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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劫人

秦征这话是在明晃晃的护短,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但梁丘琮身为昆仑掌门、仙门之首总不至于对年少无知的弟子的这一点小错拿捏着不放,有损他爱护天下苍生的形象。

事以至此,梁丘琮当着众仙门的面只能顺着台阶下。 “不知者无罪,秦少监莫要苛责。”

秦征:“晚辈知晓。”

被那个小弟子一打岔,刚刚群起讨伐的沸腾变成了眼前这不上不下的局面。有的在怀疑,有的在与左右议论。

而大部分人都是在观望。

大阵之中,剑石磨砺之声从刚开始的刺耳变成了轰鸣。

俞雪忱早就来到闻人翊的身边,他一手执剑,一手护着闻人翊。即使凶剑大多数都冲着南袖和越郁川而去,他还是有些应付不来。呼吸逐渐紧促,额角的汗水积少成多,顺着低落在越人歌剑身上,发出一阵阵小调旋律。

大阵被加强了?

“阵法加强了。”闻人翊的语气很笃定,他撑着秋月白半跪着仔细观望四面八方运转的凶剑。

在如此焦灼的时刻,众人都恨不得眼睛粘在阵中的越郁川身上,等着她被剑冢凶剑一箭穿心,乌衣巷易主。而周易—这个设计一切的幕后之人,居然正在从土坑里爬出来。

他一身污土,狼狈地拔出自己被碎石卡住的靴子,套回自己脚上。虽然站直了,但乍一看,浑像个从泥坑里爬出来的猴子。

“没想到,最先出来为你打抱不平的竟然是秦征手下惩行监的弟子。”他叉着腰,一脸认真地往前方一群乌泱泱的人中寻找着。

“他……,竟然都不在手下小弟子面前抹黑你!”

而前方的越郁川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双眸隐约泛着淡淡的紫色出神,嘴边喃喃道:“闻六。”

周易扶额:又开始了……

“太好了,阿姐认出你了!”俞雪忱将袭来的凶剑逼退,立刻退至闻人翊的身旁,激动地挥着手中的越人歌,大声呼喊:“阿姐,这里,闻人在这儿。”

越郁川耳尖耸动,她听见了。

对于越郁川而言,有这一刻清明就够了。这个人,他和跟他父亲一样,都该死!

一个闪影,一抹剑光。

闻人翊的左臂应声掉落在俞雪忱的脚边,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

一剑过后,那被越郁川强压下的毒再一次四散。她阖上双目,淡紫色的暮气再次萦绕她的眼眸。

“阿……姐。”

俞雪忱愣在原地,面色惨白。阵外的被拦住的众人也大惊失色。

闻人翊眼中盘旋着泪光,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容,直到乌衣巷凛冽杀气逼至他的面中,他才真的相信,她要杀他。

可是,为什么!

围观的众人也是看不明白。平素越郁川有多么看重这个人,学宫每年除妖、平灾、秘境试炼等等那么多次,有她护着,闻人家的这位公子身上可是从未见过血。

今天这是怎么了?

别说是外人,就连学宫的弟子和玑枢阁那两位估计都没想到会看见这一幕。

而阵中那个人的第二剑,剑势已起,下一刻便会刺进闻人翊的心脏了。

顾羡安和成薇也顾不得那么多,想要冲进阵中,却没想到被弹了回来。

这时候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得出来是昆仑在搞鬼,他们就没想过让阵中人,活着出来!

顾羡安眼中忧思甚深。

阵中,局势俨然失控,越二下了死手。

“越二!”/“不可!”-顾羡安/成薇

“不能杀他!”周易脚下阵光一闪,消失在原地。

眼见剑尖离闻人翊只剩一寸,一声低沉咒骂声忽然出现在他耳边,“这个时候还看什么,跑呀!”

他抬起头,只见一个人正挡在他和俞雪忱二人身前,双手张起符阵,那是一张很陌生又平庸的脸。

是他?

“阿…/”,闻人翊想到什么,说了半句立刻吞回了字,压低声音道,“是你吗…?”

“费什么话!快走啊—!”周易一声怒呵招回了俞雪忱的魂,也打断了闻人翊。

“快走—!”

“那人是谁?”梁丘琮等人在阵外,对阵中的情景看得始终不太真切。至于阵中突然多出了一个陌生人,他们更是担忧。

一旁的砚台长老更是疑惑,故而只能龟缩在一旁小心观察。

凶剑嗜血,剑冢大阵见了血气,再不走都要死在这儿。

本想着有南亭晚拖住昆仑这些人,他们悄悄从剑冢山顶的洞口离开。谁承想,越郁川突然苏醒,还丧失了神智。竟然一剑劈开了剑冢山!更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因为没来得及躲开直接被剑气扇到墙上晕了过去。

幽谷殇的凶性未除,等不了谢殊了,此地不能久留。

没有剑,他显然不是越二的对手。他将目光落在了地上的秋月白身上,而后侧身对身后的闻人翊露出戏谑的笑,轻挑地说:“就拿你的命换秋月白吧,不用谢我!”

