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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水乡初印象

经过几个小时的行程,当车辆驶入古镇区域时,空气仿佛都变得湿润而柔和起来。不同于老街那种北方巷陌的质朴厚重,江南水乡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婉约灵动的气息。

白墙黛瓦,小桥流水,乌篷船在狭窄的河道中欸乃穿行,船娘哼着软糯的吴语小调。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两岸的垂柳和偶尔走过的、撑着油纸伞的游客。一切都像是慢了下来,沉浸在一场不愿醒来的旧梦里。

基金会为他们安排的住处,是一栋临河的老宅改造的民宿,推开木窗,就能看到潺潺流水和对面人家晾晒的蓝印花布,充满了生活气息。

简单的安顿之后,基金会的负责人——一位姓沈的、温文尔雅的中年学者,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并带他们参观了即将作为主展场的古镇祠堂,以及需要修复的几件民俗衣物。

那套龙舟鼓手服,是用厚实的土布制成,染成鲜亮的红色,如今已褪色发白,胸前绣的龙纹也磨损严重,带着浓烈的汗水和河水的气息,仿佛还能听到震天的鼓声和呐喊。

老戏班的班主袍,是墨绿色的绸缎,绣着复杂的“八仙”图案,虽然华丽,但袖口和衣襟有多处撕裂,透着一股脂粉味和沧桑感。

最让林慕青瞩目的,是那件“并蒂莲”嫁衣。这是当地一种几近失传的纺织技艺,用特殊的技法使面料上的莲花图案成双成对地出现,寓意夫妻恩爱,永结同心。嫁衣是喜庆的红色,但如今黯淡无光,并蒂莲的图案也模糊不清,整体散发着一种沉寂的、等待被重新唤醒的美。

初步查看后,林慕青对修复的难度有了大致的了解。这些衣物年代久远,材质特殊,破损情况复杂,而且承载的是集体性和民俗性的记忆,与之前处理的个人记忆有很大不同,需要更谨慎的对待。

她决定不急于动手,而是先带着小雨和明眸,在古镇里住下来,感受这里的生活节奏和文化氛围。去听一场地道的评弹,去看一次龙舟训练的场面,去拜访还在坚持传统纺织的老艺人,去和镇上的老人聊天,听他们讲述关于这些衣物、这些习俗的老故事。

她相信,只有真正理解了这片土地和它的文化血脉,才能更好地与这些衣物中的记忆对话,做出最恰当的修复。

明眸虽然看不见,但她用耳朵倾听流水的声音、摇橹的声音、街市的嘈杂;用鼻子分辨水汽、花香、食物和古老木料的气味;更用她敏锐的触觉,去感受青石板的冰凉、桥梁石栏的粗糙、以及那些老布料独特的质感。她以另一种方式,沉浸式地体验着这座古镇。

小雨则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新鲜的见闻,用相机和画笔记录下感兴趣的细节,不时地向沈老师和当地居民请教。

陆修远派来的助理则高效地处理着各项联络和后勤事务,让林慕青可以完全专注于技艺本身。

在这座被水环绕的古镇里,“记忆裁缝”工作室开始了他们第一次的异地工作和生活。陌生的环境,古老的技艺,崭新的挑战,一切都充满了未知的可能性。

而唤醒那些沉睡的民俗记忆的第一步,就是先让自已,融入这片水乡的呼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