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墨的夜色渐渐泛起白晕,轩澈已然回到榻上,睡得深沉,睫毛上还挂着一层水雾。
翌日,东方渐亮,一声雀鸟的啼鸣划破长空,响彻天际。他片刻不敢耽搁,囫囵套好鞋袜,穿好外袍便去了密室,继续修炼起天玑阵,此阵已然到了收尾之期。
“先不说烨儿至今尚无消息,就算烨儿真如玄凌所说尚未身死,那芍儿之死总是那皓岳干的,让这凌霄天界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话音落下,他便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人一旦有了恨,便有了执念。一个为了执念而不择手段之人是极其可怖的,不只是恨,爱也是。初晨的第一缕霞光穿过整个赤霄魔界后,照进南天门,发散蔓延至整个凌霄天界。太元宫内,吉娑寝殿的屋瓦尤甚,发出一层细密的金光,似是水波阵阵,波光粼粼。
她被这柔和的日光晒得抻了个懒腰,双眸缓缓睁开,坐起身来穿好鞋袜,朝寝殿外走去。她环顾四周,只见远处的玉京山顶散发出刺眼的金光,比日光还耀眼些。她眺望着山顶,脚步渐渐朝着此处走去。她路过玄凌的寝殿,见他寝门敞着不见身影,便继续朝玉京山走去。
而他早早便起身来至外殿,一边翻看着医书,一边品着清茶。只见皓珉紧攥右手,急色匆匆地赶过来,未曾落座,沉然出言。
“近日妖界万毒窟附近似有异动,我父君头疼得很,而且有众多仙家说我父君治理月垠河水患不利,导致那一代死伤惨重,正欲问我父君讨个说法,想必是你的手笔。”
“对了,曼珠沙华的种子珈禾给我带来了,我即刻动身。”
他沉下眉头,紧攥着折扇,扇柄处微微向内凹进去了一点。
“和她说如若我回不来,让她不必等我。”
玄凌放下手上的医书瞥向他,轻挥衣袖,唇角轻颤。
“你亲自回来同她说。”
皓珉瞥向他,鼻尖冒出一丝轻笑,随即转身行至门外。
“走了。”
他步伐稳健,来至凌霄殿后方,拿着曼陀罗花种,负立在入口前,仰首瞥向晴空,最后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随即沉下眉头,走进迦尘妄境。
迦尘幻境内,狂风怒号,地上唯有稀疏的几丛胡杨和赤藓。过了许久,狂风方才停下。他稳住脚步,低头打量一番后,见自己身上竟有玄凌的八罡罩,他唇角微扬,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而在他走后,玄凌继续拾起医术翻看着,他正准备翻页,只见听见一声极快的脚步,孟妤飞速奔来,上前拽起他的袖口。
“玄凌,他是不是进迦尘妄境了?”
玄凌瞥了眼被她紧拽的袖口,眉头紧蹙,猛地将袖口从她手里抽出来。他放下医书,瞥向窗外的宫墙,淡然出言。
“不错。”
孟妤见他如此淡然,上前一步,红着眼眶瞪向他。
“玄凌,你知道迦尘妄境乃天族禁地,凡是进去之人必将付出代价,为何不拦着他?”
“方才听云泠和我说,是你告诉的他恢复记忆之法,你……”
她侧首,转身跑向门外,被他拦下。她想要挣开他的束魂索,可这束魂索被他下了禁制,越是挣扎便越紧。她只得瞪向他,冲他嘶吼。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他!”
他瞥她一眼,淡然出言。
“那迦尘妄境随人心所变,你若贸然进去,只会害了他。”
她听此,方才定下气来。正欲出言,只见云晏疾步奔来,粗喘着气。这厮素日最守规矩不错,可如今竟也顾不得作揖。
“帝尊,大事不好,吉娑姑娘去了玉京山,听那边的仙侍前来禀告,说吉娑姑娘在半山腰晕倒了。”
他话音刚落,双手掐腰调匀气息,还未等他缓过神来,只见玄凌早已不见不见踪迹。一旁的孟妤听此,疾步上前跟去。她素日与吉娑交好,自是要前去探望一二。待他缓回心神,先召来药仙备好药材待命,又吩咐膳房近日饮食清淡,方才有条不紊地退回到吉娑树下待命。
玉京山之上,山顶那束金光直传到半山腰,刺得人生疼。吉娑正躺在一片灌木丛中,唇甲发紫,那灌木丛中除了大片绿叶,还挂着几根枯木和干掉的黄叶。玄凌来至她身旁,瞥向四周,只见在一堆枯叶中冒出一抹鲜红,他定睛一看,竟是血啼花,吉娑的右脚踝处被花刺划出一道口子。
他上前将她打横抱起,径直往山下赶。孟妤走到半山腰和他碰了照面,见吉娑他怀中毫无血色,沉着眉梢,出言相问。
“她这是怎么了?”
他未曾停下脚步,余光瞟了她一眼,又继续低着头看向怀中的吉娑,替她缕好了耳鬓的碎发。
“她中了血啼花之毒。”
孟妤听此,心头一紧,跟在他一旁疾步走着。
“什……什么!”
“这花可是当年金妙师母为救师尊亲自种下的,此花之毒非同寻常。”
他未再出言,加快了脚步,来至太元宫内殿,将她抱回寝殿安置下,伸手为她把脉,一时情急竟忘了搭上罗帕。片刻过后,他收回手,只见药仙早已在一旁跪候,出言吩咐。
“先给她在人中,百会还有合谷施针,再去给她熬一些通窍活血汤。”
药仙一一应下,开始为吉娑施针。而他唤出巳戈,径直起身走向门外,被孟妤叫住。
“玄凌,你去哪?”
