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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元竹闲来无事,不想坐在马车里头闷着,因此跑来为少爷少奶奶驾车,可他没想到飞来横祸,这都过去多久的事了,竟然被少爷发现,他似乎还相当生气的模样。

当初,不是他授意的吗?

元竹进了车里头,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

他觉得自己做得很对,要是他没拿这本书给少奶奶,少奶奶不一定能和少爷这般恩爱。

季时薇咬着下唇,思虑片刻,柔柔道:“可我觉得夫君很可爱啊,每日写的话也很有趣,我很喜欢。”

元竹双眼放亮:“是吧,少奶奶你也这么觉得?”

姜序的眼神瞥了过去,凉凉问:“你也看过?”

元竹自然不敢说是,只是书本拿在手里,风偶然吹起书页,他随意瞄了一眼而已,不能算是看过吧。

他只说:“我当初是觉得,少奶奶看了,定然会更了解少爷,对少爷生出好感来。”

这也是实话。

元竹退了出去,众人在原地又休整了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内,姜序抱着季时薇就没下去过,季时薇手里还是翻着竹苑杂记,纤纤手指点着字句,慢慢为他解释着自己当初看见时的心情。

姜序的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面色渐渐平静,轻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

“怎么会?”季时薇笑着说,“抒发心情而已,谁规定了,要一板一眼,写得像是文章那般晦涩?”

她又在包袱里翻了翻,找出自己写过却送不出去的一封封家书。

“我看了你的,你也看看我写的,扯平!”

从京城到扬州的途中,因为对将来不确定,和起初分开时的思念最浓烈,她写了很多封家书,到了姜府,起初也时常写,后来和姜序渐渐熟悉,不知不觉间写得少了,可能是将对于家人的一部分情感,转接到了姜序身上。

姜序,也算是她的家人了。

这么多封家书,足够姜序慢慢看,一日一两封,看到京城都看不完。

姜序拆了一封看完,把剩下的当成宝贝般,收藏了起来。

季时薇自是也把那本竹苑杂记当作宝贝,不允许姜序收回去。

在姜序拆到第十八封家书时,他手臂上的伤大好,只要不是进行格外剧烈的动作,都牵扯不到伤口,眼看还有十来日便能到京城,城中可不像半路上这般自在,能随时随地纵马。

季时薇趁着某日天光好,开始像之前承诺过的那般教他骑马。

姜序是个好学生,何况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学起来很快。

尤其是他骑马有天然的优势,身量足够高,翻身上马下马这种动作对于他来说,很是简单,实操过一两回之后,比季时薇做起来还要轻松。

而对马下的指令那些,季时薇只说过一遍,他很快能记住,只是配套的动作不够纯熟,多练几回,也就好了。

两日过去,姜序已能骑着马正常行进,季时薇坐在另外一匹马儿上,很是欣慰地望向自己的学生。

后面的时日,两人大多数骑马,进入京城的城门之前,姜序已足够纯熟,控马自如,纵马狂奔也不在话下。

季时薇多少有些愤愤,想当初,她学得也很快,可要练到姜序如今的地步,也花了快两个月,人比人,气死人。

还好姜序嘴巴是甜的,见着她面色不对,轻松翻身下马,衣袂翻飞,轻笑道:“师父教得好。”

季时薇心里舒坦了,拿腔作调道:“那你准备给师父送什么拜师礼啊?”

姜序笑笑,故作神秘:“马上,就能知道了。”

商队进入城中后要去交货,与他们分开,车夫在外根据姜序的指示驾车,不多时,季时薇被姜序搀扶着下去,可来到的是一条繁华热闹的街,根本不见宅子的影子。

“我们不是先去宅子里?”季时薇纳闷。

姜序轻抬了抬下巴,笑道:“拜师礼,其一。”

说着,又转向另一个方向,说道:“还有第二份拜师礼,也要看看吗?”

