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清漓的伤,养了将近一个月才好转。
在此期间,秦岳两家商量好了婚事,定在了九月初二。
原本婚事不必着急,因着秦修衡这一闹,秦家担心再出差错,丢了两家颜面,便早早和岳家商量好了婚期,早日让秦泽昀与岳清漓二人完婚。
消息传到岳清漓耳中时,她正坐在窗前绣着一方青色帕子。指尖的丝线顿了顿,心头竟没有半分此前听闻婚事时的抵触与无奈,反倒泛起一阵轻轻的涟漪。她想起那个总是温文尔雅,待她格外包容的男子,过往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竟隐隐多了几分期待。
九月初二那天,天气很好,红日高悬,岳家屋外树上的鸟雀叽叽喳喳,仿佛也在为岳清漓贺喜。
岳清漓坐在铜镜前,镜子里的她身着大红嫁衣,头戴精雕细琢的金饰玉器,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弯弯的眉眼间尽是笑意。
这封信是今早秦泽昀给她的。
这几个月以来,秦泽昀每日给她写信,托哥哥捎过来。信中无非是些琐碎,比如今日做了什么,看见了某人,听闻了某事……有时随信而来的他物,一支盛开的花,一枚玉坠,或者一些好玩的玩意儿。
本来岳清漓只以为秦泽昀拿她当妹妹,可她从这一封封的信中读出了不一样的意味,再加上□□日在耳旁同她说秦泽昀对她有情如何如何。
渐渐的,她心里有了一个想法,或许,秦泽昀拿她不止当妹妹。
她想起游船那日秦泽昀给她的回答,“未”,当时她不知道这个未代表何意,现在想来,他回答的时候,看向她的眼睛里,明明带着别的意味,只不过被当时的她刻意忽略。她想着,是不是当时他以为她还是从前那个一心只有秦修衡的姑娘,有些事无法言说?
婚期一日日临近,岳清漓心中的期待与忐忑也愈发浓烈,她迫切地想知道,秦泽昀对她,究竟是何种心思。
昨夜她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愫,给他写了一封信,问出了游船那日同样的问题,只不过她的称谓不再是昀大哥,而是秦泽昀。
那封信只有一句话:秦泽昀,你可有心上人?
今一早,回信就递到了她手中。
收到信的时候,她脸发烫,心跳如鼓。过了好半天才鼓足勇气展开信,信中也只有一句话:心中佳人,唯卿尔。
看到回信的一瞬间,一些早就在她心中萌生,却被她刻意忽略和压制的情愫,在那刻悄然迸发。
她的心咚咚直跳,像是要撞出胸腔,脸上是克制不住的笑容,从唇角蔓延到眼底,甜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心甘情愿披上嫁衣,心里早已没了当初的“不得已”。
屋外鞭炮声燃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她知道,是他来了,她的新郎来了。
喜娘为她牵上大红绸带,绸带的另一端,稳稳握在秦泽昀手中。隔着层层喧闹的人声,她听见他压低声音,温柔又郑重地对她说:“吾之幸事,得娶意中人。”
岳清漓含羞低头,在喜娘的搀扶下一步步稳稳迈上了花轿。
花轿一路吹吹打打,朝着秦府而去,沿途皆是百姓的道贺与祝福。
到秦家时,正好是吉时。
岳清漓和秦泽昀握着红绸站在两侧,听着老者声音响起:“一拜天地,愿福寿安康永顺遂;二拜高堂,愿子孙满堂永安乐;夫妻对拜,愿同心白首永相爱。礼成!”
