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是千金小姐,跟两个从出生就是奴籍的丫鬟计较,就是失了体面身份,转头又去摆弄手里那朱漆托盘。
这解酒汤是她亲手熬的,照着记忆里的方子,自个儿去小厨房熬出来的。
顺道还做了几样点心,里头有昭哥儿这几日极爱吃的牛乳糕,
小孩子家,哪有不爱甜的?吃得多了,略有些不适,也是寻常。
先前她那四个孩子都贪甜,有的牙都酸倒了,又嚷肚子疼,到了第二日照样活蹦乱跳的。
小孩子就是这样,没什么稀奇的。
赵玉重活这一辈子,可不是白来的。那几年她不做千金小姐了,日子磨得她接了地气,最拿手便是厨艺,尤其擅长甜食,什么牛乳糕,桂花糖蒸栗粉糕,玫瑰糕,都是信手拈来。
对待男人,可要先抓住他孩子的心。
孩子的心得到了,那孩子就会在他父亲面前说好话。
姨母和赵月都是站在她这边的,不必费心思。
现在唯一一个需要大费心思的就是这个沈家的二姑娘。
不过看他手底下那两个奴婢的态度也就知道了,这个二姑娘不是什么善于管理底下的人,可能也不是一个多守规矩的人。
这样一个人,在没有出嫁的时候,难道没有提前替自己谋划吗?
现在她想要成为新的夫人,那就得先让这个沈家的二姑娘把位子腾出来。
慢慢的等,肯定不是什么好法子,她自己得想个法子,先下手为强。
这个沈家的二姑娘有什么破绽呢?
先前可有同别的人家说过亲,如果说过亲事的话,那为什么那个先前的亲事又没了呢?
她不能在这儿守株待兔,得自己去打听消息,沈家也不可能把自家姑娘毁婚约的事情到外面说的人尽皆知。
同谁去打听呢?
“表姑娘,你先在这儿稍候一下,我这就进去通报。“
赵玉回过神来,然后仰着下巴点了点头。
—
屋内,
昏黄的烛火摇曳着,隐隐绰绰的
隐约夹杂着人说话的声音,而且烛火还映照出了坐在床榻那儿交叠的两个人影。
“爷,感觉可还舒服。?”说话的声音柔柔的。伴随着说话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抚摸过了男人深邃的眉骨。
男人的额头有汗珠,很快就被棉帕擦掉。
沈采薇手里拿着帕子,旁边放着一盆清水。
“鹿血酒可是喝多了。”
“那东西虽然是补身子,但是火气重。”
沈采薇直接把原因由头归咎到了鹿血酒上,这想法倒是跟陆珩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不过陆珩不是个贪食之人,如果他静心再思考一番,就知道缘由不可能出自这出。
但现在既然出现了这个状况,他也没有想到其他更好的理由来补充。
柔软的触感从他的眉骨那儿滑到鼻尖,然后又滑到了脸颊上。
陆珩抬眼瞧了她。
她柔嫩白皙的手在捏着帕子,然后把帕子放到清水里面,又拿起来拧干。
因为力气太小的缘故,她需要拧好几次才能拧干,颇为费力的拧干之后,她的脸颊都泛起了一层水润的粉色,眼睛看向他的时候更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然后她的手捏着帕子落到了他的唇上,随着擦拭的动作,重重的按了几下,还没等他本人有什么反应,叉子很快就从床上离开了,柔软的触感自然也随之消失。
陆珩眉头微动,沈采薇刚才把帕子又扔回水盆里,就眼尖的看见男人伸手擦了擦唇,好像这个动作透露着颇为嫌弃的意思。
那也不能怪她,虽然这个帕子刚才擦过他的胸口,还擦了他的脸,但也是他自己的帕子不是。
自己的帕子擦哪都别嫌弃了。
“夫君,可需要再擦拭一番?”
柔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男人虽然脑子现在还有些昏沉,但是毕竟经过擦拭冷却,现在脑子也稍微清醒了一些,把话听的一清二楚。
缓了缓昏沉的劲。他伸手揉了揉额角,然后才缓缓的睁开狭长的眼睛。那双眼睛因为昏沉而染上了一层雾蒙蒙,不如以往那般的锐利,
半天没听到他开口说话,沈采薇便让春松再去准备一盆水过来。
“不必。”
简短的两个字,但好像花费了他不少力气,连胸膛都跟着急促的起伏了一下。
沈采薇不能让他在这儿出什么好歹,迟疑了一会,就伸手想要去摸一下他的额头。只不过手才刚探到,就被人伸手给抓住了手腕。
春松按照姑娘的吩咐,又端了一盆清水准备过来,刚刚推开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开头还没反应过来,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赶紧背过身去。
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还有姑娘的一声低低的惊呼。
“爷,你压着我头发了……”随之而来的便是男人低低沉沉的声音,在外面那种威严的声音不同,声音放的非常的低,像是在哄人一般。
不能再往下继续听下去了,春松扭头就走,且脚步放的非常轻,
“爷……”
“嗯?”
门被春松顺手轻轻的关上了,这样一来,声音变便小了些,但还是能听见响动。
春松干脆守在门口,只是她还没站一会,对面就走,来了几个熟悉的人,是如画领着表姑娘过来了。
表姑娘的手里则端着个托盘。
虽然是夜里黑灯瞎火,是这个表姑娘仍旧打扮的珠光宝气,
这大晚上的,来做什么?
屋内,
沈采薇头发刚才被男人给压住了,还有些疼,眼睛里不由得带上了些许控诉,男人也知道这属于自己理亏,但也没有道歉,不声不响的,
“爷,我还没……”话都还没说完,沈采薇便感觉男人又欺身上来,可是沈采薇刚才是替他擦身,她自己还没擦身啊,
沈采薇手抵着他胸口,偏偏男人对她的推没有反应,反而感觉鼻尖传来的阵阵幽香,越来越浓郁。
“过后再洗。”
随手一勾,幔帐便全都落了下来。
摇晃,摇摇晃晃……
外头,
“表姑娘这是?”
“大爷和夫人歇下了。”
赵玉却不相信这话,她敢这个时辰来,自然是有她的道理。
表哥自小就是勤勉之人,她这个表哥的亲表妹当然一清二楚,表哥不可能在这个时辰睡觉,
而且他今日从宫宴回来,服用了丹药,更不可能在这个时辰入睡。
她来这儿,是要亲自把汤药端给表哥的,万万不能让别人端进去。
这个情,表哥须记住她的。
“姨母说表哥在宫里喝多了酒。”
“她晓得我手艺好,特意叫我早早熬了汤药,这不,熬好了我便端了过来。”
赵玉扬声说道。
如诗的木头人脸色骤然活了,大爷和夫人都歇了,她说话还这般大声,生怕里头听不见么?
如画原只带着表姑娘过来,叫她知难而退便罢,哪料到她竟扯开嗓子,
如画笑眯眯上前,“春松姐姐是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她都出来了,大爷和夫人定然是歇下了。”
“表姑娘请回吧,要不明儿再来?”这话带着阴阳怪气的嘲讽。
赵玉见她们两个都拦着,又都想接她手里的托盘,不可能遂她们的意,何况她过来是得了姨母准许的,
便径直上前,对着屋子方向清亮亮地喊了一声,“表哥!”
春松赶紧上前要拦,如诗如画也齐齐心里一骇,大爷平常脸色那么冷,无人不敬畏,万一被惊扰了……
可春松动作再快,赵玉那一声情真意切的“表哥”还是传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