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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梦魇……

满地鲜血,撕心力竭的嘶吼,绝望的眼。无数次在脑海里重复的画面,次次刺到心脏窒息,浑身发冷、满头大汗。

这么久过去,充满恶臭味的废弃工厂的味道她依旧无法忘记,那一张张丑陋、邪恶的,让她恨之入骨的嘴脸,一遍遍重复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黑沉沉,仿佛要把她压死的封闭空间,可她此刻却格外平静,平静得吓人。

无穷无尽的恨,付之一炬的孤勇。

那双美到极致的眼,此刻猩红一片,仇恨深不见底,像要把人吞噬,甚至不惜颠覆世界。

那年,南好十八。

她正满心满眼爱着这个世界,带着好奇去踏遍每一寸土地、怀着热忱去探索未知,披着满身恣意登峰造极。

她原本有着幸福美满的家庭,相濡以沫的父母,衣食无忧的生活。

学业有成,家人在侧,欢声笑语。

可一夜之间,一切都灰飞烟灭。

过去一切美好,像泡沫般,顷刻间,烟消云散。

一盆冷水无情地泼向南好。

寂静的吓人的废气工厂响起突兀的剧烈咳嗽声,紧接着,一阵恶劣且不带善意的尖锐笑声刺激南好的鼓膜。

拖着早已疲惫的身躯,她浑身无力,使劲摇晃了几下脑袋,待自己清醒过来,红着双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双手被麻绳束缚住,因为捆得太紧,手腕通红,甚至磨掉了皮。

站在中间的男人走近,在她面前蹲下来,一脸玩意地笑看着她,“小姑娘,骨头真硬啊。不愧是南警官的女儿,你这点倒是随他。”男人脸变得极快,忽然皱皱眉,发出一声很短的叹息声,故作遗憾地说:“只可惜,骨头硬不会有好下场。你爸就是骨头太硬了,才死的那么惨。”说完,他歪了歪头,状似思考般,良久才说:“他死的时候浑身是血,明明人都要死了,却还是瞪着我,他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着,好像我才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他嘴角扯起轻蔑的笑,眼里满是嘲讽,一瞬不瞬地盯着南好,“还真是——”他嗤笑,“人民英雄啊。”

他话音刚落,南好彻底被激怒,身体猛地向前倾,却被麻绳紧紧禁锢住。

她一双眼睛死死瞪着眼前的男人,牙关止不住地发颤,原本毫无生气的脸充血。

“你们他妈的就是群混蛋!”她咬牙切齿、从嗓子里吼出这句话。

南好被气得发抖,牙齿嘎嘎作响,双眼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

这些话对于男人来说像是家常便饭,早就没了良心,对什么都麻木。他无所谓地摇了摇头。男人站起身,满是不屑地看着她:“不自量力。”

他站起身,毫不掩饰地全身上下打量着她,眼里是禽兽般的**。半晌道:“小姑娘,身材不错啊。”

南好猛地抬头,眼神如受惊的兔子。到底是十几岁的青涩姑娘,前十八年的人生里,在父母丰满的羽翼中生长,从未遭受过这么**.裸的羞辱。

南好看着他们恶毒丑陋的脸,胃里翻江倒海,“你敢碰我,我一定会杀了你!”她努力克制自己颤抖的声线,强装镇定。

男人猥琐地笑着,看她如同看作一个妓女:“哥哥们都饿了,待会儿可能有点用力,你忍忍。”

南好惊恐地看向眼前的男人,背在身后的手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手掌甚至皮都破了,血渗出来。

不远处的两个男人闻言,迫不及待地走靠近,抬手想要扒她的衣服。

南好拼命往后缩,奈何被禁锢在凳子上,一切挣扎都无济于事。

南好看到自己衣领上有一只蜡黄粗糙的手,她忍着恶心,毫不犹豫地狠狠咬下去。男人吃痛,看向南好,眼里全是震惊与愤怒。他扬手重重给了南好一巴掌,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再看到南好脸上火辣辣的巴掌印,一切都以显得触目惊心。

