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瞧了一眼那几道菜:“大嫂,你也实在纵着三弟妹了。”
李氏,“她在家时本就是父母千疼万宠的娇女,娇气些也属寻常。既嫁来咱们家,她爱吃这些东西,总不能叫她一进门受了委屈。”
张氏叹了口气,“可她也不能日日这般吃啊。”顿了顿,又道,“大嫂,三弟妹送的那些贵重首饰,你可都回了礼?我这几日还在愁着呢。
二郎不比大哥,如今只是个芝麻大的官,人又老实,从不贪图什么,俸禄就那么些。
三弟妹送来那些东西,嘴上说不用回礼,可我是守规矩的人,不能平白占便宜。大嫂能不能……委婉地跟三弟妹提一提?
那些贵重的东西,我实在受不起。二郎给我买的那些寻常金银首饰,我便很喜欢了。”
她低下头,有些难堪,“实在是囊中羞涩,回不起礼。”
李氏,“不妨事,我替你一并备下回礼便是。”
张氏大为感动,“大嫂,这个月二郎一发俸禄,我立刻就还你。”
李氏轻轻点头。她也朴素,大郎亦是清廉自持的官员,
只是三弟妹一番心意,断不能让她刚嫁进门,便觉不如娘家自在,更不能让她觉得几位嫂嫂刻薄难相处。
大朗,二郎,三郎三兄弟自幼情谊深厚,从无嫡庶之别,嫌隙之争,
她们做嫂嫂的,也得团结弟妹,绝不能让家中生隔阂,家宅不宁。
*
沈翰林府上,
沈德馨与亲妹妹关系僵化,一进门,沈德馨便径直回了自己屋子,那张素日里柔弱的脸蛋,此刻淡淡的。
她身后跟着的大丫鬟上前,悄悄递上一封信,“小姐,这是陈大郎方才在宴席上着人送来的。”
沈德馨却一扭头,“你说,那日在陆公府,可有人在后面跟着,瞧见了什么?”
大丫鬟面露茫然,沈德馨心里的疑影却愈发重了,那日她与陈大郎私下相见,离开时分明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大丫鬟也证实了这一点。
只是主仆二人心照不宣,都只当是风声作怪。
可今日宴上又见了陈大郎,沈德馨心里便咯噔一下,
待扭头瞥见悠然品茶的沈采薇时,心头更是猛地一跳,
沈采薇是不是在看陈大郎?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若非如此,她怎的那般悠闲,那般幸灾乐祸?
沈德馨越想越不安。
“让你去打听春松那丫头,她可有什么动静?”
大丫鬟忙回道:“春松一切如常,瞧着是不知情的。”
春松是沈采薇的贴身大丫鬟。若那日沈采薇真瞧见了什么,春松必定也在场。这都过去好几日了,若春松知晓,早该按捺不住去禀报嫡母了。
沈德馨稍稍松了口气,指尖却把帕子攥得更紧,这种私相授受的事若传到嫡母耳中,她就完了。
“去给二姐姐送个镯子,”沈德馨,“就送父亲新赏的那只。”
大丫鬟会意点头。
拿人手短,若这位二姐姐知情识趣,也算是结个姐妹情分。
—
后宅的纷纷扰扰,丝毫扰不到沈翰林。
宴席散后,自有络绎不绝的宾客请他赴晚间酒局,同僚们包了酒楼,
应付宴后官员家眷的琐事,全落在了乔氏肩上。
乔氏有心让沈采薇日后嫁入公府能快速上手,便唤她到跟前教导。只是乔氏在盘账,沈采薇便在边上站着,
乔氏去核点今日下人出力几何,哪房当差最勤,沈采薇便坐着,
待乔氏翻看各府夫人送来的礼单,依着品级高低,过往往来,斟酌日后回礼的轻重时,沈采薇已望着窗外,
乔氏搁下礼单:“你可学到了什么?”
沈采薇,“母亲现下忙完了?有何吩咐,尽管说与女儿便是。”
方才特意着人唤她来,然后吩咐她站在旁侧的乔氏,恼了,“让你站在旁侧,你就当真只是站着?”
