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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连日高压下,连短暂的喘息都弥足奢侈。

打要办艺术节的信儿传出来,班里就浮着躁动的气息。

头发长得太快,陈明意在后脑勺扎了个揪揪团成团子。

她老僧入定般唰唰写题,与周遭嬉闹格格不入。

“陈明意!”

少年音嘹亮张扬,喧嚣讨论的众人静了一瞬。

闻声,团子跳了下。

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几乎伸直手臂就能摸到天花板。

是裴征。

对方阳光俊秀的脸上骄傲臭屁之情满溢。

越过重重目光左看右看,他眼睛一亮,停在那坨团子上。

“瞧瞧!”粉蓝色纸票抖了抖,“我这办事效率没得讲!”

她快步走过去,票被对方拍进她怀里。

虽然隔得老远,少年人身上的烘烘热气还是熏得她缩了缩手。

说不上来什么味道,也许是阳光的气味,直白又热烈。

鼻翼翕动,她捏住向下飘落的票,纸边发皱处余温未散。

“谢了。”

把票揣起来,她摆摆手就要扬长而去。

“喂!”

闻言,她回头挑眉。

忽略扎眼不好惹的气质,仔细看过去,她的五官其实很秀美。

裴征的眼神钉在那张脸上,像是头一次认识她一样。

心跳得怎么这么快,不会生病了吧。

胡思乱想中,他竭力平静,脸上还是控制不住冒热气:“你会来看的吧?不许把票都送出去!”

“我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你脸怎么这么红,上节课体育?别是生病了。”

她三两步走过去靠近对方,眼见裴征耳垂红得跟煮熟了似的,不由皱起眉头。

她还指着这个学习搭子跟她互通有无,裴征可不能倒下。

“……别离这么近!对,我刚跑完步!”裴征如临大敌,大撤几步,“总之你来就是了!”

尾音还在楼道里飘荡,裴征跑得连影子都没了。

“都这时候了,还能有体育课?”

她有些不解,自言自语往回走。

不过裴征在重点班,兴许安排跟他们不同。

没有深究下去,她顶着各色目光利落坐下,甩手亮出热乎的票。

“意意你最好啦!我超爱你!”

何萱夸张地比了个心,牛皮糖样拧在她身上。

抖落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她把票拍在何萱桌上。

趁着课前几分钟,她又埋下头去对付那道只剩收尾的题,全然没看到自己同桌喜悦褪去后异常的脸色。

她手中的黑色水笔好半天没有动作,在卷面上洇出肆意扩张的黑点。

冬日暖阳穿窗而入,她整个人都有些发烫眩晕,这温热烤得人昏昏欲睡,也蒸烤出平日里摁藏在水底的念头。

裴衡真的会来吗。

不对,想他做什么!

她抬手拍了拍脸,笔尖在脸上带出条细而浅的黑线,像条未愈的旧疤。

何萱也若有所思,欲言又止。

是以两个人各怀心事,默然捱到夜幕降临。

*

裴征果然够意思,给她们的票是第二排的,两个座位挨在一起。

节目正式开始前,舞台上的各色灯光打下来,把观众照成了花脸。

陈明意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这么大阵仗的舞台表演,难免好奇心旺盛。

她左看右看,视线落在何萱脸上,正打算开口调笑,却发现对方一脸便秘。

音响奏起青春舞曲,她贴在何萱耳朵上大声问:“不开心吗?你不是最爱热闹了。”

“什么?”

她只见何萱的嘴唇蠕动,听不到声音,于是转过头把自己的耳朵凑上去。

“那个联姻的传闻是真的吗?”