南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耳朵开始阵阵耳鸣,头开始发昏,意识都开始不清晰。但即便这样,她也依旧扭着身子,奋力摆脱,“别碰我……别碰我!”南好看到自己的衣领被扯开,身子猛地往旁边一扭,浑身失重,连同凳子一起,摔到在地。

男人见她挣扎,彻底没了耐心。刚刚中间的那个男人大步走过来,猎猎生风。蹲在南好旁边,用力揪紧她的衣领,将她提起来。“妈的,臭婊子,你别给脸不要脸!”说完,将她重重摔在地上。

南好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额头破了,血顺着眉眼,滑到地上,最后凝成一片。她整个人半躺在地上,刚刚被男人揪住衣领卡住的脖子处红了一圈。脸也涨得通红。

可偏偏三个男人还不善罢甘休,嘴里不停地说着羞辱她的话。

南好费力蜷缩着,死死护住自己的身体,浑身打颤,嘴里还一直不停地反抗,声音虚弱却坚定:“别碰我!……别碰我……。”

意识越来越模糊,她太累了,从被绑架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她滴水未进,什么都没吃,再加上精神受到巨大冲击,早就坚持不下去了,能强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她觉得浑身都在脱力,呼吸越来越微弱。

她出不去了,她这样想着。

南好看着距离自己不到十米的脱了漆的仓库门,明明很近,但她可能走完这一生,也无法走出去。

眼神逐渐涣散,身子被几个畜生翻过来,就算知道自己的结局了,就算精疲力竭了,就算知道自己的反抗于他们而言不过杯水车薪,她也要死死守住自己的一方贞洁。

她突然扬起脑袋,眼睛死死盯着破败的仓库门。

来个人救救我吧。

她的最后一丝念想,仍在垂死挣扎。

“砰——”

仓库外响起枪声。

仓库内瞬间安静下来,在南好身上摸索的手也瞬间顿住,南好浑身一怔,小腿肚传来阵阵酸痛。但她却松了口气,心里那根早已熄灭的火柴,又亮起了微弱的光。

几个丑陋的男人的脸上慌乱不已,眼神里全是惊恐,几个怔愣在原地。

有人来救她了。

“老大,军人来了。外面的兄弟差不多都已经被控制住了。”仓库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又矮又黄的中年男人慌乱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报备着,眼里满是恐惧,嘴唇都有些打哆嗦。

刚刚那个站在最中间的男人站起来,还没说什么,先是看到眼前这个男人的怂样,再扭头看另外两个男人,无一例外,眼里都盛满惊恐。他们干着非法勾当,每天都在刀尖上舔血,却也矛盾的胆小如鼠、贪生怕死。男人满腔盛怒。他一脚狠狠踹在刚刚跑进来的那个中年男人的肚子上,南好甚至听到了一声闷响。

“他妈的都怂什么!怕死当什么亡命之徒!”男人的目光扫向周围的人。

身旁的两个男人努力藏住自己恐慌,倒在地上的男人马上爬起来,紧皱着眉,捂着肚子,脸上的褶子皱成一团,像老了的黄瓜,大气不敢喘。

“都他妈是群废物!”中间男人说。

随后猛地转头,半蹲下来,提起南好的衣领站起来,重重的又是一巴掌扇在南好脸上:“你他妈就是个扫把星!命跟你那死了的父母一样贱!”男人梗着通红的脖子吼道。

南好的脸被他扇地一偏,脸上很快出现骇目惊心的巴掌印。南好听见他骂自己的父母,目光陡得一冷,转头直直的看着他。

“没本事的畜生,只会拿女人出气!你该死!”南好冷冷地、一字一顿地骂出。

男人不屑,“你以为那些军人来了你就能活着出去了?别做梦了,想活?做梦!”说罢,甩开她的手领。

南好扭过头来看他,“那你觉得你能凭一己之力逃出去吗?我活着,是你逃出去的唯一筹码,杀了我,你必死无疑!”

男人充耳不闻,像是得了什么魔咒,开始重复着:“我不可能死!我命不该绝!”

