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线掠过几只海鸥，盘旋在孤岛建筑上。海滨监狱，得益于天然地理因素，关押重刑犯人们。
监狱最底层是一个单人牢房，仅高级权限允许才能进入。犯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027。
027涉嫌几年前的研究院爆炸案，但却不配合调查，在联邦的各大监狱轮转，直到新任保卫署署长钱舒上任，才特批他住进这里直到现在。
房间一面是单向玻璃，钱舒观察着房间内的027。
房间四面都是白色的软垫，男人坐在椅子上，双手搭着扶手，尽管双脚都带着镣铐，依旧气定神闲。因为许久不打理，他的头发长度已经到锁骨，下巴的胡子也冒了出来。
只是保持同一个状态，甚至没有任何小动作。不像是人类，更像是一个机器人。
监狱长向钱舒汇报：“自027提出要见您后的一小时，监狱地下系统发生未知故障。027房内麻醉系统失控，监控有闪屏。我们启动了备用电源。40秒后一切恢复正常。”
海滨的系统防御一直是最高等级的，多年无异常，地下更是有独立的一套水电系统。
钱舒：“系统日志报告的故障来源是什么？”
监狱长低头，“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麻醉系统和监控有关那40秒的日志是缺失的。”
钱舒沉思片刻，按下桌上的通话按钮，“林泽，初次见面。我是钱舒，保卫署现任署长，你有什么事要向我反映？”
027睁开了双眼，目视前方，嗓音沙哑低沉：“您好，钱署长。今天差一点，我就成一具尸体，再没法见到您了。”
监狱长皱着眉头啧了一声。钱舒神色不变，“林泽，你知道什么。”
027勾起嘴角，“别急署长，我是来谋求合作的。”
钱舒：“以你现在的状态，有什么条件可以和我谈？”
027站起身，监狱长下意识摸向腰间枪套。027却只是背过手拉伸自己肩颈肌肉，“我已经说了无数遍，爆炸案的真相我不知道。”
还没等监狱长开口大骂，钱舒淡淡地说：“那再见了，林泽。“
说完钱舒真的准备走向门口离开这里。此时027说：“他们回来了。“
钱舒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027看向钱舒的方向，“我可以帮助你抓住他们，而且你知道的，只有我才能帮你。”
监狱长已经忍不住了，“027，注意你的语气，保卫署的人才多的是。不需要你花言巧语地骗人然后畏罪潜逃。”
钱舒回到玻璃前，“你怎么知道他们要来了？”
“今天的事难道还不能证明吗？”027微笑地说：“我猜不仅是故障，系统里没有任何痕迹吧。”
监狱看了眼钱舒，但她仍然面无表情，钱舒问林泽：“你的诚意？”
027看向房间角落盯着他的摄像头，说道：“就凭我们的敌人是一致的。”
漫长的沉默后，钱舒按下按钮，“条件？”
“3个请求，只要达成，我完全配合保卫署一切行动。”027对着镜子比了个手势“首先我要一个人，他叫顾沚，他是我唯一的锚点。”
下一秒，钱舒手边的平板亮起，显示顾沚的个人信息。保卫署C级探员，工作五年，无违规记录。
钱舒看到他的经历，明白027为什么找他，“还有呢？”
027：“其次，我需要调查期间，保卫署能支持我的行动。”
钱舒：“但我们需要对你进行限制。”
027耸肩，毫不在意地，“可以。”
钱舒问：“最后一个是什么？”
027捻起自己锁骨边的头发，喃喃地说：“请钱署长找位手艺好的理发师来，帮我打理一下。”
周六晚，刚到家的顾沚还没坐稳，就被临时叫来加班。
居民小区内拉起警戒线，现场的血迹被处理，涉案人员已被带走，看热闹的群众也已散去。
现场只有保卫署城南分局的三人，探员顾沚，一个年轻感知员和文员老李。由他们负责完成案情报告。
顾沚和老李隶属一个小组，二人十分熟悉。顾沚对老李吐槽：“本来五天连续加班，我就被耗尽了。周六本准备好好休息，结果你看，一个电话的事儿，咱还得爬起来继续加班。”
顾沚拿起平板，滑动现场专员留下的文件，快速浏览着案件细节。原配捉奸在床，怒而持刀捅了受害人，小三逃到门外报警。
激情杀人，作案过程明了，凶手被现场抓获，对犯罪无异议，看起来和往常处理的案件没什么不同。
顾沚把平板还给了老李，说：“应该没什么额外要做的。”
老李女儿最近马上中考，叛逆期懒得和家长沟通，急得他嘴里连长3个溃疡。
老李按着自己的腮帮子，“没啥问题，咱们今儿就按照规定完成。署里派来的感知员是新人，老顾，你和他好好配合，咱们早点收工回家。”
看来署里对这次案件评判也是正常范围内的纠纷案件，于是派来新人，熟悉一下现场工作。
顾沚对新来的感知员笑笑，说：“你好，我是C级探员顾沚。”
感知员本来就有点局促，第一天上班碰上的还是命案，更显紧张，“您好，顾探员，我是署里新来的D级感知员，我叫苟川。”
顾沚拍了拍苟川的肩膀，“小苟啊，事不宜迟，咱们快点开始也快点结束。”
