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发出后,艾琳·陈很快就回复了,语气充满了感激和希望。她立刻发动在故乡(中国南方某个侨乡)的亲戚,根据老人偶尔提及的零星信息和那张老照片,开始了对那件“蓝布衫”和照片中女子的寻找。
与此同时,林慕青也开始了她的“隔空”尝试。她将艾琳发来的老照片打印出来,尤其是那张男女合影,放大后挂在工作室的墙上。她和明眸每天都会花一段时间,对着照片静坐,尝试通过图像这个媒介,去感受和连接那段被时空阻隔的记忆。
没有实物载体,这种感知如同在虚无中捕捉回声,极其困难且消耗心神。最初几天,几乎一无所获。照片只是照片,冰冷而沉默。
林慕青没有气馁,她让艾琳尽可能多地提供关于她祖父陈老先生的信息:他的全名(陈金山)、出生地、出国的大致年份、在国外从事过的工作、平时的性格爱好、以及近年来反复念叨的那些词语……
随着信息的补充,陈老先生形象在林慕青心中逐渐丰满起来。一个出身贫苦、为了生计被迫漂洋过海、在异国他乡的矿场、农场里做着最艰苦的工作、顽强生存下来的老一代华侨形象,渐渐清晰。
她将这些信息与照片结合起来,在脑海中尝试构建当年的场景,想象着那个穿着蓝布衫的女子,与年轻陈金山离别时的场景,想象着他们之间的承诺与等待……
明眸则采用了她独特的方式。她不去“看”照片,而是用手轻轻触摸打印出来的照片表面,尤其是那件蓝色的布衫区域和人物的面部。她相信,即使是影像,也承载着拍摄那一刻的情感能量。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周。就在大家都觉得希望渺茫时,转机出现了。
那是一个午后,明眸像往常一样触摸着照片,突然,她的手指在触碰到那件蓝色布衫时,猛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怎么了明眸?”一直守在一旁的小雨连忙问道。
明眸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和悲伤:“……水……好大的水……很多人在哭,在跑……房子倒了……她……她穿着这件蓝布衫,在水里……手里好像紧紧抓着什么东西……”
洪水!林慕青心中一震!她立刻联想到陈老先生的故乡,那个侨乡,历史上确实曾发生过一次特大的洪灾,伤亡惨重,时间点也与陈老先生出国后不久吻合!
难道……那位穿着蓝布衫的女子,是在那场洪灾中遭遇了不测?所以她没能等到陈金山回来?而陈金山在国外得知消息后,悲痛欲绝,这成了他一生都无法释怀的心结?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林慕青的手机响了,是艾琳打来的越洋电话。她的声音激动而颤抖:
“林老师!找到了!我家乡的亲戚找到了!在一个远房亲戚家的老箱底,找到了那件蓝布衫!但是……但是他们也打听到,照片里那位叫阿秀的女子,确实是在我祖父出国后第二年,在那场大洪水中……去世了……”
真相,与明眸的隔空感知,竟然完全吻合!
虽然结果令人悲伤,但至少,那段尘封了近一个世纪的往事,终于重见天日。那件蓝布衫,成为了那段短暂爱情和悲惨结局的唯一见证。
艾琳表示会立刻将蓝布衫寄出。她哽咽着说,虽然真相残酷,但至少让家人明白了祖父的心结所在,他们可以在他生命最后的时刻,告诉他,他们找到了阿秀的遗物,知道了她的下落,让他不必再带着无尽的疑问和遗憾离开。
挂断电话,工作室里一片沉寂。虽然成功感知到了关键信息,但谁也没有喜悦的心情。只有对命运无常的深深叹息。
那件跨越重洋而来的蓝布衫,又将承载着怎样的悲痛记忆,等待着她们的修复与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