南好痛恨又坚定地盯着他,声音如冰窖,“那你记住,总有一天,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南好忽然想起两个月前。

南好的父亲在毒枭集团卧底三年,拿到可靠情报,决定返回交于组织时,身份却被识破,最后被毒枭折磨致死,尸首分离,再不见最初模样。

南好想看看父亲的遗体,却被母亲捂着眼睛,抱在怀里。她什么也想不了,灵魂出窍,耳边只剩母亲痛苦的抽泣声。

她看了眼尸检报告,当场昏了过去。

后来,毒枭接着打击报复,南好的妈妈魏宜死于人为车祸,她赶到医院的时候,母亲已经蒙上白布。

短短不过一个月,她双亲离世,失去了一切。

男人被她的眼神看得一怵。

他猛然想起他折磨南乾的那段时日,不管他已经变成怎样一副非人模样,他也是一双这样的眼神,凛然赴死、宁死不屈的眼神。

他莫名开始慌了。

他们本来只是想这么南好,最后一并杀了。处理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他们根本没派多少人,现在外面的人都被控制,他们完全没有后手,坚持不了多久了。

男人看着南好,又看向身旁的一个男人,说:“把炸弹拿出来,绑在她身上。”

说完,一个男人走到不远处,翻开黑色麻布袋子,把炸弹拿出来,紧紧地绑在南好的身上,然后定好时。

仓库外响起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仓库里的人听好了,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束手就擒吧。”

熟悉的声音隔着仓库门传入耳朵,南好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知道,陆礼行来了。

一阵无声的对峙正悄然开始,局势剑拔弩张。

“陆队陆队,人质现在暂无生命安全。仓库内仅有四个男人——”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噪音, “——等等!人质身上绑有炸弹!”埋伏在对面空旷高楼的狙击手说。

陆礼行扶了扶耳机,眸色一冷,声音沉沉:“收到。”

“砰——”

仓库门被破开。

南好身上的麻绳已经被取下,从椅子上脱离,此刻一个男人正用枪抵着她的太阳穴。

“不准动!”男人又把枪逼近了几分,“要想要她的命,就放下手里的枪。”

南好一动不动地望向对面的英俊男人,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像一把锋利的刃,眼神冷冽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在南好脸上。

陆礼行又看向对面用枪抵住她的男人,缓缓把枪放在自己脚边。

“把枪踢到自己二十米开外。”男人说。

陆礼行没有犹豫。

“这里只能留你一个人,让其他人出去!”

陆礼行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出去。”他语气没有起伏。

“陆队……”站在陆礼行后方的唐文龙说。

“出去。”语气不容置喙。

陆礼行偏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唐文龙。

后者很快反应过来。

“撤!”

“这位队长,我知道,今日你定有把握将我和我的这群兄弟们一举拿下,不过,我也要警告你,枪弹无情,你要是敢乱来,她是死是活,我可不好保证。”说着,他还用枪抵了抵南好。

陆礼行看了眼南好。

小姑娘嘴唇发白,眼神却无比坚定。

南好不再怕了,陆礼行就像一剂镇定剂,抚平她所有的焦躁。

他会有办法,她相信他。

他不会让自己死在这儿,更不会让这帮畜生逃出司法之下,让父母白白牺牲。

陆礼行开口:“你要什么?”

单郸对陆礼行的话很是满意,立刻答:“队长是个爽快人!给我一辆车,人我带到仓库外五百米。安全放我和我的兄弟们走。”

“好。”

南好关心则乱,眼里猛然满是慌乱与惊恐,但在对上陆礼行沉沉的目光时,又安心下来。

那帮男人像是看到了希望,脸上的神色也松懈一分,但很快又听到陆礼行开口。

“我有一个条件。”

单郸不知他在耍什么花招,神色犹豫着问:

“把她身上的炸弹取了。”

单郸顿了顿,犹豫不决。取了她的炸弹,对陆礼行的威胁就小很多,身边兄弟亦是眼神一变。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陆礼行强调。

这是他能活着出去唯一的机会了。他握了握拳,咬咬牙,开口对身边人说:“给她取了。”

陆礼行扶了扶耳机,对着耳机对面的人说:“准备辆车,放他们离开。”