苟川戴好头盔，拎起脚边的箱子，走到案件发生的主卧门口后站定。卧室内的衣柜倾倒，衣服散落一地，床上凌乱不堪，血迹已经渗透到了床垫里，看不出床单本来的颜色。
老李站在警戒线旁边，准备在平板上记录日志，并打开了挂在胸前的摄像头。顾沚拿起探测仪，示意苟川，“探测仪一切正常，随时可以开始。”
苟川点头，长出一口气，将箱子打开，拿出了装在证物袋里的凶器，是一把平头细长菜刀，已经卷刃变钝，上面还沾着鲜红的血液。
几个呼吸间，苟川像是背后被击中，头微微扬起，双眼睁开看向天花板，但是眼神呆愣，状态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
左手的探测仪开始亮绿灯，顾沚右手娴熟操作着电脑，左手微调指针。电脑屏幕上出现像是监控一样的视频，随着顾沚的调节，清晰度由模糊转向清晰。
视频是第一视角拍摄角度，清晰度不高，但能看见一个男人躺在床上挣扎，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双手抓着刀，却无力制止，已经发不出声音。
另一个人只能看见满是鲜血的手拿着刀，胡乱地在男人身体上刺着，并歇斯底里地咒骂着：“骗我，拿我的钱去赌，还养小三，你给我去死！去死！”
老李记录好现场日志，走到顾沚身边，胸前的摄像头还在拍摄，将电脑上的视频录了进去，案件和供认细节无出入。
老李照例提醒道：“行为无误，材料收集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停止连接。”
顾沚左手拇指一拨动，关掉探测仪侧边的开关。电脑上的视频只是暂停，却没有消失。
这段视频将自动存储并上传至保卫署服务器云端，未来将作为案件证据的一部分，出现在审判法庭上。
苟川的异常状态随之解除，他闭着双眼低下头，额头微微出汗。苟川站在那，手持带血匕首，背后是杂乱的凶案现场，看起来像是凶手在低头思考下一个目标。
顾沚瞟了一眼苟川，漫不经心问道：“他们这还算人类吗？”
老李挑起眉，跳起来给顾沚后脖子上就是一巴掌，骂道：“亏你还是高材生，知识学哪去了，这是科学你不懂吗？”
顾沚被拍了也没有不开心，缩着脖子，笑着低头看向老李，“随口感叹一下。”
老李皱眉，眼神向顾沚示意自己胸前还在工作的摄像头，“准备收工。”
顾沚冲老李眨了下一边眼睛，比了个ok的手势。就在此时，暂停播放的电脑突然开始花屏，顾沚和老李停下手里的工作，盯着这从未见见过的异常。
没几秒，电脑屏幕上出现一个白色房间，像是天花板角落监控视角，一个穿着白色囚服的男人低头坐在椅子上，长发遮住了他的长相。监控视角左下角写着027。
“我靠！感知员探测非常规画面，立即上报异常！”老李反应过来，点开日志，“异常种类？我想想……”
“选记忆污染。”顾沚跨过警戒线，抓住苟川的肩膀，“感知员苟川，听见声音请立即回答。你现在在莲秀小区3401室，除此之外的非正常现象，都是污染！再说一遍！感知员苟川，立即回答。”
异常消失，电脑又回到了刚才他们调查案件的暂停画面。苟川恢复了意识，额头满是汗珠，眼神飘忽，像醉酒状态。
顾沚后撤一步，盯着苟川的表情，“感知员苟川，请回答你现在的位置和日期？”
苟川视线模糊，勉强对上顾沚的眼神：“莲秀……小区，3月16日，呃，星期六。”
顾沚手势示意身后老李：“对，你在莲秀小区，完成了第一次记忆提取的感知调查。”
老李小心将苟川手里的匕首接过，放回物证袋，装进箱子中。
苟川的视线逐渐清明，老李跟着长松一口气。
“可以了，他很快会恢复。”顾沚说，“老李，摄像头拍到了吗？我工作五年了，这是第一次出现异常。”
老李摸了一下胸前摄像头，喃喃说，“老天，我十五年了，也是第一次见。”
苟川很快恢复意识，三人不得不花时间记录好异常，再收拾设备准备回分局。
明天一大早会有后勤部的人来处理现场。他们今天的职责就是来现场补充案件证据，完善调查。
顾沚关好3401的门，愁眉不展，那个一闪而过的异常画面，从未见过的房间，但他却觉得房子里的人很熟悉。不过这事一出，怕是要加班到下个月去了。
叮的一声，打断顾沚的思绪，电梯门打开，已经到一楼了。
凌晨时分，半夜的春风席卷着凉意往顾沚的领口钻。顾沚拉紧风衣，问道：“你俩开车来了吗？没的话我们一起。”
老李道：“我从家里坐地铁来的，坐你车。刚好我睡一觉。小苟呢？”
苟川说：“……也请带我一起吧。”
顾沚出了个声示意知道了，手伸进兜里准备拿出车钥匙时，三人刚好走到了单元门口。
单元门口外却停着三辆黑色轿车，中间那辆车边站着一位戴眼镜穿正装的年轻男人。
大半夜的，吓顾沚一跳。
年轻男人自三人出现，就一直在看顾沚的脸，像是确认什么，微笑着说：“晚上好，保卫署C级探员顾沚。”
顾沚疑惑问道：“是我，请问您是？”
年轻男人稍微侧身，后座窗户落下，是一个不施粉黛的中年女人。
三人都认识她，是保卫署去年新上任的署长，钱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