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发现你了。”
阴暗的屋内与阳光明媚的屋外形成鲜明对比,除此之外,屋内压抑的让人有种脊背发凉的冷意。
本该午睡的三公子此刻一个人躺在床上喃喃自语,像是在和谁说话,可屋中除了他再无别人。
当他渐渐沉入梦乡时,安静的屋里却发出了异响,是一声极轻的“咯”,像是关节活动的脆响。
而这声脆响正是从三公子怀中紧紧抱住木雕大肚娃娃身上传出来的。
紧接着那咧开的嘴里,传出了一声笑声---“咯咯咯”。
像是被人捏着嗓子发出的尖锐笑声让人头皮发麻,那声音完全不似孩童的天真明亮。
“嘘,别闹。”三公子闭着眼捂住了大肚娃娃的嘴,接着朝床里面翻了个身又接着睡去。
三公子床榻之上隐隐散发出一层黑气,时浓时淡。
去寻百里羽和邝云未果的阿昭不得不先回了秋水苑,也就是三公子的院子。
阿昭站在院中谨慎地观察着正屋的动静,最终好奇心驱使她一步步的走近,只见她伸手用手指在窗户上戳了一个洞,想要凑近看看屋里此刻的动静,可当阿昭凑过去看时却只看见一片红色,疑惑的阿昭退开使劲揉了揉右眼又凑近望去,还是一片红色。
真是见了鬼了,阿昭有些郁闷了。
“咯咯咯...发现你啦。”
阿昭不信邪的又凑上去看,结果这次不仅仍是一片红色,而那近在咫尺的诡异笑声让阿昭瞬间汗毛直立,下意识后退时太过慌乱,竟左脚绊右脚原地摔倒了。
而这一幕被正好进来的珍娘撞了个正着。
“你这臭丫头在这表演马戏呢?让你好好照顾三公子,你在这来这一出给谁看。”
惊疑未定的阿昭见到珍娘反倒松了口气,故作可怜的挣扎着起身,畏畏缩缩的道:“我不是...故意的,哎哟。”
珍娘见阿昭一瘸一拐的,“也不知道谁把你招进来的,又蠢又笨,走个路都能把自己给摔了。”珍娘边说着边推门进屋:“自己去找孙管事的讨点药酒擦擦,今日不必过来了,明日一早去前厅帮忙招待客人。”
“是,嬷嬷。”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明日招待客人时仔细些,若是还像今日这般莽莽撞撞冲撞了客人,被二夫人罚的时候,可别怪秋水苑的不管你。”
说罢也不管仍是一头雾水的阿昭,转身便进了屋。
阿昭来不及细想珍娘的话,此刻她一心只想着这下有借口出府回拘魂司了。
“去去去,一边凉快去。”
府里的孙管事正指挥着人布置着定国公府,那有功夫搭理阿昭一个小丫鬟。“崴脚了自己去府外找人看去,府里的东西那是你们能用的。”说罢便挥手赶阿昭走,明日是世子行冠礼的大日子,还有好多事够他忙的。
孙管事的反应正中阿昭下怀,所以当她出府被拦下问话时,她可怜兮兮的指了指脚,说自己崴脚了,孙管事让自己出府找人看。
府中上下的人都是知道孙管事的处事作风,听阿昭这般说,自然也就没有再多问便放她出府了。
定国公府靠近城北的皇宫,离城南的拘魂司有一定的距离。
刚刚摔倒后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在珍娘面前也是故意装出很严重的样子,但此刻脚踝处阵阵的刺痛却是货真价实的。
但阿昭此刻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她得抓紧回拘魂司,不然天黑之前很可能就赶不回定国公府了。
朱雀大街上行人如织,好不热闹。
在阿昭埋头走路时,一架青幔马车缓行而来,混迹于人群中,毫不惹眼。若不注意,根本察觉不到那拉车的黑马步履过于轻捷,马蹄落在石板上几近无声,仿佛是踏在另一重空间。车身木料是陈年的墨色,车身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会隐隐现显出拘魂司独有的蛇缠龟身的“青冥纹”。
马车与阿昭擦肩而过的时候,风恰好将藏青布帘吹起,里面端坐的正是裴珣。
“吁~”
阿昭正觉着前面停下的马车好眼熟时,接着便瞧见裴珣下了马车朝自己走来。
“裴大人!”
“你为何在此处,可是出了什么事?”
“木雕娃娃,我在三公子的房里看见了木雕娃娃了...而且..”
热闹非凡的街市上,相貌气质格外出挑的两人引得周围行人侧目,而不远处的墙角似是有一双窥探的绿眸隐匿于暗处关注着他二人。
裴珣似是有所察觉,只是微微侧头瞄了眼身后,便已然发现有东西在跟踪窥探。
“你这是要回拘魂司?”