数分钟后,耳机里传来声音。

“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可以离开了。”陆礼行说。

单郸不相信他会这么好说话。

干这一行的人个个城府颇深、心机深沉,像他这样年纪轻轻坐上高位的人更是如此。

单郸眯了眯眼,警告他:“这位队长,我警告你,别耍花招。否则,她的命就不保了。”

“人质最重要,我不敢耍花样。”陆礼行冷静地说。

单郸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自己也没时间再与他纠缠,是死是活全看命,大不了最后带着这个小婊子同归于尽。扭头对另外这三个男人说:“走。”

南好被他们禁锢着带走,她回头望向陆礼行,门外的大风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乱,她看着身后一向将情绪克制得无人能看破的男人眼里,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悲痛、还有恨。

只是一眼,她却将那双眼睛,记了一年又一年。

很多年后,他们再见,这双眼就足以让她红了眼眶。

单郸一群人上车,开到五百米外。

单郸见这条路一个人没有,内心不免心慌,但马上也安慰自己,暗自窃喜,他陆礼行也不过如此,难道还能只手遮天、翻云覆雨不成?

他根本没有将南好扔下车的打算,这小婊子,一身犟骨头惹他不爽,他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南好看着车子越开越远,她知道单郸没有把她放下车的打算。

却意外的平静,不是视死如归的平静,是带着希冀的安宁。

陆礼行绝不会无动于衷。就算是鱼死网破,他也会为她争取一线生机,况且他们人多,兵也干练。大局已定,他们注定活不成。此刻越是平静,就说明她活着的希望越大。

南好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男人眼里满是小人得志的样子,她却觉得他这副样子,简直可悲,蠢得可怜。

此刻的单郸洋洋得意,可还没等他放下心,两边的路上突然闯入身穿迷彩服的人,开车的人吓得连忙划个大转弯,却发现他们已被包围。

陆礼行从后面走来。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没留心眼,你到底不简单!”那个叫老大的男人咬牙切齿,对陆礼行恨得牙痒痒。

“是你自己愚蠢至极。”陆礼行不带一丝温度地说。

“我把人放下,放我一条生路。”男人垂死挣扎。

陆礼行挑眉,语气里满是不屑:“你觉得你还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吗?”

男人的枪已上膛,他准备拿这点威胁继续威胁陆礼行,还没等他开口,砰地一声,他手里的枪掉落。

南好失去桎梏,双腿发软,整个人就要跪倒在地,陆礼行大步跑向前,箍着她的腰,将她紧紧托住。

南好倒在他的怀里,大喘着气,精神终于松懈下来。

残阳染红了半边天空,看得人惊心动魄。

血红的底色,让人觉得诡异。

“不怕了,我们回家。”

南好最后看眼前的男人,再也坚持不住,眼皮重重落下。

意识弥留之际,她只听见轰鸣的爆炸声,和连续的“砰砰”声,以及,身边男人的闷哼声。

…………

后来,南好再次醒来是在五天后。

醒来时病床前站着一名女医生。

“你终于醒了。”医生急切地上前。她查看了下南好的各项体征,最后检查都没事之后才松了口气。

南好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末了,出声道谢。

医生笑笑,说没事。

“你一直都在这儿吗?”南好问。

因为她一醒来就看见她站在病床边,那个样子,显然是站了很久。

“来了有一会儿了,这会儿正好没事,就来看看你。”

其实这句话中就已经能够透露出很多信息,她一定很尊敬南乾,因为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想来看看一个躺在病床上昏睡的人。

南好点点头,不再开口,只是等到很久之后再问开口:“姐姐,你知道陆礼行在哪吗?”

