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微瑕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不好看。
她来不及哄怀里的心肝宝贝,匆忙接过祁瑾瑜递来的赔礼,连看也没仔细看。
她轻拍姮娘的背,对着齐国公夫妇福了一礼,勉强做足礼数:“父亲、母亲,儿媳告退。”
见玉微瑕将自己给忽视了,祁瑾瑜眉头一挑,就要说话。
谁料,被玉微瑕突然袭来的目光给逼停了。那目光很冷,冷得像寒山洞窟里倒悬着的冰棱。却又很纯净,如同山顶覆盖着的皑皑白雪。
祁瑾瑜一顿,愣愣地后退了半步,嘴唇翕动两下,哑了声音。她原本张扬的气势像被戳破的皮球,倏地软了下去。
……她还不曾发觉呢。
……好美的嫂嫂。
……冷得惊人,却摄人心魄。不似凡间过客,倒像月中孤影。
“二妹妹,三妹妹。”玉微瑕又看了眼祁琼琚,淡淡道,“若是得空,可以来东院坐坐。”
这是句客套话。
说完,玉微瑕抱着女儿离开正厅。
而祁瑾瑜沉醉于玉微瑕的眼眸中,愣在原地好半晌,久久不能回神。
反应过来后,她咬了咬唇,小跑到夏氏身边。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蓦地问夏氏,又像是自言自语:“这就是小城之女么……看着可不像。比那个假模假样、真以为自己是仙女的王蕴要强——明明就是小猪,这么点的孩子,连真话也不爱听,哼……”
“早知道不说了……小猪是不是生气了。肯定是,看起来,她也生气了……”
祁瑾瑜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教人听也听不到。
正厅里,只剩下祁瑾瑜的嘀咕声。嗡嗡的,像是苍蝇飞旋在半空中。齐国公皱眉,似乎想训斥多嘴的祁瑾瑜。
夏氏扫了他一眼,将女儿揽在怀中,这是一个保护的姿势。
祁琼琚始终低垂着眉眼。
她静静地抿着茶水,快要将这盏苦涩的茶给用完。可是并没有哪个仆婢发现,也并没有人为她添茶。
她像是一截摆在角落的木头,没有人真正地看见过她。
在这正厅里,一家三口的天伦之乐,不属于她。离了这儿,堂堂正正走在阳光下的资格,不属于她。
哪怕日后嫁人,她也会在夏表哥那些红颜知己的浪潮里,泯然众人。
祁琼琚悄悄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神色晦暗不明。
庄重沉稳的是国夫人,国色天香的是夏皇后。
她不明白。
母亲怎么能如此偏心呢?
她将自己所缺憾的,弥补给自己的孩子。
这本没有错。
可是,明明她才是最肖似母亲的那一个。她所面临的窘境、苦楚,皆是母亲所体会过的。
母亲怎么能对她置之不理呢?
母亲她可知道,她亲手造就了另一个“国夫人”与“夏皇后”。她让这个故事,再一次轮回。
谁会记得她呢?
祁琼琚迷惘地看向门口。
“……三妹妹。”
真是很好听的声音,如流水般清澈,不带有任何杂音。这一定是一块惊世之玉,纯洁透亮,所有浑浊之物,都无处遁形。
她说,若是得空,可以到东院坐坐。
她从来没有在齐国公府,听到过相似的邀请。
兄弟姊妹之间的温馨?
更多的,是争抢。父母只有一个,会哭的孩子,讨人喜欢的孩子,懂事的孩子,有才能的孩子,才有被父母疼爱的资格。
-
玉微瑕一路闷头往前走,直至走出正院,才停了下来。
姮娘哭得一抽一抽,眼睛都哭红了。
“乖,乖……”玉微瑕抱着姮娘,给她唱歌谣,哄着她,“姮娘不哭,姮娘不哭,再哭,要哭成小花猫了……”
姮娘还是爱美的,她抽抽噎噎地停了。
但她还有点小难过,蔫儿吧唧地靠在玉微瑕的肩膀上,问:“阿娘,姮娘胖吗……姮娘不是……小猪……”
想到小猪,姮娘悲从心来,眼看又要哭。
玉微瑕急忙拿着祁瑾瑜的一对银镯在姮娘的眼前晃荡,银镯上的流苏发出清脆的响声,吸引了姮娘的注意力。
姮娘瞪大了眼睛,忘记要哭,伸出两只手拿过银镯,碰着玩。
玉微瑕很是松了一口气。
她耐心地和姮娘解释:“姮娘不胖,姮娘这个年纪,还小,都是这样的。粉粉嫩嫩,有婴儿肥,像个小雪团子。”
“方才呀,姑母应当不是故意的。”玉微瑕说,“也许她是在夸姮娘可爱,等过些日子,阿娘带姮娘去看小猪,姮娘自己看了就知道,小猪也可爱。”
“再说了。”玉微瑕揉揉姮娘的小脑袋,和声细气,“姑母知道自己错了,祖母也训她了——看,这一对镯子就是姑母给姮娘的赔礼。所以,姮娘原谅姑母好不好,我们不气了,好不好呀,乖乖?”
“……嗯。”
姮娘仔细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她不甚高兴地答应了玉微瑕的请求,但情绪还有些低落。
“热。”姮娘抬起头,小手指着天,她又趴回去,小声对玉微瑕说,“——想爹爹。”
孩子在外受了委屈,总是格外想依恋父母。
玉微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归心似箭,她又何尝不想快点回东院见到祁寅川呢?
来的时候没出太阳,还算舒适;如今回去,太阳已经出来了。六七月的日头毒辣得很,玉微瑕怕姮娘中了暑气。
她问婢女:“可有近些的路?”
