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慕青为展览做准备,应对陆修远带来的挑战时,一个特殊的访客,在一个细雨绵绵的下午,敲响了工作室的门。
来者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一身素净的棉布裙子,容貌清秀,但一双本该明亮的大眼睛却黯淡无神,没有焦点。她手中握着一根白色的导盲杖,另一只手被一位中年妇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
“请问……这里是‘记忆裁缝’工作室吗?”少女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期待。
小雨连忙应道:“是的,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中年妇人开口道:“你们好,我叫赵慧,这是我女儿,明眸。我们听说这里的林老师能修复旧衣物,还能……还能唤醒里面的记忆?”
林慕青走上前,看着名叫明眸的少女,温和地说:“我是林慕青。请问你们想修复什么?”
明眸循着声音的方向,微微侧过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林老师,您好。我……我想跟您学艺。”
学艺?林慕青和小雨都愣住了。一个失明的女孩,想学习极度依赖视觉和精细手部动作的记忆裁缝技艺?这听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赵慧连忙解释道:“林老师,您别见怪。明眸这孩子,从小就看不见,但她对触摸特别敏感。她……她能摸出一件衣服是谁穿的,大概穿了多久,甚至能感觉到穿的人当时是开心还是难过。我们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就是……就是一种特别的感觉。”
明眸补充道,语气认真:“林老师,我虽然看不见,但我的手能‘看见’。我能摸到布料里的记忆,真的!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想学习,想帮助别人,就像您做的那样。”
林慕青心中一动。她想起祖母手札中曾有提及,古时记忆裁缝一脉中,偶有天赋异禀者,不依赖视觉,仅凭超凡的触觉便能感知记忆的流动,被称为“触灵者”。难道眼前这个失明的少女,就是这样的天赋者?
她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从工作台上取来一块普通的棉布,递给明眸:“你能摸摸这块布,告诉我你的感觉吗?”
明眸接过布,手指极其轻柔地在布料表面抚过,从边缘到中心,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阅读盲文。她的指尖纤细白皙,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向林慕青的方向,轻声说:“这块布很新,没怎么被人穿过。但是……它被放在一个有很多旧物的地方,沾上了一点……一点点悲伤和思念的气味。嗯……还有一种淡淡的,像是木头和药草混合的香味。”
林慕青心中一震。这块布是她平时用来擦拭工具的,确实一直放在工作台上,周围都是承载着各种记忆的旧衣物和药材!而那木头和药草的香味,正是她工作室里常点的檀香和药材柜的味道!
这女孩的触觉,竟然敏锐到了如此地步!她不仅能感知到布料本身的状态,甚至能捕捉到周围环境的能量场!
小雨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林慕青看着明眸那双没有焦点却充满渴望的眼睛,心中做出了决定。记忆裁缝的传承,或许不应该被固有的形式所束缚。心与意的传递,远比眼与手的模仿更为重要。
“好。”林慕青开口道,“明眸,我可以收你做学徒。但你要知道,这条路会很难,非常难。”
明眸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明亮的光彩,仿佛能驱散眼前的所有阴霾。她激动地抓住母亲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妈!您听到了吗?林老师答应了!”
赵慧也喜极而泣,连连道谢。
就这样,“记忆裁缝”工作室,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学徒——一个看不见光影,却或许能更直接地“触摸”到记忆本质的少女。
而林慕青隐隐感觉到,明眸的到来,或许并非偶然。她身上那种独特的天赋,可能会为面临挑战的记忆裁缝技艺,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