他未曾顿下脚步,眉头浅颤,缓缓出言。
“取墨旱莲。”
孟妤飞身上前拦下他,拧着眉头瞥了眼外头的天色,已然泛出一丝黄晕。
“你疯了?”
“那墨旱莲在妖界什刹海,那可是妖族禁地,你身为帝尊私闯妖族禁地,如何交代?”
只见玄凌眉梢微颤,唇角发出一丝冷哼。
“本尊身为六界共主,天界的四海幽冥、魔界的六荒、妖界的三域,凡世的十国,沧梧的四洲,还有那迦尘妄境,虽是天界禁地,但本尊想去便去,何须交代?”
“你留在此处看好她。”
孟妤深知他的脾性,自知拦不住他,只此作罢。
他飞身直往妖界什刹海,银发被风吹得凌乱,玄衣的袖口被他攥得皱作一团,金纹上的密线被他手汗浸湿。
片刻后,他来至什刹海前。海面被狂风卷起层层巨浪,空气中裹着一丝腥甜。他念动避水诀,转身跃下海面。海水寒彻刺骨,侵蚀着他的肌肤,只见他全身慢慢裂出一道道口子。他抿了下唇角,游至海底深处,见到了那株墨旱莲。海水将他的伤口侵蚀的更深了些,他蹙着眉头将其摘下后跃出海面,游至岸上。
三毒妖界,三毒殿内,少泽感应到禁地的异动,连忙来此。他见到玄凌,眼瞳睁大,攥紧手中的玉钗。
“帝尊夜闯我妖界禁地恐怕不合规矩吧,既然当初帝尊决意常驻天界,今日又为何来我妖界?”
“当年我姨夫和姨母之事,我妖界已与天界不共戴天,帝尊夜闯我妖界禁地,我势必要为我妖界讨个说法!”
他唤出散魂鞭直奔向玄凌,玄凌后撤一步,强忍着痛,提起巳戈朝他刺去。少泽微微侧身,只见巳戈的剑尖差一寸便要捅入他的喉间。玄凌一掌将他打瘫在地,沉下唇角。
“念你师尊乃是鸿钧天祖的师弟,你我也算同出一门,留你一命。”
话音刚落,玄凌转身回往太元宫,丝毫未注意少泽那阴沉的脸色,下唇咬得泛白。他来至吉娑榻边。孟妤和药仙见此,大气不敢喘,他将墨旱莲吩咐药仙捣碎后,喝退众人,亲自给她敷到伤口上包扎好。他就这么盯着她的唇角,目光渐渐上移至她的睫毛,直至她右后脖颈间的吉娑花胎记。他盯着她愣神许久,见她血色渐渐恢复,方才稍稍松了口气。
一息过后,吉娑缓缓睁开双眼,见他满身的伤痕,立即眉头蹙起,弹坐起来。
“你……你这是?”
他唇角微扬,坐在她榻边。
“无妨,不过是些小伤罢了。”
吉娑低首瞥向素色的衣裙,撕下一小块衣料,给他包扎起伤口。
“都这样了还小伤。”
她将他衣领松了松,露出左肩,继续给他包扎。待包扎好后,她抬手,恰好对上他的双眸,二人鼻息相近,她的脸颊泛起丝丝红晕。他瞥向衣领处,只见她的手依旧搭在他领口上,眼神瞟向他胸前。
“看够了?”
吉娑抖了个激灵,脸颊上的红晕更甚,直红到耳尖,嗫嚅出言。
“我……我是看伤!”
她骤然松开双手,躺回榻上,盖好锦被,将头侧向一边。
“我给你包扎好了,你……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他眼睑轻颤,鼻尖冒出一丝轻哼,随即转身朝门外走去。他给她带好寝门后,伴着月华和点点星光,回至寝殿,将身上的余血处理干净,方才解衣脱下鞋袜,躺回榻上熄了烛火,沉沉入睡。
太元宫的微风裹着吉娑花的清香,令人分外舒爽。而什刹海之上,海风中的甜腥气却更甚几分。待他离开什刹海,回到太元宫后,少泽回到三毒殿,端坐上首,想我当年之事,猛地锤向桌案。
他父亲战死沙场,母亲生他时难产而去,临终前将他交给姨母亓瑛抚养。等他渐渐大后,亓瑛趁坤元墟广纳弟子之际,将他送过去,跟随鸿源天祖处修习。
可后来,待他出师回到妖界后,只见到了姨母姨父的尸身。他嘶吼着,召来底下妖兵问过后,竟是鸿源天祖的手笔。从那之后,他亲叔少骞便承袭了妖尊之位,在位不久后便离世,他便接过了妖尊的宝座,照顾起姨母的一双儿女,立誓要为姨父姨母报仇。
他趁机发动起师门叛乱,直杀到白尾山。而鸿源天祖最宠爱的小弟子弗苣在进入到白尾山后,亦不见踪影。这些都是万年前的旧事,可他每逢夜深,脑海中浮现出姨母的惨状,眼眶依旧止不住的发颤。
外头月华渐淡,天色更昏暗了几分。他敛回心神,回至榻上,和衣而眠。窗外的鬼面榕随着月光的变幻而发散出幽绿色的树影。晚风将鬼面榕的一片残叶卷起,飘至赤霄殿门口,传来一阵细微的沙响。
赤霄魔界,赤霄殿内的密室中,轩澈收势起身,从密室中缓缓而出。走至书架时,他不慎碰倒一本书卷,将其拿起来后,只见上面注着一行小字:三毒妖界,什刹海内,生长着一株墨旱莲,此莲毒性强烈,专解血啼花之毒,亦可融入法阵,阵法便可吸收起毒性和灵息,威力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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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帝尊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