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松将那账本子细细地瞧了一遍,正打算合上,就听见沈采薇开口叫她,
她走过来,然后听见沈采薇问起昨日搁在桌上的那个小盒子来。
昨儿确实有个小匣子放在桌子边上,
她拿起来过,轻飘飘的,里头也不知装了些什么,
摇起来簌簌地响,倒像是放着几颗糖果子似的,
她刚扭过头,伸手便准备去取那小盒子,然后听沈采薇的话锁到柜子里去,
却不防沈采薇自个儿站了起来,走过去,将那小盒儿拿在手中,轻轻揭开了盖儿。
里头是三丸丹药,颜色各不相同。
最末那一颗,是个鲜红色的。
春心丸,这名字一听就不正经。
她指尖一挑,独独将那颗红的拈了出来,搁在一旁,方对春松道,“剩下的这两粒,你且锁到柜子里去吧。”
沈采薇走到梳妆台前,寻了个白色的小瓷瓶,将那颗红的装了进来。
这东西,得找个合适的地方扔了才好,
给动物吃了,被人吃了都不好。
沈采薇摇摇头,当真是操碎了心。
—
深宅妇人不涉朝堂,可京中大事,多少也能听到几分。
当今天子乃是文德帝,这几日宫里格外热闹,频频召恩宠有加的年轻人入宫。
可却隐隐约约透出些不大好听的风声来。
竟有传言说,皇上是召这些年轻人进去写诗词歌赋的。
放着有实干本领的才子不用于民生,反倒叫人去弄那些风花雪月,这也就罢了。
更有甚者,这两三日里,晚间皇上竟召了舞女入宫,歌舞取乐,直至半夜。
皇后娘娘看不过眼,出来劝谏了几句,反倒被皇上责骂了一顿。
自己看舞不算,还要赏几个美人给这些年轻人。
这般行事,说一句昏庸,都不为过。
今日早朝之上,便有那耿直的言官御史忍不住了,当场站出来,明里暗里指斥皇上昏庸。
文德帝这般所作所为,跟他那称号实在是不相称。
自打登基以来,他便大兴土木,建宫殿,修园子,后宫的嫔妃人数,也远超之前的几代帝王。
这还不算,他还爱下江南游玩,喜好修仙炼丹,宫里头养了一群道士,日日给他炼那金丹吃。
底下的大臣们,这些年来也都捏着鼻子忍了。
可如今倒好,把年轻男子召进宫里写诗作赋,又叫舞女进去开什么舞会,闹到半夜三更,还要赏人美人,这成何体统!
那些文臣言官如何受得住?当场便有人直言进谏。
皇上登时龙颜大怒,喝令要将人拖出去砍了。
亏得陆国公及其子陆珩陆大人及时进宫面圣,才将人给保了下来。
文德帝这才顺了气,笑道,“还是国公与希贤懂朕。”
当即赏了陆大人宫中新炼的丹砂丹药,道士炼了足足九九八十一日,珍贵无比。
这般珍贵的丹药一赏下来,满朝上下更是看得分明,这陆公府,当真是圣眷优渥!
