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可能,”徐向婉抬起头来,平静的面庞写着毋庸置疑,“阿准是个好人,但是我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黄子靳松了一口气,视线落在不远处徐向婉挺直的腰背,闪身又靠在了墙上。
糊涂啊,徐叔叔!是这么关心我们婉婉的吗?黄子靳痛心疾首,心里嫌弃徐父多管闲事。
徐父心里只觉得女儿怕是和自己在对着干,这几年委屈了她,平时看她和阿准处得也不错啊,何必把话说得那么绝对呢。
“那……好吧,不过话也别说那么绝对。”徐父绷紧的神经松了下来,将背靠在了床头的靠背上,好久,好久没有和女儿这么心平气和说过话了,莫明心酸。
“爸,你好好休息,我已经找到了新的阿姨照顾你,过一会就来了,下午六点我就要回北城,等我找到合适的房子,就接您过去。”徐向婉将自己的打算具实说出。
徐父知道徐向婉自小主意大,但这个决定还是不做为好,“要不我还是在这里吧,北城租房太贵了,到时候花销太大,我害怕你……吃不消。”
“爸,我是量力而行,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徐向婉面色如水,一番话说出来俨然已经做好了决定,徐父双唇碰了碰,还是闭了嘴。
罢了,随她吧,说了也不会听。
下午六点,徐向婉准时和黄子靳踏上了返程的路,高速路上破风声呼啸而过,黄子靳支着手肘靠在窗子上,时不时看一眼徐向婉。
有好多事想问,阿准,徐向婉的妈妈、爸爸,还有许许多多黄子靳未曾了解的事,可是她没有立场。
原以为“朋友”的保护罩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戳破,结果前天晚上自己心情低落摆了烂,将循序渐进的计划彻底打乱,她不知道徐向婉在今天之后会怎么面对这样的情况。
无论怎样,黄子靳不会放弃。
徐向婉说国庆节的时候给黄子靳买了些土特产,让她上来一并拿了,然后再送她回去。
土特产很多,大大小小多是吃的东西,也有几件是养生的花茶和手工艺品,目测不会太便宜,东西被塞到黄子靳的手上的时候,黄子靳面色一下变得阴沉了些。
徐向婉分的很清楚,她知道陶艺摆件抵不上黄子靳的那幅画,因此她不仅仅是投桃报李,她必须得多倍增还才能安心。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次借住结束的时刻,两个人又立在门口,徐向婉抬眸,平静的像波澜不惊的湖。
“是朋友吗?”
四个字的询问包含了很多莫名的情绪,徐向婉黑色的瞳孔似乎让浓雾包裹住了,黄子靳觉得离她远了些,因此往前迈了一步,分明近了,却又远了些。
徐向婉不动不动看着黄子靳,这个答案很重要,这关乎她该拿怎样的态度对待黄子靳。
“是朋友。”
黄子靳点了点头,她现在着实有点咬牙切齿徐向婉这个样子,有种你答不好,那就要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黄子靳清楚,但更明白应该诚实作答,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迎上了徐向婉凝固的目光。
“不过,不会只是朋友。”
“哦~”徐向婉边点头边说着,似乎是一种很阴阳怪气的附和,狭长的眼让黄子靳觉得莫明邪气,这又是一副从没见过的面容。
“那拜托你送我走吧。”黄子靳没事人一样转身走了出去,左右手的东西被狭窄的门撞得发出声响,黄子靳一回头,“砰”的一声发现徐向婉捏着门把手就将门关上了。
“喂,你不是要送我走吗!”