“他回家给你熬汤了,你身神耗损严重,要好好补补。你这几天吃的都是他亲手做的。”她有意多和南好聊聊,便多说了些,“以前我们在聚餐,在朋友家,他还下厨做过菜,你还别说,真的很好吃!回来再叫他做,他就说都饿死算了。你瞧瞧,这是人说的话吗?这几天,他给你做饭,你就挑剔些,多折磨折磨他,也算是帮姐姐我出口恶气。”她有意活跃气氛,南好也发现了。南好笑笑,“他有时候确实很欠。”欠到她都想打他。

“可不是嘛”女人说,接着,她像是想起什么,连忙说:“我都忘自我介绍了,我叫秋月好。我外婆说我出生的那天,月亮很美,所以就给我取名月好。你以后啊,叫我月好姐就成。”女人脸上是温和地笑,南好觉得,她大概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很好听的名字。”良久,她再度开口,眼里满是怀念,“我叫南好,我爸给我取的,说,希望我好好的。”

秋月好笑笑,说她起来这么久,还没喝水,要给她倒杯水,然后转身抹了把泪。

喝完水,秋月好走出去,南好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外面阳光很好,整间病房都被照亮,暖烘烘的。南好放在被子上的手握紧了拳头,长长地呼出口气,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滴至枕上。

陆礼行接到秋月好电话之后,就提着保温桶赶到医院。

他走到南好病床旁坐下,问:“好点了没?”

南好看着他,开口:“好多了。”

陆礼行帮南好倒了杯温水。

南好呷了口,嗓子被水润过,声音也柔了很多,她问:“事情最后处理得怎么样了?”

“全部被捕获。不过,他们没有交代背后的毒枭集团。警方正在搜寻更多的有用线索,不过希望渺茫。就目前局势来看,将背后这个毒枭集团连根拔起,基本不可能。”陆礼行理智分析。

南好眼神黯下去,要复仇,就一定要推平这个集团。

陆礼行见她黯然神伤,心里堵得慌,忙说:“不过你也不要着急,我们一定会将这个集团一网打尽,不过就是还需要些时间。”

紧接着,他又说:“从警方那里得到消息,最近不断有人想从监狱劫走单郸。”

南好看向他,听他接着道:“很显然,这个单郸知道的秘密很多,所以背后的人决不允许他落入警方手里,警方派了更多人手监察,不会让他有逃出去的机会。”

陆礼行双手环十,展开,撑在大腿上,下巴抵在手上。抬眸直直地看着南好:“单从这一点来看,就足以证明,单郸在这个集团的地位不低,并且知道很多的秘密。”

“那他如果什么都不愿意交代呢?那不还是一无是处吗?”南好问。

陆礼行摇摇头,“不会的,总有能让他开口的机会。”

南好不解地看过去。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出卖他背后的集团吗?他明明已经是死路一条了,而像他们这样的亡命之徒,又有几个是发信内心的臣服?不过是有把柄落到别人手上罢了,我们只要找到把柄,就一样能将他控制住。”他顿了顿,接着说:“而且就算抓不到他的把柄也没事,他留在我们手里的时间越长,那边的人就越急,人一旦急了,马脚自然就露出来了。”

南好还欲说些什么,陆礼行出声打断,然后拿起桌上的保温桶,打开,浓郁的母鸡汤味席卷整个房间。

陆礼行做饭炖汤确实有一手,就这淡淡的一碗汤,浓郁的香味都在不断地刺激人的味蕾,南好肚子马上就叫了一声。

陆礼行笑了,舀出一勺汤,像从前南好生病时一样,一口一口喂给它她喝。

举手投足间尽显熟稔,这是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中养成的习惯。

陆礼行读书早,十六岁考进国防军事大学,之后,训练刻苦,学习认真,各科成绩名列前茅,大二就进了部队。进了部队后,训练起来更是不要命,南乾注意到他,他看着陆礼行非人的训练,眉眼间的狠戾,心下很快了然。

他是南乾最喜欢的兵,南乾待他,总是有些不同。

陆礼行自从进了部队,就再没回过家,南乾也不多问,只是跟他说,逢年过节都可以去他家。起初,陆礼行点头应好,但也不放在心上,后来还是有一年春节,部队放假,陆礼行依旧没回家,南乾就把他带回了家里。

