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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黑色话筒抵在唇边,他神情专注,手腕袖口上绣着银色暗纹,最后一个音缓缓落定。

鹿童言跟着拍拍手,拿着包从一侧离开,何嘉欣眼珠一转,扭着腰坐在陈错旁边,身体前倾,遮住了他投向门口的视线。

“要不要再来一杯?”何嘉欣敞着香肩,眼镜直勾勾地盯着陈错。

她左手拿着杯摩季诺,里面是蓝色的冰块。

陈错没回答,黑色的眼眸落在她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慢慢移开,从肩膀,到门口。

他看着与平时无而样,实际上已经醉了,起身时西装外套从何嘉欣手臂上擦过,凉凉的,稍纵即逝的。

与不属于她的佛香。

鹿童言低头翻着手机准备打车,手腕却被人往后重重一带,身子不稳。

端着盘子刚走到拐角的服务生看到这一幕,正想开口却在对上男人目光时噤声。

他眼眸很黑,侵略性的那种。

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鹿童言背抵在冰硬的墙上,手机早就在挣扎之中摔在门外。

鹿童言发誓她真的不想哭的,可是在刚刚,陈错把她从外面拉进来,在这狭小的昏暗的储物间里。

磨砂玻璃透着外面的光,陈错身后是一面书架,上面堆着书和其他零碎物品。

他屈肘撑在她身后的墙上,右腿将鹿童言两只脚尖分开,以一种绝对占有的方式。

双眸紧紧的看着她,要看进她的灵魂之中。

鹿童言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甚至都能听见,眼泪毫无预兆的留下来。

“干什么。”

呼吸彼此相闻,她仰头看向他身后的书,书脊上是什么名字?重影了。

“陈错,你放我走吧,能不能不要一喝酒就这样,我不是何嘉欣,也不是徐有仪。”

都订婚了,还这样算什么。

“就算是我以前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

鹿童言侧仰着头,每次抽泣都能清晰的感受到两个人身体的挨近,一个柔软,一个坚硬。

陈错久久的没说话,听着她一遍遍道歉。

一个多月没见了,他不制造点机会,她从不会来找他。

身上涂了什么,怎么这么香。

酒精蒸腾着**在体内翻涌,陈错重重的叹口气, “哭什么?”

“你压着我头发了。”

确实压着她颈间的头发,他手指轻轻给她拨到耳后。

“就因为这,那以后有你哭的。”

陈错直起身,因为喝醉,他讲话有点慢。

“这不是鹿鹿的手机吗?怎么在这?”

“是不是掉了,一会她应该会回来找。”

是岑叶宁和赵西商的声音, “在这等会吧,对了,宁姐,你帮我弄几张画呗。”

赵西商最近刷微博,看见那种卡通头像还挺好玩的。

“可以啊。”

“宁姐大气。”

“外包一张50000。”

岑叶宁语气悠悠,就靠在门边。

“不是,抢劫啊。”

“紧张?”

陈错问她。

“你别出声。”

鹿童言低着头,胡乱抹了两把眼泪,鼻尖哭的有些红。

“你往后站一点。”她不安分的扭动着身体, “太挤了。”

“站不住,没看喝醉了吗?”

虽然这样说着,察觉到她身体太过僵硬,还是往后移了些。

难以忽视灼烧的体温稍稍移开之后,鹿童言仰头靠在墙壁上,空气在体内流通,终于得到了放松。

她右手手背搭在额头上,闭着眼,胸脯微微起伏。

却突然感受到腕间一阵滚烫。

鹿童言睁开眼,看到的是陈错的下巴,喉结,和锁骨处的黑痣。

惊的忘记了反应。

陈错在亲吻她的手腕。

那里皮肤层很薄,触感极其明显,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臂间。

门外赵西商仿佛等的有些不耐烦, “她这会都快到家了吧,还没发现自己手机没了?”

“这怎么还有扇门。”

一墙之隔,屋内暗流涌动。

细细的,密密麻麻的吻在她的疤痕处,格外敏感。

陈错抬起她细细的手腕。

淡淡青筋之上,一寸来长的刀口,浅浅的,如藤曼。

把手从外面往下旋,鹿童言侧着身体,不敢大口呼吸,心重重的跳。

糟糕,被岑叶宁撞到这一幕,怎么解释?

偏偏陈错一点不担心似的,食指在那道痕迹上,轻轻的从一边划到另一边。

“什么时候弄的?”