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何萱声音很大,震得她发懵,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也许是。”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裴衡和陈家不往外露正式消息,她就没把话说满。

“我之前跟你说的补习,就是裴征他哥帮我找的老师。”

她越说,何萱的嘴巴张得越大,又立刻闭上,一脸生无可恋歪在椅子上往下滑。

何萱腾地起来,带着壮士断腕的悲壮:“明意,我不是在挑拨你。裴家内斗很严重,裴征和他哥哥的实际处境没有外表那么光鲜。”

“跟他们联姻很危险。而且裴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心机深沉自私薄情的人。”

“裴衡更是!据说,”**头认真得很,语调压低,像在说什么禁忌,“他二叔公司破产就是他搞的,人都要进局子了,裴家老爷子亲自出马才捞回来。”

不知不觉音乐停了,主持人在上头报幕。

她们嘁嘁喳喳的声音安全地融入进去。

何萱放大声音拍拍她的肩:“明意,最好还是离他们远一点。”

“我觉得还好。”

话音刚落,她就见何萱摆出熟悉的“你在说鬼话吗”的表情。

“裴征很单纯。”她挠挠头,发团松垮散开,“他哥也不坏,充其量看着有些冷。跟他认识以来,他一直在帮我。不管别人怎么说,他是我的恩人,是个很好的人。”

她是看不懂这个人。

不懂的事,她一向要么抛开不提,要么刨根问底。

这个人在第三类——搁下慢慢研究。

也许裴衡有所图,但论迹不论心。

作为交易对象,他解了她燃眉之急,还给了她尊重,这些就够了。

微风簌簌,四周静谧,她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

眼见**头眼睛溜圆,寒毛倒竖,她拽下发圈捋了两把头发,无奈道:“我没发烧,也没被下降头。”

“不是——”

何萱颤抖指了指对方身后,捂住嘴低下头,整个人缩成鹌鹑。

陈明意还想再问,身畔飘来阵若有似无的冷香,无声给了她答案。

她回过头,久久未见的裴衡长身玉立,含笑看着她。

那笑格外招眼,似乎不掺杂任何成分,只是真心实意的开心,她不由看得出了神。

愣怔之际,裴衡从婆娑树影下缓缓走进月色,像水墨画里的人染上色彩活了过来。

也许是加班连轴转的缘故,他清瘦了不少,比起初见,那件罩在对方身上的墨蓝色大衣更加空荡荡,袖子鼓满了夜风,只是对方骨架大身量高,大衣被完全撑开,所以不显瘦弱,反而一派仙风道骨的气质。

他鼻梁上架了副银边窄框眼镜,眼窝深了些,幽幽月光和着霓虹光被镜片滤过,在浅窝里纠缠发酵。

清瘦的下颔线条动了动:“是在说我吧?谢谢夸奖。”

声音含笑,冰碎般的清冷晕上暖色。

从对方幽深的眼神里游离出来,她脸一下烧得通红。

尤其是她最近整天憋在屋里学习捂白了些,那红黑夜里也能瞧得一清二楚。

“嗯。”

她努力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

可一碰上裴衡深潭似的眼眸,坚定的眼神还是晃了晃。

这人微微俯身仔细瞧她,就像她脸上有字一样。

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社交,她浑身上下却像有蚂蚁在爬。

也许是看她太尴尬,这人高抬贵手掀过这页,冲她点头示意。

陈明意舒了口气,安然坐下。

她坐下还没一秒钟,这人收起拐杖,拍拍衣服笑着在她右手边落座。

她身子一僵,胳膊传来剧烈的抖动。

何萱闭上眼装睡,抓着她的手却抖如筛糠。

为了同桌情,她干巴巴开口:“那个……坐前排要拿票的。”

“你说这个?小征给我了。”

裴衡笑容淡了几分,瘦长的两指捻着亮晶晶的纸票,手背皮肤绷着骨骼,凸出好看的弧度。

裴征能不给他淘个票?不给谁也不能不给他哥啊。

自觉问了个蠢不可及的问题,她紧紧抿唇,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她胳膊上的抖动一停,又愈演愈烈。

“天气很冷,这位小同学,睡觉会感冒的。”语调温柔,在何萱听来却如同恶魔低语。

何萱猛然睁眼,向她投来一瞥,里面三分惊惧五分后悔,还有两分埋怨。

哆嗦从躯体传到声音,何萱面色复杂,说不好是笑还是哭:“没睡没睡,我眯会歇歇脑子。”

裴衡点点头,收回视线,拐杖支在地上,无节奏的摇晃着,动作间木棍擦过她的腿。

她忍不住把交叠伸出的腿收回坐好,板正得像在上课。

看谁都得逗一逗,这人就是恶趣味。

不过死道友不死贫道,有何萱撑着,她反而没有那么尴尬了。

庆幸的念头在心头盘旋没几秒,又被裴衡无情掐破。

“以权欺人,侵占他人权益。”裴衡托住下巴,一错不错盯着她,“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形象?刚刚是真话还是假话。”

目光如有实质,刺得她面皮抽痛。

她侧过头去,镜片反射的冷光晃眼,看不清这人的眼神。

她有点拿捏不准是哪个“刚刚”。

夸他的,还是贬他的?