那是南好第一次见他,魏宜很喜欢他,她不喜欢,因为他总是一副冰块脸,冷冰冰的。

南好在心里嘲笑他,说他装。南乾让她叫哥哥,她扭头看都不看他一眼,不肯叫。她不跟陆礼行说话,陆礼行自然也不会搭理她。

而她对陆礼行改观,是在次年国庆假,那天她咳嗽生病,但耐不住嘴馋,背着魏宜偷偷吃了三包辣条,魏宜知道之后,把她骂了一顿,她当时就泪眼汪汪,撅着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南乾那时在院子里接电话,陆礼行大剌剌坐在沙发上,看着小孩儿被凶,竟然觉得有几分有趣。南好无处诉说委屈,当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魏宜不为所动,陆礼行看着小姑娘扯着嗓子哭个没听,人亲妈就静静看着,他被吵得烦了,走到他面前蹲下,“哥哥带你去买牛奶喝好不?”

南好马上止住了哭声,眨着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没有委屈,全是对牛奶的渴望。

“……”陆礼行傻眼了。他被气笑了,这小孩儿这么贪嘴的吗?

最后陆礼行买了几盒牛奶,回家后放在热水了热了会儿给南好喝。自那以后,南好每次见他都会撒娇,像是知道这个大哥哥会带自己去买零食一般。陆礼行也吃这一套。

“你就惯着她吧!”魏宜训他。

后来南好犯错,每次挨训,就躲到陆礼行身后,陆礼行当和事佬,护着身后小姑娘。

“迟早被你惯得无法无天!”南乾斥他。

从那以后,南好就像发现了自己有保护伞似的,只要陆礼行在,就肆无忌惮。

这么多年下来,南好格外黏陆礼行,所以两人之间,早就形成了某种默契。

吃完午饭,南好有些犯困,小憩了会儿。陆礼行就坐在椅子上,手撑在椅子把手上,撑着下颌,目光懒懒地落在南好身上。

从前南好玩累了,懒得回房间,就在沙发上睡下。陆礼行也会偶尔看看她,但那个时候的南好,睡着时总是一脸祥和,甚至有时候,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竟笑出声来。他那个时候就在想,就这样长大吧,无忧无虑地当个小公主。可看到如今躺在病床上眉头紧皱,睡觉都不踏实的南好,他才真正意识到,那个永远都爱笑的小女孩,早就留在了过去,活下来的,是遍体鳞伤的南好。

他倾身向前,抬手为她抚平眉间的褶皱。凑近看他才发现,南好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是没能发出声音。

陆礼行的手往上放到南好发顶,轻轻揉了揉。很快,南好眉头渐渐放松下来。这是陆礼行安慰她时常会做出的动作,不管发生什么,肌肉里的记忆总是最难忘记的。南好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

她没睡多久,睁开眼后,整个人看起来比没睡前更加疲惫。

“做噩梦了?”陆礼行问。

南好看他,眼神有些呆滞,嘴巴张了张,最后也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摇摇头。

陆礼行皱紧眉,显然是不信。南好怕他再问下去,连忙说:“病房里太闷,我想下去走走。”

他看出她不愿再说,也不逼迫,只点点头,扶她起来,陪着她下楼。

夏天的太阳落山很晚,他们并肩走在花园里,这一路,他们都很安静。南好不想说话,从醒了之后,她的情绪就一直很低落,做什么都没有力气,有时候,她甚至想安安静静地死去。陆礼行对她的情绪变化感知一向很敏感,也很能理解亲人离世,对一个人的打击有多大,更别说还是一个内心不够强大的少年人。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在她钻死胡同的时候,点醒她,把她带出来。有些话,其实说了也没用,有些伤口,只能自愈。他只是想用行动告诉她,他会一直陪在她身边,陪她好起来。

南好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脚步顿住,看着不远处。一动不动。陆礼行注意到她的目光,也跟着看过去。

一个约莫六七的小男孩,快活地踢着足球,如果不是他身上穿着病号服,他都要以为是患者家属了。

小男孩跑得太快,突然踩上了足球,然后整个人往前一栽,南好惊了下,正准备上前将他抱起,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由远及近。