季时薇惊喜过了头,随后由姜序领着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仔细打量了属于自己的两家铺面,生意都不错,时刻会有人进出,随意翻看了眼账簿,看样子每月赚得不少。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在为去到京城之后的生计发愁,可眼下,她竟然成为了一个更富的小富婆!

太快乐了。

她决定,日后稍微有空便要来看看铺子,确保自己不是在做梦。

大夫人给她的那些产业,她没瞒着姜序,全部如实告知,正好看完这两家铺子,两人不算太累,于是趁着有精力,将大夫人的那几处产业全看遍了。

大夫人置办的多是房产,目下全租了出去,有做生意的,也有居住的,先前有个可靠的人帮着大夫人收租,之后再将银钱给到大夫人,可日后,他也方便了,因为季时薇来了京城,他只需要把租钱送到她府上就行。

季时薇留下了新宅的地址给他,美滋滋和姜序回了宅子。

这座宅子比她想象中要大,两进两出,后院还有个小池塘,只是许久无人居住,自然顾不上打理,池里全是枯枝败叶,鱼也甚少,需要好好清理一番才能使用。

季时薇掏出小册子,在请人用人那一页里,添上了清理池塘的人和花匠。

元竹和落梅先将主人房收拾了出来,季时薇进到房间里,分别锤了锤腰和肩,伸展四肢,只要再泡个热水澡,她就算是活过来了。

姜序走来,接过了她双手的活,替她按了按肩。

“舒服吗?”

自然是舒服,可他应当比她还要累,怎么能让他来服侍她呢?

季时薇只享受了会,便起身,把姜序按坐在椅子上,为他揉肩。

姜序的手抬起,覆住了她的,季时薇垂睫,心头微热。

赶路的这些日子不方便,她已经许久未和姜序同过房,两人至多亲亲抱抱,他眼下的意思是……

“待会沐浴完,好好睡会歇息,我还要出去一趟,尽早去书院拜访下老师。”

“……”

“噢。”季时薇兴致缺缺道。

“若有什么事,可以唤汤叔。”

汤叔是时不时会来照看这间宅子的人,也是姜柏在京城的得力助手,将宅子交接给他们之后,他没第一时间离开,说是应老爷的吩咐,要跟着住上一些时日,确保府上各级运作正常后再走。

季时薇怀疑,是姜老爷怕她和姜序年纪轻,被人坑蒙拐骗了都不知晓,因此要找个老资历的人盯着。

也好,她虽长在京城,但归置宅子这种事没经手过,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下手,随时能问汤叔,或是直接交给他去办,会方便很多。

姜序走后,季时薇沐浴完小憩,许是新的床睡不安稳,这一觉,做了许多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有她亲眼看着爹爹兄长们流放,她声嘶力竭,嗓子喊劈了都没用,手脚死死被人按住,随后拖去了教坊司。

还有她与姜序原本正好好说着话,忽然间,看见他胸前洇出血来,她大惊失色,望向不远处,面容有些模糊的人手里拿着一张大弓,正缓缓放下。方才,姜序正是中了他的箭,此刻再支撑不住,缓缓在她眼前倒下。而季时薇努力睁大眼睛,渐渐望清了,射箭那人,竟是她没见过几面的谢承渊。

还有,她走着走着,不慎踩空,跌落到了后院的那个小池塘里,无数池水包裹了她,让她渐渐没法呼吸。

……

季时薇满头大汗地醒来,怔然许久,望向了窗外。

夜已深了,姜序还没归来。

想到梦中,她急急起身,套上鞋袜,要出门寻他。

她想明白了,船上的行刺,不止有顾汀兰那一种可能,还有可能是谢承渊。

二哥千方百计要她和他一道离开,而他现在和谢承渊是一路人,那么让她离开扬州到京城来,会不会是谢承渊的主意?

他想要做什么呢?