如果是前者,她要在当事人面前再羞耻重复一遍。

如果是后者,她得费劲吧啦狡辩自己不是想拐弯抹角赶走他。

两个都够尴尬的。

这人非得点出来看她不痛快。

她的好同桌忽地松开手,尽力向左撇身子远离她,一下只剩她自己顶压力了。

“不是,”她一张脸皱成包子,“我就提醒下——”

“算了,”裴衡善心大发,“我相信你。”

“不过我有个问题。”

他拖长了调子,神色苦恼,似乎碰上了天大的难题。

她表情木然:“您讲。”

这位大爷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了吧。

裴衡定定看她,半晌,唇角勾起又摇头:“等会再说。”

他转过头去:“专心看演出吧。”

心被裴衡搞得七上八下,她已经懒得去思考伪装了,整个人散发出淡淡的咸鱼味儿。

钢琴乐声流淌在空气中,香气一阵一阵扑过来,她顺着心念开口:“我一直挺好奇这是什么香水。”

“我不用香水。”他微微侧身,温热绵长的声音钻进她耳中,语气认真,像在讨论什么严谨的学术问题,“或许是洗衣液的味道,又或者是沐浴露。”

“那裴征身上怎么没有。”

直到锐利的目光打在脸上,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只得懊丧垂下头,捏住自己的嘴唇。

活像只鸭子。

如是想着,裴衡笑弯了眼。

“我们也不是什么都一样的。”他哑然失笑,好脾气道,“你喜欢的话,我回去——”

“我就问问,不用!”

一遇上这人她就老是降智干蠢事,半气半恼里,她急切转头反驳,脸擦过冰冷的镜架,右边太阳穴随即传来刺痛,她眨了眨眼,生理性泪水涌出来。

好在只是轻刮了下,眼镜还安安稳稳架在裴衡鼻梁上,没有被她拐飞。

“伤到没?我看看。”

“没事。”

她闭眼扭头,只觉一道温凉掠过面颊。

裴衡也不说要看表演了,手停在半空瞧她,手指还维持往外探出的姿势。

“我说没事。”

压着无名火,她打破短暂却难熬的的僵持,有点迁怒的意思。

好不容易变光洁的面颊又多了道浅浅的痕迹,澄澈眼眸蒙了层水膜盖住情绪,夜色昏暗,灯光朦胧,裴衡看不真切。

刺猬收起了满身刺,可还是藏不住血肉里挣出的硬骨头,一身执拗犟脾气。

心思太细,敏感太过,跟他如出一辙,可又多了他没有的勇敢和横冲直撞,与这个污糟的、烂透了的地方格格不入。

他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手指微蜷,裴衡摩挲半晌凸起的棱角,摘下眼镜包上手帕塞进口袋里。

话一出口,陈明意心头就涌起后悔。

语气太冲太急了。

莫名地,她不想老是在他面前展露脆弱的一面,等待他施以援手。

她将之归于自己敏感的自尊心。

相顾无言,她坐直去看节目。

钢琴已然弹到了尾声,她这才发现表演者是陈咏安。

灯光一色蓝莹莹,陈咏安坐在半圆舞台正中央,长发侧编垂下,她一身白纱长裙,满台蓝光成了铺开的裙摆,温柔美丽得像一场梦。

十指舞动跳跃,潺潺乐声从指尖流泻而出,宁静悦耳。

忽略右方存在感强烈的视线,她闭上眼深呼吸,在音乐中感受渐渐平复的心跳。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一曲结束,她摸出手机。

漫不经心的眼神逐渐聚焦,瞳孔荡漾,倒映出锁屏界面。

上面躺着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很熟悉,裴征推过来后,她点开看过几次。

对方昵称是两个字。

裴衡。

ww本来以为会一路挂零蛋单机到完结 但貌似有bb在看qwq(?)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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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