婢女答:“有的,往这儿走,有条通往七里亭的小径。”
玉微瑕颔首:“带路吧。”
快到七里亭时,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个球,飞在半空中,朝玉微瑕等人的方向砸来。玉微瑕心里一惊,下意识抱紧姮娘,侧身一闪。
那球擦着她的肩膀过去,碰得她肩头生疼。
姮娘虽然不曾看见袭来的球,但在母亲怀中的她,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她方才好不容易停下哭泣,眼下被这一吓,又忍不住放声啼哭起来。
“阿娘!阿娘……呜呜……”
玉微瑕的神经突突地跳个不停,她有些疲累,但更多的是愤怒。
谁扔的球?可看着人了么?准头竟这般不准?
玉微瑕带着火气,向球的来处看去。只见相隔十步处的亭子里,坐着三个男子的身影。这亭子坐落于七里溪之上,正是七里亭。
他们的穿衣打扮……
那一瞬间,玉微瑕有想过息事宁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玉微瑕的心中,只有清晏别苑是他们的家。这巍峨的齐国公府,不是,只算寄人篱下罢了。
可她的姮娘,哭得是这样可怜。
她身为母亲,岂能罢休?
而且,想要回到东院,一定要经过七里亭。
姮娘没有再发出声音,可玉微瑕知道,她是在害怕。她像小动物似的,把自己藏进玉微瑕的怀里,大颗大颗的泪珠,打湿了玉微瑕的颈窝。
玉微瑕沉着脸,走进了七里亭。
她看清了这三人的真容。
最右边的人,穿着一件绣着暗红海棠的藕荷色长衫,衣襟并没有完全合上,隐约可见锁骨。
他披散一半的头发,提着一壶酒,懒懒地靠在美人榻上,一双眼似醉非醉,泛起涟漪时,透出眼底无尽的风流,仿佛诉说着缠绵的情意。
风流?这中州的风流贵公子,且能在齐国公府的,唯有……夏璃。
与祁琼琚定亲的那个夏家表兄弟。
玉微瑕又看向左边。
左边二人,面容极为相似,是孪生兄弟无疑,身形却截然不同。
最边上的那个,白净清瘦,看上去人畜无害。他抿着细碎的笑意,是难以作伪的单纯。像是家中千娇百宠的皎皎公子,很不像国公府里出来的。
若一定要说,其实他与祁寅川的气质有些像。他端正地坐着,衣服上不染尘埃,甚至连靴上都没半点灰尘。他有些像悬在高空的太阳,但绝不是夏日的毒日头。
这是祁璟川。
他嘴甜,不谙世事,有许多好友,是夏夫人最疼爱的儿子。但玉微瑕不解的是,他是在刑部做事。
中间的那个,肤色黝黑,虎背熊腰。他沉着一张脸,活脱脱要吓哭孩子。一眼望去,他是这三人中,最不好惹的。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有个球,就是方才砸到玉微瑕的球。
这应当是祁琰川。
他是禁军统领,桀骜不驯,脾气暴躁,看谁也不顺眼。
“你们……”玉微瑕沉住气,问,“在做什么?是谁扔的球?”
夏璃眯着眼,只顾着打量玉微瑕,并未答话,仿佛喝醉了。
祁琰川不认得她,又不知她为什么会这么问。他攥着手里的球,皱起眉,本能地察觉出危机,也没说话。
中间的祁璟川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出几分少年气,很是纯良:“我们在投球呢,靶心在你后面的那棵树上,喏——”
祁璟川指着祁琰川:“你看他,是他没扔准。他闭着眼,砸着你了——嫂嫂,实在对不起……”
说完,祁璟川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明晃晃的,像是挑衅。可他的眼睛,又干净得如同初生的小牛犊。
“嫂嫂?”祁琰川不解地念道,他随后拔高声音,呵斥祁璟川,“——祁璟川,你没告诉我有人!”
祁璟川摊手,一脸无辜又欠揍的无奈:“我以为你知道的呢——你不是耳听目明么?”
祁琰川抬起拳头,就要揍他。
就在这时候,好不容易恢复的姮娘,偷偷睁开了眼。
当看到祁琰川的动作,姮娘浑身吓得一僵。
她抱住玉微瑕的脖子,哭得震天动地:“呜呜呜……打人……打人……”
玉微瑕都快昏过去了。
“行了!”她捂住女儿的耳朵,冲着长得凶狠的祁琰川喝道。
好艰难的一次请安啊hahahaha
【4.10 发一下家谱】
祁寅川 27岁
祁珩川 27岁 一堆官职,划重点,驸马爷hhh
祁慎川 23岁 国子监司业,温和低调,画手,梅夫人长子。
祁璟川 23岁 刑部侍郎,太阳哥,洁癖。
祁琰川 23岁 禁军统领,沸羊羊,桀骜不驯,暴躁老弟,傻白甜。
祁恪川 21岁 跛脚,养蛊炼毒,死病娇,人生理想是药掉齐国公一大家子,碧姨娘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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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静淑 22岁 离异带娃(2岁)回娘家,温和低调,贤惠(伪),梅夫人长女。
祁瑾瑜 19岁 野心,志得意满,受宠,许给太子。
祁琼琚 19岁 不受宠,阴沉沉,许给夏表哥。
祁静善 17岁 风花雪月,自命不凡,有些狂,梅夫人次女。
祁静婉 17岁 被人欺负,胆小怯懦,孤僻,被欺负,碧姨娘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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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祯 20岁 夏公主,嫡长女。
贺兰礼 20岁 夏太子。
玉湘宜 20岁 15岁嫁人去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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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 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