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天色渐亮,丞熙准时准点睁开了眼。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九点半。她揉了揉有些乱糟糟的头发。今天是最后一天假期,站在卧室落地窗前,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不施粉黛的脸颊,因打了个呵欠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丞熙站在窗前,静静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暖和,大脑放空,冥想了几分钟。
她还以为好久不在老宅睡会有些认床,看来并不会。难得睡到自然醒,丞熙走去床头柜旁边,捣鼓了一下她以前买的唱片机。
这个唱片机还是初中同学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上面刻着她的名字缩写。即便过了七八年,质量还是很好。
连上手机蓝牙,手机自动打开自带音乐,开始播放起来。丞熙并没有注意它放的是哪个歌单,只是听着逐渐唱起来的唱片机,去了衣帽间准备换衣服。
就在她想着今天穿什么时,那边唱片机突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拿衣架的手突然一顿,丞熙忽然抬起了眼。
这个声音她整整听了三百多天,哪怕只是露出一个尾音,她也绝对不会认错。更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
想着自己连上的是外放音响的蓝牙,连被拉着带下来的衣服都不管了。她几乎是扑过去,在男人的声音彻底溢出前,狠狠掐断了蓝牙。
“喜欢吗?”
手机上不适时漏出一句,丞熙听着他微微喘息的声音抿紧唇瓣,就连垂下的眸子也颤了颤。
她可不敢让别人知道她私底下都在听些什么,尤其是老宅里这些看着她和穆丞骁长大的叔叔婶婶。
而且听的还是这些。
这和在公众场合里放了那些异常**的东西有什么区别?不过还好她手快,没让这些声音溢出来。
这样想着,她松了口气。
再三确定了一下蓝牙被自己关了后,丞熙这才把手机静音,去了衣帽间换衣服。
高三住了一年学校,再加上毕业之后她一直住在珺府,老宅这边也只在清明这种节日会来。过年都在处在华央市市区的穆宅里,这边衣服自然也不多。
但许是清明假期,这几天来的人多,衣柜里衣服也更新了一些。丞熙取了一件米色短款马甲下来,马甲上用丝线绣着几朵栩栩如生的花,花蕊跟着她的动作仿佛活了过来,就像是浮在衣服上一样。
马甲底下靠近腰间的衣角一圈是鸭绒羽毛,摸着甚是软和,看起来有些俏皮。里面她搭配了一件浅白色的高领打底衫,搭配上马甲在四月份的天很是舒适。
又怕太热,丞熙下身配了条与马甲同色的纱裙,腰间挂着一条流苏玉佩。一头柔顺的长发被她轻轻挽成了丸子头,又用一只毛茸茸的抓夹抓起,额前留着法式八字刘海。
耳边碎发轻轻搭着,颇有一种留洋大小姐归来的意味。
丞熙对此非常满意。
又觉得素颜配上这一身不太漂亮,犹豫片刻,坐在化妆间前上了个底妆。铺上腮红和口红果然美多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点了点头。
女为悦己者容。看着镜子里漂漂亮亮的自己,丞熙也开心。她一边哼着歌,步子雀跃下了楼。但当她看到楼下坐着的一行人时,很快便笑不出来了。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有些不悦地把玩着茶杯,察觉到方才正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人停了声音,下意识抬头望去,无聊转着杯壁的手忽而停顿,他眸子闪了闪。
扈婉萱并没有错过男人的表情,抬眼看去,那双眼瞬间锁在了和她有些撞衫的少女身上。嘴角刚扬起来的笑意瞬间僵硬,她攥着自己衣襟上的鸭绒边,眼尾微微一眯,看向丞熙的目光已经带了锋芒。
轻快的步子缓了几分,丞熙抿了抿唇,步态稳下,缓缓走到他们不远处,望着坐在沙发中心主位像是掌握一切的男人,乖乖喊了一句。
“哥。”
穆丞骁表情柔和了许多,那双眼细细瞧着她这幅打扮,眼底有些宠溺,他轻声问她,“外面还有些冷,穿这身会不会薄?”
丞熙揉了揉衣服上的绒毛,闻言摇了摇头,“不会。”
听她说不冷,穆丞骁也放心了。刚想让座喊她过来坐在自己身边,只不过还没有等他说话,先前那滔滔不绝的男人开了口。
“哎呦,穆小姐这身衣服实在漂亮,和良松今天的穿着很配啊!坐这里吧!”
“这里!”
