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川医生您好，我是尚明雁。”
“尚女士，您好，我现在就在织忆诊疗所，人不多，您可以随时过来。”
晚上九点，生物手环通讯器的倒影在被雨模糊的玻璃上闪烁，与外面城市的霓虹光点融为一体。
窗外正在下暴雨，八月猛烈的暑热遇上落下的雨滴，即刻蒸腾成雾气，将城市氤氲成白蒙蒙的一片。
尚明雁耳边安静下来，只剩雨水和屋檐滚落水滴的声音。
马上就要出门了，她仔细的注视着落地窗上自己的倒影。
玻璃上的她自己，黑色的长发及腰，光泽且柔顺，天蓝色的长裙也十分合身，只是视线下移到腰侧，有一抹橙黄色的色彩十分突兀。
亮色的橙像是被海水拉长身影的太阳，只是太阳本身像皲裂的土地一样干涸，手指抚摸过，带下几块干掉的颜料。
尚明雁若有所思看向身后。
画板前，各种画具都摊在工具桌上，身上的颜色应该是刚才画画的时候，不小心弄到的。
画已经完成，想到明天就要把它送给陈衍，她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明天就是陈衍的生日，这幅画作为礼物，他一定喜欢。
出门在即，尚明雁不想让时川医生久等，收回思绪。稍微整理了一下桌上的画具，正想去衣帽间换一套衣服，左手手腕上的生物手环又闪烁起来。
来电显示——妈妈。
尚明雁边走边接通电话。
“雁雁，听说你想找那位时川医生面诊？他不是一直行程很满吗，约到了没有？”母亲的声音温温柔柔地传过来。
“我也正打算跟您说这件事。”尚明雁弯了弯嘴角，“他给了我晚上的时间，我现在正准备过去。”
“好，那就好。”对面担忧的语气散去，尾音也露出几分欣喜，随后又迟疑问道：“对了，你和陈衍……这几天有没有见过面？”
“没有，他最近挺忙的。”
“他就算再忙，也不至于这么多天连一面都见不了吧。”妈妈语气温柔中透着忧心：“是不是你前几天拒绝了他的求婚，所以他这些天故意不理你？”
尚明雁从衣架上取下衣服，顿了一下，回答道：“过段时间他们公司要开新品发布会，已经开了预定通道，最近订单和咨询激增，他也就忙了起来，只是这个原因而已。”
“至于那天拒绝他的求婚……我后来也跟他解释过了。”
妈妈问：“你怎么和他说的？”
“我说，我们恋爱才三个月，时间太短，我不知道如果答应他突然改变关系以后，该怎么和他相处。”
妈妈继续问：“那……他知道你的情况吗？”
“知道，他说能理解，求婚的事翻篇，就当没发生过。”
妈妈轻叹了一声：“好，听你这么说我们就放心了。我们毕竟不了解他，这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柔和了些：“只是……亲密关系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是碰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别硬撑，找医生聊聊也好，回来跟我们说说也好，爸妈一直都在。”
尚明雁轻轻应了一声好。
通讯挂断前，妈妈叮嘱道：“晚上有风，记得加件外套。”
尚明雁低头看了看已经换好的衣服，转身从衣帽架上取下一条披肩穿上。
她习惯性的看了一眼镜子旁墙上的相框。
里面的照片是她随手抓拍的，说不上专业，但好在细节干净。
照片中一个男人站在一幅黑白的抽象画前，身姿高挑挺拔，一身灰色西装，侧影被展厅顶灯切出利落的明暗交界线。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陈衍。
那时她参加大学的毕业展，去得晚了，画廊临近闭展，灯光已暗了大半。她走过转角，陈衍就那样撞进她视线。
那一瞬间，她的心忽然说不上来地动了一下，在某种冲动的驱使之下，她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曾想过要去认识他，只是觉得这张照片值得留下。后来这张照片被她当做作品，出国进修时带在身边，回来后也一直摆在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可没想到，回国没过多久，她在一场宴会上，居然再一次见到了他。
宴会上，他过来续香槟，顺势与站在一旁的她攀谈了几句。
她那时候才知道，他叫陈衍。
这人话多，却不惹人烦。她只需轻轻应一声，他就能顺着话头讲下去，后半场，他们几乎没有断过话。
散场后，他们自然而然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来又约着吃了几次饭。
她也了解到真实的陈衍不像她照片上的那样，那张照片里，他沉静、疏离，但真实的他反而温柔健谈。
后来又没过多久，陈衍就和她表白。
场地是精心布置的，氛围也妥帖。她本能地想拒绝，可他说了快半个小时，语气认真到让她觉得拒绝是一种残忍。
虽然在她心中，陈衍和当初给她的印象差别较大，她对他没有太多悸动，却也谈不上反感。既然他真心，那试试也未尝不可。
于是她答应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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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人一袭简约白裙打底，肩上搭着一条肉色披肩，边缘绣着暗纹，垂下来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带着几分古典的沉静。
她的五官生得浓烈，骨相深、眼瞳亮，素颜也透出几分逼人的锐利。好在披肩和裙子的色调温软，像一层薄雾笼住锋芒，整个人看起来疏淡又妥帖。
尚明雁确认完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后，拢了拢披肩，向外走去。
想起今天还没和陈衍联系过，她翻动手环，拨了过去。
在嘟嘟的忙音中，尚明雁走进车库，坐进车里。
通讯响了好一阵才接通。
“雁雁，什么事？”对面声音含笑，温温柔柔的。
尚明雁整理了一下措辞：“明天是你生日吧。”
陈衍语气里浮出几分惊喜：“之前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你还记得。”
他话锋一转，笑着问：“你打电话过来，该不会是……准备送我什么吧？”
尚明雁道：“画了一幅画，不知道你明天有没有空来拿一趟？”