黄子靳吼道,可闭着的门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徐向婉立在门后心绪不宁,她头次将自己从这段关系中模糊不清的边界里拽出来,正面的直视自己,直视自己已经陷进了这漩涡的大半颗心。
不能再陪黄子靳玩这种暧昧的游戏了,徐向婉玩不起,原以为可以做朋友的,这样不会有被伤害的风险,但一门之外的那个人显然不这么想。
与其防不胜防,不如快刀斩乱麻。
“冷酷!无情!至于吗!徐向婉,我又不是吃人的怪兽,我又不会吃了你。”
黄子靳冷着眼在门口等着。
时间变得漫长又令人烦躁,黄子靳拿出手机,发出的消息前多加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玩真的,手机翻转装进了上衣袋,手指捻起衣角看了看,这件衣服还是徐向婉的,黄子靳拧着眉再没说话,转身大踏步走了。
黄子靳最近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坐在宠物医院的咖啡厅里托着腮等人来,手边还放着财务送来的文件。
一个长相端正,理着寸头的男人坐在黄子靳对面,肩上背着一个黑色的挎包。
此人是黄子靳少数靠谱的发小之一,电脑玩得很溜,他爸破产之后,黄子靳能帮则帮,因此两人的关系愈发的铁。
“姐,你要的东西。”
一个银色的U盘被递了过来。
黄子靳神情恹恹,点了点头,“干得不错,我最近效益不错,不会亏待你的。”
寸头小伙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凑上前小声说道:“姐,你要不检阅检阅,”说罢邀功似的又说:“你不知道,我黑了你爸电脑,发现了些好玩的视频,你爸啊,啧啧,玩得还挺花。”
黄子靳抄起手边的文件夹就拍到了面前人的脑袋上,“严小元,你恶心谁呢!你还知道他是我爸,我看他那视频我有病啊,我现在看吐你脸上信不信。”
严小元捂着脑袋忙说自己错了,嬉笑着说了几句好听话,就赶紧跑路了。
黄子靳收了U盘,重重叹了口气,一个人瘫坐了半天,低下头,看到了阿拉斯加招摇的尾巴,视线上移,不远处是那个叫黄子麒的。
不正常,狗子前些天食欲不振来这里也就算了,但是最近,这个叫黄子麒的来得太勤了。
黄子麒迈着大长腿径直坐在了严小元刚才坐的位置。
黄子靳无心应付,有些自作多情的耷拉着眼皮,用很轻浮的语气说道:“小弟弟,别肖想姐了。”
“我比你大两岁。”黄子麒悠悠开口,竟让黄子靳觉得有种遇上对手的错觉,黄子麒俯身凑近了些,低声说:“你应该叫我……哥哥。”
“好吧,小……”,黄子靳紧急闭了嘴,差点小哥哥就喊出去了,为了避免误会,伸手兄弟似的拍了拍黄子麒的肩头,老气横秋的说道:“大哥,我呀,名花有主了。”
站起身来,拿起文件夹,相当摇曳的走了,黄子麒坐在座椅上弯唇勾起了一个轻轻的笑。
/
徐向婉手指摩挲着画框的边缘,木制的框架光滑,画里的人永远笑靥如花。
竟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徐向婉不愿意承认她总是想起那个长相看着乖巧,实则一肚子坏水的人,目光不经意扫过画时会想,在办公室抬头放空看到那盆洋甘菊时会想,总之,对有关黄子靳的一切都敏感了起来。
原来一个人进入另一个人的生活,会那么容易。
没关系的,忘记也很容易,她心里这样想着,伸手取下了画框,小心翼翼将画装好,放在了电视柜底的大抽屉下。
黄子靳又去了广拓大学,徐向婉的办公室去了一次,但早已经记在了心里,
敲门,黄子靳推开了有些笨重的门,探进了一个脑袋,一时之间,那些伏案埋头,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们都将头抬起来看她。
徐向婉在,但她仅仅看了一眼,就又低下了头。
黄子靳笑着颔首向各位老师示意,那些抬着的脑袋又低了下去,她身子从门的小缝隙里钻进来,蹑手蹑脚接近了徐向婉的办公桌。
站在桌边,大腿又抵着桌沿,徐向婉余光看到那人的黑色的裤子,视线收回,不为所动的继续写着字。
黄子靳脸上漾着笑,背着手俯身小声说着话,办公室太静了,黄子靳觉得自己比学生时代说悄悄话的声音还要小。
“不要生气嘛~”
徐向婉不理。
黄子靳撇了撇嘴巴,身子又低了些,眼睛一瞥,离徐向婉的耳朵也没多少距离了。
“不过我说的是实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你不能让我压抑我的感情嘛。”
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陆陆续续进来几个人,请假的请假,交材料的交材料,原本静悄悄的氛围多了些嘈杂声。
黄子靳唱着独角戏,身子侧了侧,稍稍站在了徐向婉的背后,对面的办公桌没有人,黄子靳环顾四周,没有发现自己的那盆洋甘菊。
“我的洋甘菊呢,我看看长势怎么样。”
“扔了。”徐向婉的声音冷冷的,没什么波动,抬头去看面前的电脑,手掌握住了鼠标。
黄子靳不信,徐向婉叹了一口气,语气平静,黑色的眼眸深潭一样。
“黄子靳,以后请你不要来找我了,那盆花,我真的扔了。”
黄子靳捏着桌角的手指发了白,一张笑脸逐渐僵硬了下来。
扔了,怎么可以扔了!黄子靳不相信,一定在她家里!