沈采薇一愣,认错态度很快,“是女儿愚钝,会错了母亲的意思。下回母亲再让女儿旁观,女儿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一旁婆子端上茶来,乔氏接过润了润喉,摆摆手让花瓶沈采薇退下了。
沈采薇刚回自己院子,便听见一声清脆的“二姐姐”。
“六妹妹。”沈采薇露出真切的笑意。
“六妹妹这一向珠圆玉润的,去外祖家吃了多少好东西?”她说着又换了副幽怨神情,“可想着给二姐姐带些来?”
六姑娘沈梦最受不住二姐姐这般揶揄,脸蛋通红,“带了带了,”
小姑娘才十五岁,搁在现代还是初中生的年纪,在古代却已是定了亲的小娘子了。
她生得珠圆玉润,一脸福相,还会撒娇:“二姐姐,二姐姐,今儿回来才知道父亲升了官办了宴。你刚被嫡母唤去那会儿,我就来了。”
“好久没同二姐姐一道睡午觉了。”小姑娘也幽怨,去外祖母家这些日子,人人都知她定了亲,
今儿问女红如何,
明儿问琴棋书画可曾习得,
后儿又问可读过什么书、管家学得怎样。答不上来,外祖母便亲自一一教导,
第二日姨母们来了,又要从头问一遍。原本像红苹果一样的沈梦,短短几日便清减了不少。
只有二姐姐这儿最舒心,能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二姐姐身上还香香的。沈梦悄悄把脑袋凑过去,二姐姐入睡极快,几乎沾枕便沉入梦乡。此刻那张娇艳的脸庞上,红唇微微嘟起,“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被当小孩哄的沈梦又甜蜜又无奈,抱着二姐姐的手臂,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沈采薇渐渐坠入梦乡,梦里绿树成荫,碧空如洗,青草茵茵,鲜花烂漫,还有毛茸茸的小猫小狗在脚边打滚。
忽然,敲门声响起。
沈采薇动了动耳朵。
“二小姐?”
“六小姐?”
沈梦已经打起了呼噜,
“小姐,夫人让你过去。老爷也回来了,四姑娘正跪在地上呢。”
沈采薇右眼一跳。
沈翰林偏疼柳姨娘的孩子,这事儿阖府上下谁不知道?如今沈德馨跪在地上,老爷就坐在一旁看着,这阵仗,摆明了是出了大事。
而这些日子,沈德馨身上能叫大事的,也就那一桩,在陆公府私会外男的事。
巧的是,那天的事,正巧让她跟春松撞见了。
更巧的是,今儿个沈德馨还打发人送了镯子过来。她们姐妹俩的关系算不上好,根本没必要无缘无故互相送礼物。
春松是她的人,绝不会去告发。那,那天在陆公府,除了她跟春松,还有谁看见了?
谁吃饱了撑着在这个节骨眼上故意去举报的。
事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去看看吧。
沈采薇起了身,还不忘给旁边睡得正香,还打着小呼噜的沈梦搭了条薄毯子,这才往正堂那边去。
现在正堂那里,人都聚在那儿。
走上了走廊之后,就有个熟人在那儿,是嫁了人了之后隔三差五就要回来一趟的嫡母的小女儿沈扶瑶。
沈扶摇脸上的表情倒是凝重,像是这次回门赶得巧,然后正好赶上了这事。
沈采薇看了她一眼,然后沈扶摇喊了声“二姐姐”,
沈采薇没有给她冷脸。而是也喊了一声三妹妹,然后目光才从她脸上移开,往前走。
沈采薇平日里喜欢锻炼拉伸,所以走起路来自然比闺阁中的女儿家走起路来要快。自然而然的,跟在后面的人很快就与她拉出了一段距离。
瞧着两人之间拉开的距离,沈扶摇心里滋生出一种不痛快。
走到了门口,然后就听见了里面的动静声响。
沈翰林平日里是最疼这个闺女的,但是现在这个闺女在哭,他硬是皱着眉没动弹
没看沈德馨,是眼睛一直看着旁边的沈氏。
沈德馨这样子哭了有不少时候了,脸色白,唇色也白,整个人像是大受打击了一样。
因为刚才还晕过去了一次,这会子像是才刚刚清醒过来。旁边有个丫鬟在扶着她。
