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便是中秋节，宫里要设百官宴，是皇帝亲自主持的盛会。
老天爷！这般场面，纵是不想出门也只得去，这一去，便是要面圣，见朝中最顶头的上司。
沈采薇心里觉得皇帝必是国字脸，一脸威严相貌，说话也自带着威仪，
只是她先前也瞧过皇帝的画像，倒也不是不威严，就是太瘦了。
皇帝也营养不良。
春松端着奶茶进来，就看见夫人一个人坐在那儿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走过去，把奶茶碗捧起来，但才刚捧起来，手里的碗就一空，夫人已经把碗拿了过去，喝了一口，
说她做出来的味道不错，别有一番风味。
春松高兴，那是，她学东西的速度也是极快的，然后一抬头看见沈采薇打趣的眼神，她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说不准是个反话，
“诶，春松啊，别生气啊。”
春松可不是个经得起逗的，脸通红的，看见沈采薇没再笑话她了，才扭扭捏捏地站到她跟前，说她下回再努把力，改善口味。
然后又说了中秋节宴会的事情，无非就是劝沈采薇打起精神来应付，不能让人抓了规矩上的把柄。
但是话才刚说完，春松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虽然夫人在家里不着调，但什么时候礼仪规矩上出过差错。
也是，春松就又不操心中秋宴的事情了。
—
中秋，晚上，
皇宫里灯火辉煌，殿内歌舞升平，好不热闹。
舞女们莲步轻移，脚踝上系着金铃，随着乐声叮当作响，
旁边又列着一班俊秀男子，击鼓的击鼓，吹箫的吹箫，各展其能。
花团锦簇，富贵风流。
皇帝端坐于正中龙椅之上。
皇城之外，一排排马车鱼贯而入，皆是前来赴宴的文武百官。
车马列成一队。其中有一辆是傅家的车驾。
沈扶摇一路上心情甚是愉悦，对着傅书白百般体贴，不是喂他西瓜，便是替他剥葡萄，
那份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傅书白却一口未尝，
“歇一歇罢，说这许多话，会伤了气力，累着自己。”
沈扶摇知道他是个会关心人的，便也安分坐下，
只是一双眸子仍望着他，看得傅书白不得不别过脸去。
他挑起车帘，正巧对面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却是陆家的。
他视线微微一凝，手指不觉拢了拢。
“三郎，可是到了？”沈扶摇又挨近过来，一只手臂挽上了他的胳膊。
眼前这人，是她的夫君，她是他的妻，如今他已任职，这圆房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只是三郎不开口，她一个女儿家，又如何好意思明说？只得委婉暗示，
可不能继续做黄花大闺女了，她要享受那鱼水之欢，夫妻之爱。
三郎这般好性子的男子，会对妻子好一辈子的。
沈扶摇的目光一寸寸落在那张俊朗英气的脸上，
皮肤奶白色，
喉结微微滚动，个子又高。
乍看是清瘦之姿，实则衣袍之下肌理结实，胸膛饱满起伏。
实在是好秀气的儿郎！沈扶摇心头剧烈乱撞。
傅书白这般长相，其实最合她的心意。
“三郎，今日是好日子，我们……”她抬头，眨眼，
“眼睛若是疼，待会儿进了宫，我便去寻太医，太医院里有几位擅治眼疾的，暂且先忍一忍，不多时便进宫了。”
这几日傅书白总见她这般抬头望他，每每望时眼睛便要眨上几回。
沈扶摇喉头一噎，随即又是火热，望着他说话间上下滚动的喉结……
傅书白想抽出胳膊，她却抱得紧，头一回没抽动，
当初这门亲事，本非他所愿。他根本不知道她写的信，更不知这名义上的妻子是何时看上自己的，
难道只因他去沈府，可他对她，实在毫无印象。
他又想起大哥大嫂的话，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大嫂说沈家三姑娘对他一见倾心，心中分外爱慕，
他心头只觉深深的倦意，甚至隐隐生出……厌烦，恶心。
“到了，下车罢。”傅书白温声说了一句，便十分守礼地后退一步，让女子先行。
沈扶摇知他端方守礼，便在婢女搀扶下先下了车，傅书白随后下来。
沈扶摇今日穿了一身娇俏的粉裙，面带笑容，青春洋溢，几步走上前去，到了夫君身边。
见他抬头望向前方，她也顺着望去，只见空空荡荡，唯有一扇大开的朱红宫门。
刚才走过去的……是沈采薇吧？他不是在看她吧？
沈扶摇狐疑，但见三郎神色自然，便放心了，沈采薇这人啊，又不是什么值得人念念不忘的人。
傅书白只望见一抹渐行渐远的衣角，连人影都未曾看清。
他缓缓收回目光，长睫垂下，掩住了眼底的落寞。
随即想到宫中之事，不出意外明日便要上值。皇帝不仅提拔了他，还特设了南书房，里头聚集了不少圣上赏识的青年。傅书白虽不在南书房当值，却也离圣驾颇近。
只是他心中并无喜意，
自从皇帝沉迷丹药，召来大批道士之后，便也爱在深夜召见各色舞女与青年才俊入宫。
……
皇宫东边，临湖一侧，
清风拂起金灿灿的帘子，里头站着两个男子。
一个身穿官袍，长身玉立，旁边还立着个扎高马尾，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陆表兄。”宋宸一身玄色衣裳，“那批道士是今年上半年才来的，圣上对他们底细尚不甚清楚，也不知是不是真有本事。这样贸然便要服药，可安全么？”
在宋宸心中，最顶天立地的男子，便是自家表兄陆珩了。