季时薇没有多看重自己的美貌,可她现在竟然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谢承渊想要得到她,所以让二哥来劝说,不成功之后,还安排了人想要杀了姜序。

睡梦中的汗还未干透,她又被自己的猜想惊出了一身冷汗。

京城是谢承渊的地盘,姜序在这里很危险,她只能祈求,自己是因为做了个混乱的梦,不由得开始瞎猜想,其实全部与事实偏离。

季时薇不想惊动其他人,打算从后院的后门离开,经过那座小池塘时,她心有余悸地离远了些,也就是此时,银白闪电划过,空中乍然传来一声雷鸣的闷响,她哆嗦了下,很快恢复镇定,加快了脚步。

季时薇打开后院的门,她没想到的是,门外竟然有人。

她一惊,旋即镇定下来。

漆黑夜幕中,豆大般的雨珠纷纷砸下,混杂着电闪雷鸣,照亮了眼前人的面孔。

“二哥……”同他对上视线,季时薇很是惊喜。

“小妹,跟二哥走。”季行舟没想到这样巧,他正准备拍门,门自行打开,里面站着的还是季时薇。

亲兄妹之间,果然冥冥之中有感应。

“我……走不了,”季时薇咬住唇,思虑了会,说道,“二哥,你要不先进来,我有很多话要同你说。”

“不了,”季行舟摇头,“不能多待,到时候宵禁了,就走不了了。”

“那,二哥明晚再早些来?”季时薇不敢贸然说白日,夜里毕竟有夜幕作为掩护,白日里肆意行走,季行舟被抓走的概率太大了,不能冒险。

季行舟没应声,她又急忙道:“或者你现在住在哪里?告诉我,我去找你也可以。”

“我住在世子那。”季行舟报了个别院的地址。

季时薇呆滞,接着,她滞涩问:“二哥方才让我跟你走,也是让我去住世子那?”

季行舟垂下眉眼,说道:“没有那么仓促,那里也不适合你住,只是世子,想要见你一面。”

“他……见我作甚?”季时薇声音愈发颤抖。

“他一直对你念念不忘,那日,他本来也是安排了人去教坊司救下你,可被姜家的人先行一步,一直耿耿于怀着。”

季时薇听明白了,谢承渊所求里当真有她,不知道是因为见过的那几次面,还是因为安南王妃的一时兴起让他知晓,开始在意。

她艰难扯动了下嘴角:“他打算娶我?”

季行舟轻声,几乎被雨声掩盖,似有若无:“若是从前,我们家当然能与之匹配,正妻的身份,自然会落在你头上。”

“但现在呢?”季时薇点醒他,“我一个嫁过人的妇人,还有罪名在身。”

季行舟抬眼,急急为谢承渊辩驳道:“这只是暂时的,等到季家平反,父亲恢复了官位,他纵使顶着百般压力,也会让你当上正妻。”

“那就是现在连侧室,或是妾室的身份,都不打算给我?若是我跟了他,只能是个外室?”

季行舟长久的沉默,意思很显然了。

季时薇本就是套他的话,知道了季行舟的用意,她一下子心冷了,说道:“二哥,你去和他说,什么时候能以正妻之礼娶我过门,到了那时,再提见我,还有,为季家平反的事,你若与他一路,那你们自去。”

季行舟颤声:“那你呢?”

小妹已经到了京城,难道不是为了这事来的吗?

“我自有我的办法,”季时薇冷声道,“如无要事,我们不必多见。”

季行舟虽气得不轻,可也知道,劝动她非一日两日的事,来日方长,多的是机会。

他隐入夜幕,丝毫不顾雨水沾身。

而季时薇转身,被雨水困在檐下,不得脱身。

她是要做什么来着?

噢,对了,是要去找姜序。

想到这里,她恍然一惊,她方才忘记警告二哥,让谢承渊现在别动歪心思了,很是后悔。

雨水啪嗒啪嗒不断,季时薇在直接出门和回去拿伞之间,选择了后者,她总得有把伞接姜序,不能让他跟着淋雨不是?