一阵阵的电流随着他的动作袭来,鹿童言此刻注意力全放在门把手上。

旋成七十度,她闭上眼。

“咦,锁上的,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说话。”

“听错了吧你,咱要不别搁着等了,直接把手机送她家得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两个人声音渐远,鹿童言舒了口气,将手抽回来,袖口往下扯,遮住那道伤疤。

她本来这个地方一直用手表盖着,下午换衣服摘掉的时候忘记戴上了,刚才没注意,抬手时候袖子往下滑,才不小心被陈错看到。

“前几天,呃,拍戏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

陈错定定的看着她。

鹿童言心虚的低下头,刚好看到他右手无名指深处,是一枚没有任何装饰的素戒。

订婚。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

鹿童言回视着他,心里陡然生出一种倔强劲,她仰着脸,眉头轻轻蹙在一起, “就不。”

回国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她这种样子,陈错有些愣住,不知道怎么就生气了。

以为是弄疼她了,连忙松开手, “我。”

“抱歉。”

鹿童言也觉得刚才自己的情绪有点冲,左手握住右手手腕, “晚上还要进组,先走了。”

~

夜风袭人。

鹿童言高跟鞋踩在栏杆上,看着其林天桥下的行人。

她站的位置位于两栋大楼衔接处,旁边一侧是水泥墙壁,位置隐蔽,这个地方视野开阔,但一般没有人上来。

冷风吹的人神智清醒的不少,鹿童言低头,娴熟的点上烟,呼出一口青白色的雾。

鹿童言今晚并不需要赶通告,只是托词。

不想再靠近他。

她喜欢这个地方的原因之一,就是在这里可以看到对面滨北标志性的商场,大楼灯火彻夜不灭。

“咳。”

后面有人咳嗽了一声,显然是克制着的,声音有点闷。

因为这平时没什么人上来,鹿童言没怎么在意,回过头看了眼。

灰色长呢大衣,格子围巾,里面叠穿着同色系毛衣,黑发间中夹杂着银丝。

非常朴素的装扮,丢在人群中都认不出来的那种。

如果那天晚上鹿童言知道身后这个人的出现会对自己的事业产生极大的影响,她那时候绝对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编过的头发拆散了随便用手捋了几下扎在脑后,前额发丝被风吹乱了有几缕还糊住了眼睛。

她手指挽了下头发,嘴上含着烟,眼神冷漠,或者其中还夹杂一点点茫然。

冷漠是因为困。

茫然是因为觉得这个男人有些面熟,在哪见过一样。

当然,如果那时鹿童言向过去以往一样,在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的时候就及时将烟熄灭踩在脚下,维持着清纯可爱的人设,她也不会被陈龄选中。

陈龄,电影界文艺片大导,以镜头美学著称,所拍电影包揽国内国外大大小小多个奖项。

她转过身,拿掉嘴里的烟,就在将胳膊重新搭在栏杆上的时候,脑海里闪过一行小字。

是在临江录节目的第一晚,她看的那部入围华颂奖的电影。

总导演:陈龄

鹿童言一时间身体僵硬,居然在这里遇到了大名鼎鼎的陈龄导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半根烟管。

要不要打个招呼,算了,陈龄导演又不认识她。

估计他也是来这里放松的,别人一上来自己就走不太好,鹿童言拇指轻轻掐着食指指甲。

再过三秒,装作素人离开。

一、二、三。

“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嗯?”

正欲离开的鹿童言有些惊讶,陈龄会主动开口,他示意她手上的烟。

“没有。”鹿童言在和陌生人说话时有些尴尬,特别是知道面前站着人的身份。

她将烟扔进垃圾桶里,用手扇了扇周围。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会有人过来。”

“你抽烟的样子很美,和现在完全不一样。”陈龄摆了下手表示不在意,他端详着她面部的神态表情。

不经意的皱眉,耸鼻,抿唇。

鹿童言被他的话说的有点莫名奇妙,这是,夸奖?

可接着让她更加疑惑。

陈龄走上前一步, “没有整过容?微调有过吗?”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直白的问出来,鹿童言还是如实摇摇头。

“没有。”

“太好了。”

陈龄握了下拳,拿着手机给副导演发过去一则消息,让他不要再找女主角了,已经有了人选。

“她,导演,你没开玩笑吧?”

