怨言,指哪打哪。
“是。”
赵令仪兴致不高地朝着那群人缓缓走去,走到了也只是远远地站在后边 ,并不能与他们融在一块儿,也没有想要融进去的意思,甚至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许的不满。
“这臭豆腐是什么?这么臭能吃吗?”
“这位公子,这臭豆腐就是越臭越香,这整个松阳县,我家的臭豆腐敢称第一,就没人敢称第二!”
“你这又臭又香的,到底是香还是臭?”
老板热情高涨:“闻着臭,吃着香!”
“这么神奇?那给我们每人来一份尝尝!”
站在后头的赵令仪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结果这个白眼刚翻出去,便看到了从城门方向缓缓驶来的赵家马车。
那是阿烛和赵雪无的马车。
但是坐在外头驱马的并非车夫,而是赵雪无。她穿着红色的斗篷披风,但却没有戴兜帽,浑身都落了雪花。
听见喧闹声的阿烛拉开了车厢的门,往外探出脑袋,赵令姝是第二个看见她们的,欣喜地冲她们挥了挥手。
阿烛笑了笑,对赵雪无说:“停下吧。”
赵令姝端着一碗臭豆腐小跑上前,在二人面前停下,问:“你们怎么不带随行婢女和车夫啊?”
“看门大爷孤苦伶仃一人在府中多无聊啊,我便将那群下人都留下来陪他了。”
赵雪无说的话对赵令姝来说,可信度非常高,她坚信不疑地点点头,将手中的臭豆腐递出去,说:“臭豆腐,吃吗?”
赵雪无颦眉,“你吃吧。”
赵令姝便又朝着人群走去,还挥手招呼二人也跟上。
这一路上,从眼前的视野中出现象征着松阳县的城池后,赵雪无的嘴角就没上来过,她忧心忡忡,但她的目光却一刻不离地盯着前方越来越大的城池。
阿烛见她又愣神了,便牵了牵她的手心:“阿元,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十五年不曾回来了,变化还挺大的。”
秦家人好不容易扶起来的县城,在那一夜之后又落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