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瑗在接到小雨电话的第二天下午就来到了工作室。她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眉眼与便签上的字迹一般清秀,但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静与忧伤。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举止得体,却难掩那份失去至亲的落寞。
“林老师,谢谢您愿意帮忙。”苏瑗的声音很轻,带着感激。
林慕青请她坐下,小雨照例奉上热茶。茶香袅袅中,苏瑗开始讲述关于姐姐苏璃的故事。
“我姐姐……她就像是为芭蕾而生的。”苏瑗的眼神飘向远处,陷入回忆,“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展现出惊人的舞蹈天赋。别人觉得枯燥痛苦的基本功练习,她却甘之如饴。我记得很清楚,小时候我坐在练功房外面等她,总能透过窗户看到她穿着这条白裙子,一遍遍地练习同一个动作,汗水把裙子都浸湿了,她也从不喊累。”
她的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她的梦想是成为首席芭蕾舞演员,登上国家大剧院的舞台。为了这个梦想,她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脚趾经常磨破、流血,缠上胶布继续跳;严格控制饮食,保持最完美的体态……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献给了芭蕾。”
林慕青静静地听着,她能想象出那个名叫苏璃的女孩,在练功房里挥汗如雨、眼神坚定的模样。那件舞裙上感知到的强烈热爱,与此吻合。
“那……后来呢?”小雨忍不住轻声问道。
苏瑗沉默了一下,双手紧紧捧着微烫的茶盏,仿佛要汲取一点暖意。“后来……就在她快要从舞校毕业,有机会进入顶尖舞团的时候,发生了那场车祸。”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她只是出去买点东西,就再也没回来……”
工作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苏瑗极力压抑的抽泣声。
林慕青递过去一张纸巾,轻声问:“在出事前,你姐姐有没有什么……不太一样的地方?或者,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她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在感知舞裙时,捕捉到的那丝与热烈主调不符的压抑感,让她觉得事情或许并不那么简单。
苏瑗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复情绪,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好像……没有。她那时候全部心思都在准备毕业汇演上,那是她非常重要的一个机会。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一个模糊的细节,“好像有几次,我看到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眼神有些空洞,不像平时那么有神采。我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有点累,或者是在思考动作。”
“还有一次,”苏瑗补充道,“我无意中听到她和妈妈通电话,语气似乎有点激动,好像在为什么事情争执,但具体内容我没听清。我问她,她只是说没事,是关于舞团选择的一点小问题。”
累?思考动作?舞团选择?这些听起来都合情合理,但林慕青凭借记忆裁缝的直觉,总觉得这平静的表面下,或许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波澜。那通语气激动的电话,尤其让她在意。
“我明白了。”林慕青点点头,“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修复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我会尽力的。”
苏瑗再次道谢,留下了一些苏璃生前的照片,其中最多的是她在练功房或舞台上的身影,穿着各式舞裙,但最多的,还是那条简单的白色练习裙。照片上的苏璃,笑容灿烂,身姿优美,眼神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送走苏瑗,林慕青回到工作台前,看着那件白色的芭蕾舞裙,心情复杂。根据苏瑗的讲述,苏璃的人生似乎是一条笔直光明的、通往梦想的康庄大道,只是被一场意外无情地中断。
但她指尖感受到的那丝压抑与忧伤,又来自何处?是训练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压力和痛苦?还是……隐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条看似纯洁无瑕的白色舞裙,或许并不像它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它承载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天才舞者的光辉梦想,还有她不曾对外人言说的阴影与挣扎。
林慕青戴上手套,准备开始初步的清理和检查。她知道,要解开这些谜团,答案就在这条裙子的纤维里,在她即将落下的每一针、每一线之中。
足尖上的梦想,究竟有多重?光鲜亮丽的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泪水?她需要亲自去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