黄子靳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徐向婉的不欢迎,可还是被那冰霜一样的眼神和言语伤到了,心里有些隐痛,她不打算在公共场合再死皮赖脸下去,转身黑着脸离开了。
徐向婉聚焦电脑的目光慢慢涣散,电脑里五号的宋体怎么都看不清了。
徐向婉搬家了,黄子靳扑了个空,黄子靳估摸着自己加速了徐向婉搬家的速度。
一年匆匆奔向了十二月,新的一年快要开始了。
“你不给我开门,我可喊了啊。”
门外,黄子靳终究还是找到了徐向婉的新住址,在鹅黄色的长款羽绒服很显气色,她在大街上走着的时候,像个移动的太阳蛋,黄子靳犹豫着,甚至在徐向婉小区楼底下吃了变态辣的小龙虾壮了胆子这才来。
门里,徐父坐在轮椅上不明所以。
“婉婉啊,这是怎么了,你们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现在闹成了这个样子。”
“爸,你别管。”
两个人门里门外对峙了许久,黄子靳蹙着眉头,心情糟糕至极。
徐向婉不能这么对她,更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随着时间的推移,黄子靳的害怕叠加到无以复加。
“我再说一遍,徐向婉,你不开门,我就闹了啊,我认真的。”
黄子靳在心里倒数三秒,在拖延至0.5秒的时刻,门开了。
“太阳蛋”气哄哄的进了门,徐向婉穿着灰色的睡衣挡在门口。
“你要是有什么话就……”徐向婉话没说完,黄子靳踩着棕色的马丁靴绕过了她。
“你做什么?”徐向婉蹙着眉头,看着睁大一双眼睛四处找寻什么东西的某人。
黄子靳从阳台走到卧室,从浴室走到厨房。
没有,都没有,哪里都没有!
“那个,姑娘你找什么你说出来,叔叔帮你一起找。”徐父也有些着急上火,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她似乎不为所动。
黄子靳没有理会徐父,大踏步走到徐向婉的跟前质问她:“我的花呢!还有,我的画呢!”
那张脸美的如同工艺精美的瓷器,黄子靳可以看到她吹弹可破的肌肤,天生红润的嘴唇和浓如墨画的细眉,可是那双眼睛,黄子靳头一次恨它的清亮,恨它的深邃,恨它似乎要融化出暖意却又果决的覆上冰雪。
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说过的,扔了,这是最后一次了,下一次我会让保安带你走。”
扔了?我不信!
黄子靳转身握住了不远处徐父轮椅的把手。
“诶,姑娘,你干嘛?”
“砰”的一声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被关上,黄子靳按下中间那个疙瘩,门被锁住了。
徐父不明白自己怎么又突然被卷进了战局,这个女孩土匪一样进了自己女儿的家里,还要把自己锁在卫生间,女儿拿了人家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还,反倒还扔了呢?年过半百的中年人自己转过了轮椅,够着身子耳朵连带着半张脸都贴在磨砂玻璃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徐向婉三两步冲过来的时候,被黄子靳握住了手腕,黄子靳的手铁钳一样控住了她。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黄子靳一手拽着徐向婉的手腕,一手揽过了徐向婉的腰,连拖带抱的将人丢在了沙发上。
“黄子靳,你发什么疯!”