女人跑到小男孩身边,将他抱起来,拍干净他身上的草屑,“跟你说了多少遍,跑慢点跑慢点,就是不听。”女人轻声教训他。

小男孩眉眼弯弯,“没事呀妈妈,一点都不痛。”忽然听他提声,指着远处的高大男人,“妈妈看!爸爸来了!”女人站起身回头看去,小男孩则快跑过去,男人弯下腰,将小男孩抱起,转了两个圈圈,然后抱在怀里,小男孩坐在爸爸的手臂上,咯咯笑个不停。

陆礼行收回目光,偏头去看南好。南好察觉到他的动作,快速转身,往不远处的椅子走去。可陆礼行还是看清楚了,她通红的眼眶。

南好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想隐藏情绪。

陆礼行坐在她身旁,很久再开口,声音微哑,“南好,我知道你很难过。”

话音刚落,身旁人的呼吸声骤然加重,就好像好不容易才藏住的情绪,因为这一句话,阀门打开,全部倾泻而出。

“累的话,可以靠着我的肩。”他的声音很温柔。

南好不回答,他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她听着就好了。

再开口时,他感觉肩膀一沉,是身边人在倚靠他。“任谁经历了这样的事,都不可能毫发无伤地走出来。治愈的路注定痛彻心扉,但是没有哪个强大的人,一路走来不是饱经风霜的。”他低下头,轻轻为她擦拭眼泪,“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可能我说什么都没用,但我希望你记住一句话:只有涅槃重生,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末了,他叹一口气,“小好,如果乾叔魏姨还在的话,他们一定舍不得你掉这么多泪,吃这么多苦,他们只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南好静静听完,什么话都没说。她很安静,想睡过去了一样,但陆礼行知道没有,因为他的肩膀湿了。

陆礼行就这样一直陪着她,直到太阳落山,月亮升起。

最后南好哭累了,走路都没力气,是陆礼行把人背了回去,放到床上,把被子给她压实,去洗手间拿了热毛巾出来,帮她把脸擦干净。

“睡吧。”他说。

“你呢?”南好问。

“我在这儿陪你。”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晚上睡那儿。”

南好这间病房是单人间,配置比普通病房要好,那张沙发面积不小,但陆礼行这么一个将近一米九的男人睡上去,着实有些委屈。

但她实在太累了,什么话都说不下去,只是点点头,闭眼睡去。

出院那天,天朗气清。

南好走出医院,那一刻,她有些恍然,好像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是大梦一场,梦醒了,她就依旧是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她看着身边的人,没有父母的身影。她低头苦笑了下,她什么都没了。

陆礼行把南好接回了自己家,自从南乾夫妇相继离世,他就把照顾南好的担子放到自己身上。南乾于他有恩,待他如亲儿子,而他也早已把南乾当成自己家人,所以照顾他的遗孤,他觉得理所应当。

陆礼行的别墅在郊区。当初买在这儿考虑到的就是这儿依山傍水、安保设施好、交通也便利,如今南好住在这儿,他也可以安心。

南好走进去,整间屋子都是深色调,看起来没一点活人感。

这晚上睡觉不会怕闹鬼吗?南好心想。

这什么品味,简直差得一塌糊涂,她暗自腹诽。

陆礼行从鞋柜里拿出双鞋给她,南好看了一眼,粉色小熊。

南好嘴角抽了抽,整个屋子里最正常的款式,也是整间屋子里唯一的异类。

“……呵呵,谢谢你啊。”她幽幽地说。

陆礼行一脸莫名其妙,顿了顿,还是说:“不客气。”

“都是前些天在商场买的,还有一些生活用品都放你房间了,要是还缺什么就跟我说。”陆礼行说。

南好点点头说:“谢谢。”然后又问:“哪件是我的房间?”

陆礼行指了指那件最大的房间。

“?”南好难以置信地看他,“主卧?”

“嗯。”

“你把你房间让给我?”主卧一般都是房子主人睡的,现在他把房间让给她,她属实有些受宠若惊。

“让你住你就住。赶紧去收拾,收拾完出来吃饭。”说完他就转身进了厨房。

直到很多天之后,南好才知道,这间屋子里只有主卧带有卫生间。陆礼行怕她一个女孩子在家里不方便,就把这间房让给了她。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了很久。因为她原以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了依靠,但是陆礼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