“大艺术家特地为我画了一幅画，光是去一趟怎么够？”陈衍含着笑接道，“刚好，今天收尾了这段时间的工作，明天能空出来。不如，这个生日我们一起过？”
尚明雁本来就是这个意思，先前那句只是试探他有没有时间。听他主动说出来，她嘴角微微扬起。
“那就这么说定了？”
陈衍一口答应。
尚明雁忽然捕捉到什么，唇角的笑意顿住了，微微蹙眉：“你在哪里？怎么那么吵？”
她这边只有雨声和自己均匀的呼吸，他那头却像隔着一扇没关严的门，人声、音乐声、杯盏碰撞的脆响，混成一团模糊的喧嚷。
陈衍没有立刻回答。
那头里先是一串脚步声，渐渐把那些喧嚷甩在身后。直到周围也安静下来，他才开口，声音放轻了几分：
“刚刚路过一家酒吧，现在好些了吧。”
尚明雁这时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了，她有些奇怪地问：“这么晚了，你还在外面吗？”
陈衍像被问住了，顿了一拍，随即叹了一声，“好吧，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也只能如实相告了……其实我最近都在想生日的事。毕竟这是我们在一起之后第一个生日，我就把后面几天的客户都挤到这几天来，无论如何也得把明天空出来。”
尚明雁听到这里，这些天他通讯里闪闪烁烁的说辞，忽然都有了来处，她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就为了这个，藏着掖着这么多天？
“你其实可以直说的。”
“我想给你个惊喜啊，况且，不止你为我准备礼物，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呢。”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与往日都不同的神秘。
“也有礼物要给我？”尚明雁有些疑惑的反问。
陈衍过生日为什么要送她礼物呢？但一想到这段时间他也经常找些理由给她送各种东西，她也就没有再纠结。
尚明雁问：“什么礼物呀？”
失踪几天，怕不只是忙工作，恐怕还是为了准备这个所谓的‘礼物’吧？
陈衍道：“这是个惊喜，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但可以猜猜看。”
尚明雁想了想，说：“是我之前说过的那支画笔吗？”
“画笔？你说的是你之前只给我看的那支限量版？”
尚明雁轻快地嗯了一声。
陈衍：“原来你想要那一支啊，当时你随口一说，我还以为……好吧，画笔我记下了，以后再补给你，但很遗憾，明天的礼物不是这个。”
那会是什么礼物呢？
她指尖轻轻敲击方向盘，思索了几秒，陈衍那边沉默了片刻，突然变得有些犹豫，“那个……雁雁，我这边还有点工作上的事要处理，要不先挂了？”
尚明雁回神，应了一声好。
没想到这么突然。
陈衍似乎觉得电话挂得太仓促，像是在斟酌怎么把这句话熨平。再开口时，他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认真。
“我保证，明天只要你一睁眼，就能看到我。好吗？”
尚明雁轻笑，“好，那等你明天出现。”
通讯挂断。手环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属于陈衍的温柔语气也随之熄灭了。
夏季的雨又闷又热，他站在狭小的巷子里，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肩头，洇开一圈深色的水痕。他仰头扯松领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插兜转身回到刚才离开的地方。
塑料门帘被撩起，他略一低头，跨进低矮的门框。
酒保在吧台后和几个女人大声谈笑，他头发擦的油亮，衬衫的纽扣几乎全部敞开露出大片的胸膛，袖子挽到肘弯，手上的调酒器晃得叮当作响。
门推开时，吧台边瞬间安静，几道目光都看向他。
打量，惊艳，带着点不怀好意的调侃。
陈衍像没看见似的，坦然走到吧台前，掀起眼皮直勾勾地扫了一圈，开口问。
“几位美女，对仿生人感兴趣吗？”
“小帅哥这话问的。”其中一个女人勾起红唇，上半身微微前倾，目光直勾勾地钉在他脸上，“漂亮的娃娃谁不感兴趣？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你这一款的？”
陈衍唇角一扬，从胸口口袋里双指夹出一张名片，不紧不慢地递到她眼前：“有啊。温柔体贴的，热情奔放的，或者两者兼备的，只要你想要，我这里都有。”
女人垂眸，目光在名片上停了一瞬，唇角的笑意忽然淡了。她仰起雪白的脖颈，轻笑出声，那笑声比方才凉了几分：“哎呀……原来小帅哥说的是真仿生人啊。”
她双指夹起名片，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又顺着他的下颌缓缓下滑，在西装胸前口袋的位置停住，指尖一松，任由名片落进去。
她收回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肩上的发尾，“不过你们那些仿生人，都太听话了。我还是喜欢真人，没那么乖的，玩起来才够味。”
陈衍挑了下眉，目送那几个女人手挽着手、笑作一团从吧台边离开，目光在她们背影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酒保咬着一根刚点燃的雪茄，慢悠悠吐出一口烟，斜眼看他：“今天怎么没孔雀开屏？净说些无聊话。”
“收心了。”
酒保嗤笑：“拉倒吧。好几个月没见你人影，上哪儿鬼混去了？”
“哄人。”
“谁啊？”
陈衍语调懒散：“一位年轻有为的大画家。”
酒保哼笑一声，“这是还债还不起，终于准备吃软饭了？”
陈衍没理他，瘫回高脚椅里，偏过头，目光落在吧台一角那台古铜色的老收音机上，伸手拿过来，漫不经心地翻来覆去看了两圈。
“我大老远来一趟，你说的那件稀罕货呢？”他把收音机放回原位，抬眼看向酒保，“别吊胃口了，拿出来瞧瞧。”
小小放个设定：尚明雁身高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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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