原本徐向婉没什么波澜,这下被黄子靳的行为拱出了真火,话音刚落,却又愣住了。
半蹲在沙发边的黄子靳眼泪晃晃悠悠,蓄在眼眶里摇摇欲坠,浓密纤长的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阴影,眸光轻颤,晶莹的泪珠再难在眼眶里盛住,泪珠星星点点沾染在睫毛上。
这是第四次了,徐向婉想。
“徐向婉,我把一颗真心都给你了。”呜咽时的声音低哑,黄子靳泪眼朦胧,连人都看不真切。
泛着凉意的手放在徐向婉的膝盖上,又摸索着抓住她的手。
“你得补偿我。”
黄子靳抬起头来,忽然说道。
她的面上是显而易见的委屈,说的话是胜券在握的笃定,徐向婉蹙着眉头,突然有些慌乱。
“我们改天再谈好不好,黄子靳。”徐向婉甚至交握住了黄子靳攥她的手,轻轻用拇指拭去黄子靳还在脸上的泪借以安抚。
可是不是这样安抚的,紧皱的眉头宣告黄子靳即将告罄的耐心,她半跪在地上,仰起脖颈迎了上去,柔软的唇强硬地擢住了同样柔软的唇。
徐向婉的眼睛瞪大,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空当,黄子靳一只手扣住了徐向婉的后脑勺。
黄子靳像着了魔一样,原本甜美的外形因垂下的眼帘衬的消沉又阴郁,直勾勾盯着徐向婉的唇更显得涩气十足,徐向婉像是被草原上的狼盯上了一样,呼吸不自觉屏住,也没办法挪动或是做什么其他动作去。
那唇犹豫着,试探着,靠近着,在即将挨着徐向婉唇瓣时,脖颈扬起了优美的弧线。
“唔……”
唇齿相贴,勾出不自觉的颤抖和闷哼。
空气被掠夺,呼吸变得困难而灼热。
黄子靳不管不顾,她最重要的东西不见了,混乱的头脑让她思考能力变得简单。
被引导,被掌控,徐向婉有反应去推拒的时候,酥酥麻麻电流一样的东西袭击了徐向婉,黄子靳的吻技很好,让人提不起力气。
难以控制的生理性眼泪流了出来,徐向婉的眼里泛起了水花,不远处的磨砂玻璃门上映出的阴影让徐向婉心中惊骇,心脏跳如擂鼓,她使了全身的力气,将黄子靳推开。
“你是……狗吗?!”
她压抑着声音,吐露出来的话有些变调,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色,眼睛里的水花让她显得楚楚可怜,这都拜黄子靳所赐。
黄子靳轰然一声醒了,徐向婉不会杀了我吧。
“呜呜呜呜我是狗,我不仅是舔狗,单身狗,我还是条无家可归的狗。”
徐向婉的指尖泛粉,白皙的手指撑在了额头上。
为什么,为什么这条狗明明比我大一岁,却是这个样子。
徐向婉心想着,嘴里大喘着气,低头视线扫到黄子靳空落落的脖子,徐向婉想起,从前好像有一条红宝石项链在她脖子上很衬气色。
她用手背擦了擦温热的泪,喑哑着声音对黄子靳说:“去把我爸推出来。”
徐向婉迈出的腿有些泛麻发软。
心里好乱,她进了自己的卧室,迫不及待的坐在了床上。
黄狗在地上瘫坐了一会,调整好呼吸,擦好眼泪,这才站起身扭动了挂在磨砂玻璃门上的钥匙,她一言不发将徐父推了出来,一双眼睛垂着,不敢看徐父的眼睛。
几乎人刚被推出来,黄子靳松了手连句话也没说,扭开徐向婉的门,侧身进去,又关住了门,咔哒一声,门被反锁。
独留徐父黑着脸留在原地。
徐父:弄啥嘞,这是弄啥嘞!
作者君:俺也不知道。
那盆花对小黄来说真的很重要。
本来想凑两章的,后来觉得还是一章发得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3章 番外(十五)黄子靳&徐向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