“嗯。”
“正巧,我也要回去,走吧,上马车再慢慢说。”
裴珣端坐车内,身下是冰冷的玄色犀皮坐垫。他的面前是一张乌木案几,案几上别无他物,唯有一盏青铜灯,灯焰并非寻常的暖黄色,而是一种冷清的幽青色,正映照着裴珣毫无表情的俊脸。
“如果你没有眼花的话,这三公子屋里的木雕娃娃定藏着古怪。”
阿昭上了马车便迫不及待的将自己在三公子那里发现的事情像吐豆子一般全倒了出来。
“我绝对没有眼花,另外,我一进三公子的房里总觉得脊背凉凉的,有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
阿昭说到这儿,又想起了先前在三公子窗外想要偷看屋内情况却只见一片雾蒙蒙的红色时就不自觉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裴珣道:“那你现在回拘魂司可是想要去找你之前拘的那个小孩鬼?”
阿昭点点头:“嗯,我觉得那个木雕娃娃是关键,而那个小孩鬼定会知道些什么。”
拘魂司,异魂堂。
“你再好好想想,你是怎么附着在这只木雕娃娃上的,或者说你是怎么得到这只木雕娃娃的。”
今日刚好是小孩鬼留在阳世的最后一日,过了今日便会被拘魂使带往冥府。
阿昭一路上还在担心会不会赶不上,会不会刚好错过。
谁知回去正好撞见常乐正准备去异魂堂送东西,而送的居然正好就是小孩鬼。
常乐:“这小孩鬼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探查过,他这是三魂七魄不全,丧失了一部分记忆,可偏偏对阳世还有很深的执念。说什么都不肯去冥府,所以只能交给你们来处理了。”
阿昭问了半天,可是小孩鬼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真的记不得了,我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记得了,又怎会记得自己是怎么附在这娃娃身上的。”
“不必再问了,他被抽走了三魂之一掌管人的智力、慧根的天魂,你再怎么问都无济于事的,他想不起来的,除非...”坐在一边的裴珣出声阻止道。
“除非什么?”
阿昭和小孩鬼一脸期待的看向裴珣。
“除非找回他的天魂。”
"......."
他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小孩鬼都说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这还能上那找去啊。阿昭正腹诽裴珣,忽然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紧紧盯着自己,而身后除了裴珣再无他人,
她强装镇定转身“微笑”问道:“裴大人,我可以将小孩鬼还有这木雕娃娃一起带回定国公府吗?”
结果一回身便与正盯着自己的裴珣对视上了,阿昭心中嘀咕,他果真在盯自己,莫非……他会读心术?
裴珣:“嗯,带上吧,或许有用。”
阿昭:“是,天色也不早了,那我先回定国公府了,不然会引人生疑了。”
说罢阿昭转身便准备离开。
“等等。”裴珣叫住了准备开溜的阿昭,起身走向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阿昭,视线停在她的脚踝道:“回去之前先擦药,擦完后记得带回去,免得引人生疑。”
阿昭疑惑的看着手中的瓷瓶,一路上脚踝虽然隐隐作痛,但自己也没表现出来,他怎么就发现了呢?
深夜的定国公府,四下无人,偶尔有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声。
“吱吱..吱吱...”
漆黑幽静的夜里,一丁点声响都格外明显。
只见屋檐上穿过一只体型略大的灰毛老鼠,一双绿色眼眸显得格外诡异。
它在屋与屋之间的墙壁屋檐行进,来到仆役起居的院落却停了下来,静静地等在屋顶上,一双圆溜溜的绿眸盯着一间屋子,像是在等待什么似的。
没过一会儿,只见阿昭轻手轻脚的从那间屋子出来了,手中捧着木雕娃娃。
“你到底是怎么了,大半夜的你不用睡我还得休息。”没睡醒的阿昭对着手中的木雕娃娃说道。
“好熟悉。”
“什么好熟悉?你可是想起什么来了吗?”小孩鬼一句话让阿昭顿时来了精神。
“没,但从进到这里,我便觉得这里好熟悉,感觉自己好像来过这里。”
阿昭眼睛一转:“要不我带你四处转转,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小孩鬼:“嗯,也行,不过这么晚了你可以到处走动吗,不会被误会吗?”
阿昭弹了木雕娃娃一个脑崩,一脸得意:“你当我傻呀,这府里除了有夜里巡逻的守卫,还不知有多少暗卫。我当然不能大摇大摆的四处闲逛啊。但是,我有隐身符啊!”
说罢从怀里取出一张黄色符纸,对其默念咒语,然后往上一抛,符纸顿时化作一道金光化将阿昭笼罩,然后只见阿昭的身体从下到上慢慢开始消失,最后完全隐身于如墨的夜色中。
而一直在屋顶看着的绿眼老鼠在阿昭和小孩鬼隐身后,便转身离开,也消失在夜色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