岳清漓趁着低头的功夫,偷偷看了一眼秦泽昀,正巧,秦泽昀也在偷看她。两人视线相撞,双双红了脸。
拜完堂,岳清漓在春喜的搀扶下走向喜房。
她盖着盖头,看不见周围人的表情,但从宾客的欢声笑语里,她听见了祝福与欢喜,她被盖头遮住的脸笑得很是灿烂。
喜房内早已布置妥当,处处都是喜庆的红色。桌椅床榻皆覆着红绸,桌上摆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烛气息,温馨又甜蜜。
暮色降临,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内红烛高燃,映着整个屋内亮如白昼。燃烧着的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似是道贺。
岳清漓紧紧攥着手帕,坐在床上,心头既紧张又期待,砰砰直跳,静静等待着秦泽昀前来掀盖头。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一步,沉稳又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让她的心跳跟着节奏,咚——咚——咚——,愈发急促。
进来的人,正是秦泽昀。
他褪去了外间的喜服,只着一身深红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一步步朝着床边的新娘走近,他的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难掩欣喜。
他盼了这么久,念了这么久,岳清漓,终于成了他的新娘。
秦泽昀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掀起了她头上的盖头。
盖头落下的瞬间,岳清漓含羞带笑地抬眸,圆圆的杏眼里盛满了柔光,小小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
烛火映在岳清漓的脸上,肌肤莹白,眉眼娇俏,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自从和岳清漓定亲后,他想象过很多次她当新娘的场景,每次想到,他都是开心,笑容满面。而现在真切地看到,他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岳清漓真的成了他的新娘。
秦泽昀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轻声唤她:“清漓。”
“嗯。”
岳清漓的声音带着一些鼻音,入到秦泽昀的耳朵里,却觉得分外动听。
夜色深深,窗外的鸟雀早已归巢,进入了甜甜的梦乡,四周一片安然静谧。
躺在喜床之上的两人,却毫无睡意,皆是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的红绸。
四下寂静,寂静的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一声一声,交织在一起。
沉默许久,秦泽昀率先开口,似是鼓足勇气询问:“清漓,我可以……”他的声音喑哑,片刻后,又像是泄了气,“算了,睡吧。”
岳清漓闻言,轻轻侧过身,朝着他靠近了几分。温热的指尖缓缓抬起,轻抚着秦泽昀的脸,“泽昀,看着我。”
这是岳清漓第一次这样唤他,也是第一次触摸他。
秦泽昀的心跳乱了节奏,可还是听话地侧躺,与她面对面。
黑暗中,两人靠得很近,能看见彼此的脸,也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岳清漓轻啄了一下秦泽昀的唇,随即红了脸,蒙头躲进被子里。
唇瓣上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秦泽昀只觉一束烟花在他心里炸开,震得他头晕目眩,心砰砰直跳。
他知道她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知道这是她给他的回答。
他小心翼翼地揽住躲在被子里的人,轻吻她的额头,眼睛,鼻尖,脸颊……一寸寸,直到她的唇旁,他停了下来。
他呼吸急促又沉重,声音喑哑,像在压抑着什么,“清漓,可以吗?”
“嗯。”
岳清漓的脸深埋在秦泽昀的脖颈,秦泽昀感觉到了她发烫的脸。
一夜温存,爱意缱绻,过往的遗憾与隔阂,尽数消散,只剩满心满眼的彼此。
时光流转,寒来暑往,转眼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时节。
今时已不同往日,岳清漓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按照习俗,她和秦泽昀来到了华月寺祈愿。
华月寺香火鼎盛,香客络绎不绝,山间草木葱茏,春意盎然。
秦泽昀一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岳清漓,生怕她有半分磕碰,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满是宠溺与担忧。
二人一同来到那棵曾经一同许过愿的松树下,如今故地重游,松树依旧郁郁葱葱,枝繁叶茂,只是树干上缠绕的红布条,承载着无数人的心愿与期盼的红布条,比往日又多了许多,层层叠叠,随风轻扬。
岳清漓靠在秦泽昀身侧,仰头望着满树红绸,眉眼弯弯,歪着脑袋轻声问他:“泽昀,当时你许了什么愿望?”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来,树枝轻轻晃动,一根布条正巧掉入了岳清漓的怀里。
她拿起一看,上面写着两个名字:秦泽昀,岳清漓。
字迹端正,遒劲有力,只一眼,她便瞧出这是谁的字迹。
岳清漓莞尔一笑,拿着布条逗弄秦泽昀:“这两个名字,可是当年的你写的?”
秦泽昀见状,轻咳一声,掩饰住心底的羞涩,耳尖微微泛红,却还是坦诚地点头:“嗯。”
岳清漓眉开眼笑,眼底藏着甜蜜与狡黠,故意凑近问他:“这么说,你的愿望实现了?”
秦泽昀望着她笑意盈盈的模样,眸色温柔,再次点头:“嗯。”
“你许了什么愿望?”岳清漓追问着,满心好奇。
秦泽昀轻轻揽住她的肩,低头看向她,目光深情而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我比较贪心,许了两个。一个是愿我所爱之人平平安安,诸事顺遂。”
“那另一个呢?”
清风掠过,松枝轻轻摇,满树红绸迎风而动。春日的暖阳洒在两人身上,将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秦泽昀低头,在岳清漓额头落下一吻,笑意缱绻:“岳清漓要和秦泽昀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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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