正要抬步,先窥见了前方的雨幕里,一道修竹般的身形正撑伞而来。

她不由顿住,待到那身影愈发近,借着偶尔的闪电,看清了姜序的轮廓。

“怎么待在这里?”他温声问。

“想去找你,但是雨下得急,被雨困住了。”季时薇的声音不知不觉间染上了哭腔。

姜序抿唇,将她拉进伞里,把大部分的伞面都偏倚向她。

两人在雨中慢慢走着。

季时薇带了些气性问:“怎的这么久才回来?”

“有事耽搁了。”姜序的解释简短。

季时薇不欲多问,她现在脑子里装着的东西本来就多,既然姜序不想说,那她就不做烦人精。

回到屋里,收了伞,姜序先找来条毯子将她裹紧。

季时薇坐在椅子上,眼珠黑白分明,滴溜溜转,看着姜序吩咐落梅熬姜汤,又吩咐元竹备水。

待到他忙完一切转身,看向她,她眼前不知为何,出现了他的胸膛被利箭穿透的那幕,心底瞬间寒凉。

“夫君,到时,我想请些厉害的护院。”她喃喃道。

姜序微微勾唇:“好,想请多少都可以。”

“到时,再让他教我们一些招数。”

姜序诧异:“你想学武?”

“主要是想让身子强健些,顺便能学些防身术,不是更好?一举两得,”季时薇说道,“反正请来了,不用白不用。”

姜序只笑:“都依你。”

是夜,季时薇害怕梦魇,迟迟睡不着,她用足尖去点姜序的腿,一来二去,完全攀附在了他身上。

姜序本也没睡着,他的手揭过柔顺的真丝布料,指尖点出星火。

与往日不同的是,季时薇这回没蹙着眉不敢看他,最大限度承接着他,要融化在他怀里,眉眼里似有春风。

姜序进退有度,不让两人沦陷过快。

季时薇的脑袋抵着床头,他又将她移下来些,不多时,又抵上去。

见她快要喘不过气的样子,姜序索性抱起她,来到窗前透气。

雨早已停了,风却是时不时掠过,微凉又清爽。

季时薇好了许多。

后院里没人,他们两人身上都只是堪堪笼了件外袍,袍角轻晃,急缓有度。季时薇如玉的脖颈高高抬起,眸如墨染,五官愈发秾艳。她张着唇,渴望更多清新气息。

姜序含住了她的唇,轻轻碾转。

“要…要死了。”她拼劲最后一丝力躲过他的唇,喘着气道。

姜序的手完全覆上了她抓在窗框上的手背,收紧,在她耳旁暗哑道:“那就一起死。”

季时薇失神,缩紧,姜序闷哼一声,重压下去,没了顾忌。

季时薇耳畔一直回荡着那句,那就一起死。

是了,最差不过是一起死,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小池塘里的水滔天翻滚,她视线晃动不清,想着,夏日已然到来,先栽种些荷花,定然清雅又好看。

脑子里的念头汇聚一瞬,又全撞得破碎,拾都拾不起来。

季时薇认命地闭上了眼,漫漫长夜,还是先顾眼前,依她看,还有很久很久,吃了一两个月的素,乍然吃到荤,不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

她需得保留精力,好好招架。

姜序又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季时薇掀眼,对上他浓稠有如暗夜的眸子,心一惊。

他的脸好红,眸好深,带着几分茫然,找不到落点在哪一般。

季时薇赶紧伸手一探他的额头,烫得惊人。

她的手转眼被姜序抓了下来,不让她乱动。

“……”

季时薇拼命挣扎,但无用,挣扎得越厉害,他越不放人。

浑蛋!

他开始发热了啊!

淋过大雨,眼下被清凉的风一吹,症状直接显现。

季时薇欲哭无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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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