鹿童言坐在房间中心的凳子上,额前的头发全部挽上去,几架机器在摆在周围,拍着她的正面、侧面。

说实话,陈龄导演说让自己拍电影,鹿童言一开始是不信的。

因为那天晚上陈龄导演问过她有没有整容,拿出手机摆弄了一通之后,低着头说了句”你最近档期空出来,不要接别的戏了就走了”

他语气平常,要不是当时就自己站那,她都怀疑导演是对别人说的。

直到昨天经纪人告诉她来试镜,周姐兴冲冲地走到休息室: “我就说你以后的路长着呢,公司递了不少漂亮女孩的照片过去,就你被选中了,还是陈导亲自打电话过来通知的。”

陈龄导演拍戏讲究灵感,对待电影很苛刻,从剧本到演员都力求最好,每次筹拍都要花费很多时间,产量不高却部部精品。

也有不少演员说合作过一次再也不想拍了,在他的镜头下,一条喝水的镜头都可能NG重来二十几次。

这次新电影主要戏份在女主角身上,自然各大公司都抢着递交自家女演员的简历。

周姐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还真能被砸中一个机会。

鹿童言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乖顺的听从工作人员让自己转身,抬头。

“我们需要的是住在廉价的出租房里,吃着泡面喝着啤酒的厌世女画家,不是她这种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小小姐。”

制片人说话毫不客气, “她这种只能演傻白甜吧,真是浪费时间。”

从刚刚这女孩走进来他就没什么好气,那天晚上陈龄说找到了,就是她?

鹿童言尴尬的抿唇,手放在腿边。

制片人说的其实也不完全错,她之前的角色确实都是只负责好看。

陈龄导演双手抱臂坐在她面前,眼神严肃。

“有烟吗?”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抽。”制片人说着,还是递了根过去, “我再去和Jennifer说下,让他把昨天挑出来的简历送到你办公室,那几个我看着还可以。”

“拿着。”

鹿童言倾身双手接过,抬头看了看众人。

制片人没多少耐心,叹了口气靠在移动座椅上,目光毫无波澜,有的根本对她没抱信心,翻着桌子上的本子。

但这里陈龄最大,他不发话,谁也不敢自作主张。

陈龄将一个打火机扔在桌子上, “抽吧。”

就没有了?

“有剧本吗?”

一行人奇怪的看着她。

就这么两个字,场景也没有,情绪也没有,连句对白也没有,鹿童言本来就紧张,拿打火机的手都是抖的。

也不敢多问。

她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抽过烟,动作干起来十分机械,就像是小孩学大人的样子,完全没有那天晚上的感觉。

非常糟糕的一次表演,鹿童言看到制片人先前眼神里那种小小的期待完全降下去,拿帽子遮住了脸,而陈龄导演的眉毛挤在一起。

“别浪费时间了,喊下一位过来吧。”

“她看着就像是大学生嘛。”

陈龄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一直凝视着她,这种静默让她不自在,尴尬的坐在桌前。

“我不是让你扮演清纯懵懂的女学生,你要忘记你的身份,你现在是一位女画家,从失败的画展上回来,发现家里的东西被人翻找过,颜料溢满了地板,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一通发泄之后坐在乱糟糟的客厅之中抽烟。”

“你现在应该是绝望的,无力的,无奈,懂吗?腿不要并这么齐,多点松弛感。”

制片人坐起来拿掉帽子,难得听陈龄导演对一个新人说这么多。

看向鹿童言,或许她真的不一样。

“再来一次。”

鹿童言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尽力想象自己是那个女人,可是她发现自己思想根本无法集中。

也就是说,与那个人物产生不了共鸣。

因为没有接受过系统训练,以往拍戏时她会一直想象自己饰演的人物,这种体验式演戏的方法很好,很容易带入角色。

但缺点就是,如果这个人物的成长环境性格经历她不熟悉,短时间内很难达到入戏的效果。

因为外表局限,之前试镜的角色几乎千篇一律,对她来说根据剧本上的台词揣摩人物性格在演出来并不难。

今天这个人物设置和以前出演的角色完全不同。

所以她其实是空白的。

再加上本来就不自然,可想而知,再来几次还是不符合陈龄导演心中的标准。

“不对,完全不对,你那天晚上的状态哪去了?”

陈龄站起来,双手插在腰间来回走着。

制片人重新合上眼,帽子盖在脸上。

“我就说不行,赶紧换人进来吧。”

“这小姑娘还是太年轻了,滨北大学中文系,不是科班出身,也没拍过电影,到时候说不定连镜头都找不到。”

“你看她的眼睛,懵懵懂懂,哎,电影里面不是还有个富家女孩吗?她演那个或许行。”

“你说那个只有两句台词的路人啊?”

......

陈龄停下脚步,手扶在额头上,沉思了几秒来到鹿童言面前。

“半个月,我给你半个月时间,这段时间里什么戏都不要拍,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去找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