“女儿这次真的知道错了,而且我一定会改的,去见他也不是要私下里来往,而是我要去把话说清楚,彻底断了来往。
他送给我的信,我是一个字都没回了。”
沈采薇进来了,
沈德馨看见了,“二姐姐,你真的误会我了……”
“我真的没有给他回信的打算。
二姐姐你误会了,我以为二姐姐收了镯子原谅我了。
那镯子是父亲月初给我的,我珍爱异常。
我是因为愧疚,因为想认错才送给你的。二姐姐体谅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话刚说出来。沈翰林才发现沈德馨右手上那个他给她的镯子不见了。
这个镯子倒是个稀罕物。是柳姨娘在他这儿缠了许久,然后方才要过去的。
他竟不知道,这个不声不响的二女儿,什么时候把这镯子弄到手了,
再怎么说,她们是姐妹,她是姐姐。这样的大事,就算她再怎么看不惯,也应该先把这事情告诉了他这个做父亲的,而不是直接捅到沈氏跟前去。
乔氏不被她的话蒙蔽,“你自己不知廉耻!偷偷跟外男见面,还好意思站在这儿?”
“女儿早就知道错了,早就下决心断了。”
“是二姐姐误会我了。”
沈采薇,“妹妹话我倒是不知道从何开始理解了,二姐姐什么时候收到过什么镯子?”
“德馨不怪二姐姐,都是德馨不好。送二姐姐镯子,也是想谢谢二姐姐当时愿意包庇我。”
那时候外头进来一个抱着盒子的丫鬟。
这个盒子的样式沈德馨身旁的丫鬟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个盒子放在二小姐屋子的外厅里,盒子没打开过。”
春松,“刚才六小姐到我们小姐屋里来,一直跟我们小姐在里屋睡午觉,未曾去过外厅。”
乔氏,“不知廉耻的东西,还想拿东西贿赂人。”
沈翰林想说什么,被沈氏冷眼一瞥。
一时间,屋里安静无比,只有沈德馨低低的哭声。
[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值达到100%,系统强制开启,]
[目标人物:庶妹沈德馨,对宿主情绪值达到100%]
沈采薇看向沈德馨。就在沈德馨抬眼时,看清对方眼里的尖锐,迟疑,“好感100%?”
007:厌恶值,100%。
沈采薇:哦。
[获取目标人物情绪值100%,激活系统能源,系统强制开启主线一之宅斗线。]
[现在宿主抽取新手大礼包]
[系统正在自动抽取中……]
[倒计时30秒……]
[恭喜宿主抽中:手机 1]
[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值持续上涨,宿主首次完成任务表现优秀,奖励额外新手大礼包:口吐真言丹 1]
[口吐真言丹,顾名思义,用在哪个目标人物身上,那个人就会不受控制地说出心里话。]
沈德馨的脸色越来越白,
“父亲,女儿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不该做不懂事的事,更不该连累二姐姐,我不是要收买二姐姐,我是怕,怕父亲对我失望,怕……怕………”
“小姐!”沈德馨身边的丫鬟脸色唰地变了。
沈德馨浑身颤抖,
沈翰林脸色一变:“怎么了?”
丫鬟:“还不是你今天不给小姐撑腰,还让她跪着,不晕过去怎么走,”
话说到一半,丫鬟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沈德馨柔柔弱弱,“我不晕过去怎么走?这事儿能怪我吗?给我选个商人的儿子,士农工商,商人排最末。
可姐姐妹妹们呢?一个个嫁得都比我好。就连那个从小没娘,一直被忽视的二姐姐,都比我嫁得好!我怎么能不为自己打算!”
话音落地,
满屋子的人全愣住了。
沈翰林雷霆震怒,他那么激动,乔氏却反而不激动了,“把这丫鬟拖出去,发卖了。”
“沈德馨,禁足。”乔氏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