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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38章 集体的记忆

内部的小风波平息后,工作室接到了一份来自市博物馆的正式委托。这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私人性质的修复,而是关乎一座城市的集体记忆。

委托修复的物件,是一面破损严重的锦旗。红色的绒布已经褪色发暗,边缘破损,金色的流苏也残缺不全,最重要的是,上面绣着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先锋”、“……人民”等零星字样。

这面锦旗,是在一次旧城改造、拆除一栋老建筑时,从墙缝里发现的。根据建筑年代和锦旗的样式、残留字迹推断,这很可能是在建国初期,授予当时在城市建设或生产中做出突出贡献的某个先进集体的。

博物馆希望“记忆裁缝”工作室能够尝试修复这面锦旗,并尽可能唤醒其中的记忆,帮助确定这面锦旗的确切授予对象和历史背景,填补这座城市早期建设史上的一块空白。

这是一个全新的挑战。之前修复的都是个人的、家庭的记忆,而这次,面对的是一段集体的、属于一座城市的荣光。

锦旗承载的记忆,不再是某个人的爱恨情仇,而是一个群体在特定历史时期的精神面貌和奋斗历程。

林慕青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她召集了小雨和明眸,一起研究这面锦旗。

锦旗的材质普通,工艺也谈不上精细,但那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质朴感,以及隐约透出的、昂扬向上的气息,却让人肃然起敬。

修复工作首先从物理层面开始。清洁褪色的绒布,修补破损的边缘,复原残缺的流苏。这个过程相对常规,但需要极大的耐心。

真正的难点在于唤醒和解读那股集体的记忆。个人的记忆通常有清晰的情感主线,而集体的记忆则更加庞杂、模糊,如同无数条细流汇成的江河。

林慕青尝试用常规的方法去感知,得到的只是一片混杂着汗水、劳动号子、掌声、以及一种强烈自豪感的“背景噪音”,难以聚焦。

小雨也尝试了,她的感受更具体一些,能“看”到很多穿着朴素工装、面带笑容的模糊面孔,感受到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但依然无法确定具体是哪个集体,为了什么事情。

轮到明眸时,她采取了不同的方式。她没有去试图“看清”什么,而是将整个手掌轻轻覆盖在锦旗中心,那片字迹模糊的区域,完全放空自己,让自己的感知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去接纳所有细微的信息。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努力分辨着无数个重叠在一起的声音。

终于,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感,仿佛不是她一个人在说话:

“为了……提前……通车!”

“嘿呦!加油干呐!”

“铁锹……夯土……汗水是咸的……”

“红旗……插上桥头了!”

“我们……是……青年突击队!”

青年突击队!通车!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闪电,划破了迷雾!林慕青立刻联想到本市历史记载中,五十年代初,确实有一支著名的“青年突击队”,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参与了当时最重要的跨江大桥的建设工程,并因表现突出获得了表彰!那座大桥的提前通车,对这座城市的发展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

明眸的感知,如同一个精密的调频器,从庞杂的集体记忆背景音中,捕捉到了最核心、最强烈的那些“频率”——关于目标(通车)、关于身份(青年突击队)、关于奋斗的细节(铁锹、夯土、汗水)!

在这核心信息的引导下,林慕青和小雨再次进行感知和修复,那些模糊的记忆画面变得清晰起来:飘扬的旗帜,年轻而充满干劲的脸庞,挥洒的汗水,震天的号子,大桥合龙时的欢呼……

他们甚至“听”到了授旗仪式上,领导那充满激情的讲话和台下雷鸣般的掌声。

这面锦旗,凝聚的是一代人的青春、汗水与光荣!

修复完成后,锦旗被送回博物馆。根据工作室提供的记忆线索,博物馆很快在档案中找到了对应的记录,并举办了专题展览。这面承载着城市记忆的锦旗,成为了展览中最动人的展品,向后人诉说着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这次成功的修复,不仅为城市找回了重要的历史记忆,也让林慕青她们意识到,记忆裁缝的技艺,其应用范围可以更广阔。它不仅可以抚慰个体的心灵,也可以连接集体的情感,守护共同的历史。

技艺的价值,在更宽广的维度上得到了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