帝王赏丹,其意不言自明:愿与臣子同享长生,恩宠无双。
但,
众所周知,丹砂含毒啊,久服只会性情暴躁,心智混乱,
文德帝如今脾气愈发古怪,搞不好跟这个有点关系。
这可不兴吃啊,
沈采薇抿了几口茶,摇摇头,又懒懒捶了捶肩膀,随即可怜巴巴地望向春松。
春松立刻上前,轻轻给她按揉。
“春松,你这手艺是愈发好了。”沈采薇由衷地夸赞道。
春松这手好本事,若是能出去自立门户,开个按摩的铺子,那必定是大师级别的,用不了多久就能赚得盆满钵满,连锁店都能开起来,
还能收一大帮徒弟,徒弟再收徒孙,那可真真是桃李满天下了。
春松在神采薇的夸赞下越来越卖力,
愁人,小姐太依赖她了。
春松的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像只快乐的毛绒小狗狗。
主仆二人加深了一番情谊之后,
沈采薇便将院门口那两个太太拨过来的两个大丫鬟叫了进来。
一个穿青衫,一个着黄裙,
一个内敛,一个张扬,性格上倒是挺好区分的。
青衫的叫如诗,黄裙的叫如画。
沈采薇认了脸,春松便按规矩打赏了二人,随后让她们各自当差。
这两位是太太亲自拨来的一等丫鬟,地位在院子里最高,只需盯着底下人做事,然后进来近身伺候沈采薇即可。
待到入夜,外头专管通传的小厮进来禀报,春松还当是大爷回来了,
却见那小厮身边还站着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尖细尖细的,一听便知是个太监。
这太监看着品级不高,是宫里专门跑腿送东西的。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他尖着嗓子道,“夫人,这是今日陆大人在宫中所得的圣上赏赐,长生丹。陆大人已出宫,想来稍后便回,奴才先替大人将丹药送来。”
“此番道长们炼的长生丹,世间只成两颗,来之不易。皇上厚爱大人,特赏了一颗,需在府中设香案供奉,焚香斋戒。待到中秋十五,宫中大宴,皇上还要邀陆大人一同服用。”
这象征着帝王对臣子的信任。毕竟这丹药稀少,之前只给过皇后和如今最受宠的贵妃娘娘。
现在,这个丹药,皇帝给了陆珩。
可见皇上对这个臣子究竟有多满意。
春松本来是要伸手接过来的,但是旁边的如画动作比她快。
“多谢公公。”如画笑。
如画脸上志得意满,捧着托盘就扭头,“夫人,奴婢这就去准备香案,悉心供奉。”
还没等上级领导下达命令安排,如画就已经自说自话,把自己的工作给安排好了。
沈采薇瞧了她一眼,
站在如画边上,穿着青衣的如诗觉得古怪异样,忍不住开口,
“大爷该回来了,得先整理内屋才是。”
如诗这话说的在理,得到了新夫人的同意后,
如诗便立刻拉着还有些不大情愿的如画进去,进了屋子,如诗便赶紧忙着去整理床褥,然后扭头让如画去整理其他地方,
如画面上点头,走路的速度却不紧不慢,
如诗怕耽搁久了,回头夫人不高兴,便快手快脚地归置梳妆台上的东西,记着夫人嘱咐过,有个小白瓶不能乱动,便示意如画先拿着,
如画心不在焉的,随手抓起小白瓶往托盘上一放。
如诗铺好了床,梳妆台也收拾齐整了,便道,“如画,好了,现在可以去准备香案,焚香供奉了。”
如画这才慢吞吞地低下头,将托盘上右边那只小白瓶拿下来,随手放在梳妆台上。
端着只剩一只白瓷瓶的托盘,与如诗一道往外走去。
小太监离开了大概两个时辰之后,跑腿的小厮又进来通报,“爷回来了。”
比早先说好的时辰晚了一刻钟,夜色已深。
天色已经很晚了,外头一片黑漆漆的,只有成片的灯笼洒下黄色的光晕,
沈采薇已经沐浴完了,
因为还在新婚期间,春松非要把沈采薇打扮的喜喜庆庆的,要给她穿红艳艳的寝衣,
沈采薇由着她折腾,方才睡了一觉,刚醒过来,脸颊睡得粉扑扑的,唇色嫣红,一双眼睛水润迷蒙,
睡得足足的。
外间的通传声一落,春松便扶着沈采薇起身。
外间的陆珩刚踏入房门,解下外袍,一抬眼,便看见对面的人面若桃花,缓步朝他走来。
搞好生存环境的第一步就是要跟身边的人和睦相处。
而现在要跟她长时间相处,在同一个屋檐底下的显然就是对面的男人。
面对搞好生存环境这种大事,沈采薇采取的第一步就是献点殷勤,说几句好听的话,
毕竟甜言蜜语不费力,不费时不费事,更不必上刀山下火海,嘴甜是最不需要付出代价的事情了。
沈采薇走上前去,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眼睛,
走到陆珩跟前时,她仰起一张白皙的小脸,正对上那张素来少有表情,显得淡漠,目空旁人的面孔。
烛影昏黄,她仰着脸,
因方才揉眼的缘故,眼尾微微泛红,那一点胭脂色,映着烛光,
陆珩已抬手慢条斯理地解了外袍,一旁的丫鬟如诗忙上前接过,
他狭长的眼眸扫过她泛红的眼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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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新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