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白雅都是白小姐，都没能见有人叫她一声——夫人。
白雅像一只轻盈的蝴蝶，优雅、又带着凄惨的美，翩然落下。
她的手直至落地都抚摸在肚子上的，看得出她对这个孩子的极其眷恋。
她面容也是微笑的，甚至有些幸福的模样。
乌寮在那一瞬间，就完全的失去了灵魂，即便他不断在告诫自己要冷静，但此时身体却连一步都迈不动，就如僵住的木偶一般。
明灿的阳光从偌大的落地窗照进来，一群白鸽飞过，乌寮不敢往前一步，他不敢透过玻璃窗，看到楼下的白雅。
少年内心的震惊也使他张大了嘴巴，在少年心里，白雅一直都是他的精神支柱，这么多年，都是白雅的一次次鼓励才使得他逃出黑暗，一步步走向光明。
但少年并不知道，在白雅带给自己光明的时候，她正处于人生的至暗时刻。
少年从两人同心的只言片语中，能知道白雅这两年过的并不开心，她偶尔会提起，自己嫁了一位丈夫，那个人权柄很大，人也很冷漠，每天面对他的时候白雅都觉得自己透不过气来了。
但少年也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她很爱他。
白雅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少年的内心实难接受，但他也能明白白雅，因为曾经许多个时候，少年自己也曾经幻想过，自己从高高顶楼飞跃而下，耳边刮过一阵风，然后就全部结束了。
但少年是因为白雅，他才没有走出这一步，所以当白雅选择了这种结束生命的方式时，少年感到震惊，又能理解。
相对于乌寮，少年要更加了解白雅一些。
少年上次和白雅通信件，她还口气十分坚定的告诉他，自己想让身体和灵魂都回归自由。
如今她的身体和灵魂都自由了。
少年很冒然的走过去，他手掌轻搭在乌寮肩膀，“首脑，现在您应该去看看她。”
乌寮瞬间掩面哭泣起来，他狠狠摇着头，“我......我不敢。”
少年的手指微微用力，捏住乌寮的肩膀，此时少年的心智似乎比乌寮更加成熟，少年的语气也不禁的坚定起来。“这是最后一面。”少年顿了一下，又道：“难道您忍心她一直躺在那里吗？”
乌寮摇头。
缓了好一会，乌寮才攀着少年的手臂站了起来。
乌寮又看了少年好一会。哪怕白雅不在属于自己，他也不愿意让她死去，乌寮这样想。
“去吧。”少年更加坚定的说。
少年清浅的嗓音也给了乌寮一些力量。
乌寮由人护送着，到了楼下。
乌寮脚步顿住，再不敢往前一步。
一片鲜红，绚烂的像一朵绽放的玫瑰。
白雅一半鲜红，一半洁白，她安静的躺在那里。
乌寮从没想过，白雅会有如此的勇气。
他有些耳鸣，脑袋里都是这几年和白雅的种种过往，其中最多的就是自己如果冷漠，如何残忍对待她的场景，似乎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温暖的回忆。
乌寮没发出一点声音，此时他也很想哭泣，很想像野兽一样大声吼叫，把心里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但是生理上使他的整个喉咙都失声了。
少年的手狠狠攥住了乌寮的手肘，他看着乌寮。少年这样做是怕乌寮下一刻就疯魔了。
乌寮没有那样做，但他也不像表面那样冷静。
乌寮仰头，看着高耸的首脑府，那样的高，顶端似乎是在云里。
此刻他真想爬上去，也像白雅一样跳下来。
乌寮在那站了许久，他始终没有勇气走过去。
许久之后，他用极其艰涩的嗓音道：“准备葬礼吧！”
在场所有人都吐了口气，他们似乎在庆幸，首脑并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失去理智。
接着，是何医生走上前，“首脑，白小姐留了封信给您。”
乌寮颤抖着手接了过去。
“原本这封信白小姐让我在她生产完交给您的，但没想到......”何医生继续道。
乌寮真的要疯了。
生产完.....再交给自己.....那她今天为什么会突然......