霍良松眸子瞬间亮起,他挪了些,让出自己不算很大的空间,脸上挂着腼腆的笑,仿佛很期待一样。
扈婉萱对她不怎么有好感,但对方毕竟是穆丞骁妹妹,又是她未来小姑子。在没有进穆家大门之前,她自然要保持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的。
听见霍哲的话笑着点了点头,道:“丞熙妹妹模样生得漂亮,和良松站在一起的确郎才女貌。”
所有的长辈手里红线攥的是真多。
她在心里忍不住吐槽着。
丞熙被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架在那里,好像不坐在霍良松身边就是对不起他们一样。
“两位叔叔很热情,”穆丞骁嘴角挂着一抹淡笑,不紧不慢给他们满了茶水,想着给他儿子牵线搭桥的霍哲微微一愣,和一旁带着扈婉萱来的霍东襄有些不明觉厉对视了一眼,又听见他缓缓开了口,
“见到个人就想拉红线,还真是当代月老转世。”
男人语气里明显带着一丝笑意,丞熙听着抬眼看着他,这句话涌进耳里像是句玩笑,但对面坐着的霍哲和霍东襄脸却红了。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霍哲和对方对视一眼轻咳两声,霍良松望着穆丞骁那副笑脸抿了抿唇,到底不好意思喊丞熙坐他旁边了。
穆丞骁放下茶壶,紫砂壶搁置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男人透着些冷的嗓音淡淡落下,一字一句清晰地不容置喙,
“她还轮不到旁人随便安排。”
接着又抬起手,那双眼温柔地注视着丞熙,修长的手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轻声唤她,“熙熙,来我这里。”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水,那双眼更是含了无限柔情。扈婉萱一一看在眼里,她表情僵硬,压根保持不了脸上的温婉,就算知道丞熙和男人的关系,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在心里吃起了醋。
她和穆丞骁从小就认识,那个时候丞熙还没有出生。她和他的情谊,比不过自己。
这样想着,扈婉萱脸上划过一道窃喜,看着丞熙准备走过来的步子,带着些许意味不明开了口,“妹妹今年多大了呀?看着很年轻。我还以为是未成年呢...不过这身衣服很衬你,年轻朝气很有活力。”
丞熙听着她的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打扮,神色如常坐在了穆丞骁身旁,摆了摆有些褶皱的纱裙,勾唇笑了笑,“婉萱姐姐气质也很好啊,这身鹅黄色的新中式穿在身上很温婉,活脱脱一位雍容大气的千金小姐。”
她看着扈婉萱勾唇极其浅淡地笑了笑,话里明明是谦虚,但进到扈婉萱耳朵里却变成了明晃晃的嘲讽。
扈婉萱咬了咬唇,有些不甘示弱,她望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的男人,声音里忍不住带了丝撒娇告状的味道。
“丞骁......”
穆丞骁轻微叹了口气,像是有些不悦。
扈婉萱没有察觉到,可坐在男人身边的丞熙,听得却是一清二楚。
丞熙大脑飞快思索着,她搅了搅手指,心里咯噔了一下。
垂下的眼睑有些颤抖,她抿起唇,心里止不住地想,
他是不是因为自己刚才那句话生气了?或是听懂了她的画外音,要指责自己?
丞熙不敢继续往下去想。
她似乎已经看到了男人因为那人的话,而斥责自己的画面。
然而扈婉萱还在继续说话,“我们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但我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我穿这些衣服好看...我也是想让你开心,但是你的妹妹......”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就是这份欲言又止,让在场两位长辈对着丞熙开始了教育模式。
“熙熙啊,不是霍叔不说你,但你看看,你这身像什么样子?”霍东襄啧啧两声,为自己外甥女出着头,“女孩子家家就要穿着得体一点才是,这样的打扮不伦不类的,以后怎么嫁人?”
“这种裙子还是少穿一点好,”霍哲道,“在家里何必穿这么花枝招展的?有辱斯文。”
丞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自顾自整理裙摆,听着他们二人的话也只是轻轻撩起眼皮,不咸不淡:“现在是开放年代,不是封建社会,况且穿衣自由,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况且穿裙子怎么就有辱斯文了?那婉萱姐姐的衣着...”
扈婉萱今天穿着的也是一条裙子。
见她搬出来自己侄女,霍东襄脸色僵硬了一瞬,扈婉萱轻飘飘瞧了一眼她舅舅,神情也有些尴尬。
偏偏穆丞骁还添油加醋了一番,“如果说起不得体,我看二位长辈或许更贴合一点?”
霍哲与霍东襄互相对视了一眼,不吭声了。
扈婉萱:“丞骁,你不是最喜欢看我穿这类的衣服吗?还说过以后我们的婚礼,要送给我的婚纱也会是我们最爱的颜色,你难道忘记了吗?”
婚礼,婚纱。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的雷狠狠砸在丞熙头上,她怔怔地望着一旁穆丞骁的侧颜,看着他那幅“确有其事”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一般,久久不能呼吸。
耳边传来一阵嗡鸣,丞熙对紧紧攥着衣角边缘鸭绒羽毛、扯下好几根的手毫无察觉。
偏偏她听见了他温润清冷的嗓音,在她一侧响起。
“我是说过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