他见表兄的视线缓缓从远处收回，便也往那边望去，
一女子，走路姿态端方，正从花丛旁渐行渐远。
是表嫂。
陆珩并未答他的话，只侧头看他一眼，“今日你一进宫便跟在我身侧，可是在躲什么人？”
宋宸顿时心虚，知道自己瞒不过表兄那双慧眼，讪讪的，老老实实地道，“表哥您明鉴，还不是看见那林尚书家的女儿……”
陆珩表情没什么波动，“林尚书乃中立之臣，不涉党争，最是安稳不过。他家女儿，门第，人品俱是上佳，正是成婚的好人选。你也不必这般躲着。”
宋宸听得一愣一愣的，结巴道，“表，表哥，那也不成啊！”
陆珩掀了眼皮：“有何不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何必如此抗拒？”
宋宸又原地愣了一会，然后干巴巴地道，“父母之命是不假，可也不能耽误我大好儿郎的青春年华啊！”
陆珩的目光又落在了他身上，宋宸心虚地眨了眨眼睛，表哥那个眼神仿佛在说，你平素是个不务正业，吃喝玩乐样样都精通的，如今倒挑剔起别人来了，人家姑娘是出了名的端庄有礼，大家闺秀。
“林尚书家的女儿如今才九岁啊！等她到了婚配年纪，我都二十五了！”宋宸说话的语气颇为激动，还强调了一下自己现在19岁。
“不过相差十岁罢了。”陆珩语气平淡，年龄差相差10岁在他这种语气里，显得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但什么叫只不过相差10岁罢了，这可差的太远了。
太远了！
宋宸害怕地缩了缩头，他正值青春的大好年华，说什么也要早结婚，早生孩子，可不能被耽误了时间。
“表哥，宴席该开场了，表嫂也到了，咱们快过去罢。”宋宸逮着机会，赶紧火急火燎的岔开了话题。
陆珩的目光再次望向前方。
—
宴席，座位都已经安排好了，男女分开，
皇帝跟前伺候的不是宫女，而是两个太监，面白，没有胡须，不过细看，喉结略微凸起，
不像完全的阉人，更像穿了太监衣裳的侍卫，只不过比不得正常侍卫那般身强力壮，
皇帝显然心情很不错，
“陆爱卿，饮了此杯。”
沈采薇听见皇帝刚说完，对面的陆珩不紧不慢的起身，对着皇帝举起了酒杯，
名利场里的老油条了，陆珩应付这种场合驾轻就熟。
沈采薇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而且看向皇帝身边那两个太监，细胳膊细腿，
像太监又不像太监的，如果是侍卫扮成太监，那皇帝可太时髦了，还玩起cosplay了，
虽然不务正业，但是他是皇帝，所以他是老大，爱怎么就怎么。
沈采薇喝了口小酒，味道还不错，辣度刚刚好。
而这个时候，皇帝也终于把酒杯放下来了，看得出，皇帝酒量一般，倒是对面的陆珩站在那儿，一副千杯不醉的模样，
沈采薇看了会儿，然后才慢吞吞的收回视线，又喝了一口小酒。
不过可能是刚才她的目光停留久了。有人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沈采薇才刚低下头，就有一道目光朝着她这个方向扫了过来。
“今日设坛，朕要与爱卿同服长生丹药。”
“这丹药乃是道长们在新建的宫殿之中日夜供奉而成。那宫殿建了将近一年，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如今终于落成。
道长们将丹药置于殿中，焚香祷告，日日上供，供奉之物皆是上品，
这药方也与往昔不同，乃是新得的仙方，颇有些独到之处。
朕念陆家忠良，屡立功劳，特赐你与朕一同服用，共享福寿。”
那两个白面太监便走上前来，手托朱漆托盘，盘中各放一只小白瓷瓶。
陆珩抬步上前。
大太监拂尘一甩，扬声道，“开瓶。”
两个白面太监应声拔开瓶塞，取出瓶中赤红丹药，又将白瓶放回托盘之上。
沈采薇本来还在思考丹砂是有毒的东西，但是吃一颗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然后跟看热闹一样看那儿，
眼巴巴望着两个小太监，将一只只白瓷小瓶放回托盘。
……
其中一只白瓶瓶底，隐隐有三个细小的字，小太监捧着那只瓶子，轻轻搁在了靠近陆珩的那方托盘上。
沈采薇：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是不应该被她埋到树底下去了吗。
道士们已列阵，念念有词。
皇帝与陆珩各拿了丹药，随着那道士的咒语声，一同服下了那赤红色的丹丸。
沈采薇：……
应该没事吧，不确定，再看看。
一刻钟过去了之后，皇帝面色瞧着红润了不少，神清气爽，与旁边的陆珩单方面谈笑甚欢，
又邀陆爱卿一同到大殿中欣赏他近日所得的名画。
陆珩应了，旁边那太监便立刻上前引着他往前头走，才走了两步，能感觉到有道视线正在往他这边看。
然后微微侧头，底下人群之中有人踮起了脚，圆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陆珩鼻尖似乎又闻到了若有若无的幽香味，但在这个距离，自然不可能有。
那人影似乎也觉着有人在看她，便抬起了手，似乎羞怯地半掩住眼睛。
陆珩蹙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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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