无论是因为什么，都和自己脱不开关系。
乌寮看着白雅的尸体被收整好，他始终都没敢靠近看一眼。
想到她离开房间时失望的眼神，乌寮就无法承受。
良久，待一切处理完毕，乌寮才说：“你陪我上去吧，看看她最后留下的信。”
少年也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
白雅信。
乌寮亲启：
不知道怎么和你告别，所以只能写信。
这封信是在很久前就写好的，现在孩子降生了，我也离开了，才让何医生把信交给你。
仔细回忆，我们之间似乎又没什么值得多提的。但既然写了这封信，总要说些什么，但大抵交代的也是一些琐事。
我离开之后，我想房间里的监视器应该可以关掉了，那些东西像眼睛一样，在幽暗中闪烁着红光，让我彻夜难以入眠，其实我失眠已经很久了，大约是在来到你家的半年之后。但我又不敢表现出来，每个夜里我都要僵直的躺着，哪怕后背、胳膊、后颈全部麻掉，也不敢动弹，有是有我真觉得，躺在床上的自己就像个风化的僵尸。
不过好再，我都忍过来了，两年多的时间，你都没有发现我失眠，不是嘛！只是......真难受啊！
再者，乌寮，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想着监控我呢！我这么听话，这么顺从，这么的不知反抗。
刚刚医生来给我做了检查，说我和胎儿都很好，只是月份还小还看不出性别，但我总觉得男女都好，只要不像你一样绝情冷酷。
乌寮，实验应该是成功的吧，上次见你在浴室里痛苦煎熬的样子，我真的很心痛，虽然说我们之间早就清楚了，但总算做了三年的夫妻。嗯，或许我可以这样称呼我们的关系吧，但好像我们又不像夫妻，又哪个丈夫会把妻子关在浴室，拼命的搓洗她的身体，试图让她失去原本的气味，又有哪个丈夫会如此的冷酷，即便我跪在你脚下求你，你也不会动容丝毫呢！
看到你在浴室时，我很可怜你，也恨心疼你，但也让我想到了我自己，我也曾经这样过，我记得浴室瓷砖的冰冷，也记得身体被硌这点生疼的感觉，我跪在那，想回头看你一眼都不行。
其实我并不是想看到你**的样子，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冷漠，然后记下来，来让自己少爱你几分。
我求过你，想要一个孩子，但是你拒绝我了，不过现在我求仁得仁，总算有了这么一个孩子，我想要这个孩子，其实也不想要。
你知道我有了这个孩子的时候还是有些欣喜和高兴的吧，看到你这么高兴，我也高兴，但我又想狠狠的结束你的高兴，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弥补我心里的疼痛。
我在你家的时间还剩几个月，我真是迫不及待的想离开这里，这样我就不会再听见这里的人叫我白小姐，你知道我多么讨厌这个称呼么！你应该不知道吧，毕竟没有什么共情能力。
我是你的基因吸引者，但也仅此而已吧！
说了这么多废话，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大概是对你又爱又恨吧！
我们也有过几次很开心的时候，比如那个下午，你回家很早，静静的坐在我对面，陪了我很久，知道太阳昏黄落下，我们才回到屋里去吃晚餐。
回想起这一点点难得的开心，我又有些犹豫了，我还真是个纠结的人！算了，我真的很累了。
不过我也要坦诚一件事，其实我在很早前就有了负向情绪，只是我比你更会克制而已，但真的很难受。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假如我生产时候难产就好了，我就可以和我的孩子一起死掉，或许这样你就可以永远记得我，记得曾经有一个女人，为了给你生孩子而死。或者到时候我和孩子只能保住一个，我猜你一定会选择保小，这样你应该会对我有一些愧疚，只要看到孩子就会愧疚，这样也不错，最起码我还能在你心里留下一丝丝的影子。
呵呵，我最近总爱胡思乱想。
我为什么选择在这一天呢？因为这是孩子的生日，我的忌日和孩子生日在一天，总会让人记起吧，就算你记不起来，也总会有蜡烛有蛋糕。
我为什么会选择这种方式？因为我好喜欢风刮过耳边的感觉，那会让我觉得很自由吧！还因为，我可以经过你的办公室，经过你的窗前，像一片落叶一样划过，乌寮你看，是不是有些唯美。
好了，不多说了，写了这么多的废话我觉得好累了，就这样吧！
乌寮再见，世界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