俨然一幅市井无赖的样子。

接着手心一转,转眼秋月白就已经到了他的手中。

闻人翊身负重伤,又早已力竭,终在这一刻晕了过去。俞雪忱急忙跪坐在地上托住他。他愤慨不已,但一时竟无言相驳。

“你-!”

秋月白封剑,周易直接将它横置于身前,丝毫不怕越二下一剑直接斩断它以及将碍事的自己一劈唯二。

因为他相信,越二那怕忘记一切,也会认得这把剑。

果然,越二手中的乌衣巷没有再进一步。而他也趁此间隙,一阵迷药放倒了她。

“走——!”南亭晚挥剑护住这二人。

“前辈厚恩,没齿难忘。”周易扶着肩颈上昏过去的越二回望过去,眼中悲切,看的是南亭晚,亦是南袖。

“珍重。”

大阵之中,南亭晚终是力竭倒下。但梁丘琮丝毫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他着令昆仑长老和弟子们即刻前往追捕逃走的乌衣巷。

“梁丘掌门,逆贼已经逃逸,可否请掌门高抬贵手停下大阵,我们学宫弟子还被困在阵中。”此间形势如此,顾羡安不得不低声下气地恳求。

“梁丘掌门向来宽仁,还望您能饶恕他们几个的莽撞。”-秦征

但那个惹人讨厌的砚台长老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的饶了他们,还在煽风点火,“诸位有所不知,昆仑大阵乃是我昆仑先祖留下护佑我昆仑基业的,其阵法之玄妙实非我等后辈所能掌控的。不是掌门不愿帮,实在是没办法。”

“更何况,我们之前已经向诸位言明过利害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自己要去送死关我们昆仑什么事。

“你-!”成薇不由得火大。

正要有所动作就被秦征抓住了衣袖,拽到了身侧,轻声提醒道:“这个小人惯会两面三刀,不可冲动。”

玑枢阁与惩行监向来不和,但此刻秦征也不会落井下石。

虽然崔落枫眼见着他在松手之后,面露嫌色地用自己的衣摆蹭了蹭手。

成薇:……

“就是现在。”谢殊与崔燕燕带着南桥在剑冢后山藏了半天,终于等到周易和越二离开。

谢殊打开手中的匣子,露出里面的东西。一个由两个相同的锥形器皿上下衔接而成的物体。

崔燕燕一眼就认出了它,“遮天!你先前不是说只是一个能暂时困住他们的法宝吗?怎么是遮天!你们怎么拿到的!

不对!

寒江雪的极寒剑气可以压制炎爆,你们要用遮天,怪不得非要引走哥哥。你又骗我!”

“一会儿告诉你。”

虽然比起这件事,谢殊那稀松平常的语气更让崔燕燕生气,但是她的气性小,生气也只是在一旁乖乖地躲着不搭话,默默抱紧了被南袖点了睡穴就扔给他们的小南桥。

遮天,是两年前妙法斋长老梁丘复炼制的灵器。其所用的材料是昔日位居天下第二的名器—执天道的碎片。

本以为会是继乌衣巷之后的另一件晓誉十四洲的新名器,但却不曾想险些铸成大祸,差一点毁了半个寰宇学宫。

要知道,寰宇学宫乃是玉京十四洲最强者的汇聚之处。

但那一次,代宫长瞿如兰带领学宫长老们耗费半生修为才撑到了仙门百家来援。然后他们倾尽全力,几乎全部重伤,才堪堪镇压,而不是摧毁。

因此,仙门百家对遮天这一凶器讳莫如深,提之色变。

最后,咎其原因才发现问题出在执天道的碎片上。

执天道由上古时期传下,斩杀妖邪恶徒无数,血孽沉疴、戾气深重,即使是昆仑剑冢所镇压的那么多凶剑积攒的戾气也没有它多。

之前,执天道镇于神道场,有先神遗址存留的神力镇压;或受缚于其主自是无事。可现在,执天道无主,又离开镇压,其凶性被彻底激发。

故而,它从炼成之日起就被镇压在学宫的禁地,由学宫层层封印,严密看守。

先前所说的不过是为了让崔燕燕放宽心,但如今已然到了周易与他设想的最坏的情况,就不得不拿出它,博一线生机了。

谢殊咬破手指,将指尖血滴在遮天上,旋即将它扔入阵中,掌心相扣,指尖相合。“血引沉疴,破——!”

扔出遮天后,他几乎立刻从崔燕燕怀中捞起南桥单手抱着,并拉起崔燕燕,安排道:“眼下,我们先将南桥送回学宫,然后再去邺城,周易师兄会在那里跟我们汇合。”

谢殊说话的语气从来都十分平缓,十分的令人信服。

她从入学宫进妙法斋开始始终都跟在谢殊身后,而谢殊也总是面面俱到的看护着她,有时候简直比她的乳母还要尽心。

或许是习惯了,又或者她从心底里相信他,以至于她问都没问就跟着谢殊卷进了这趟浑水里。

“好,”崔燕燕点了点头。

遮天在大阵上空爆发出无尽的戾气,厚重的黑红色雾气向四周弥散,而后重重的压下来,一时间整座剑冢山上的人都被血腥裹挟着,血气中卷杂着铁锈气,像是坠入了搅着腐烂尸泥的深潭。

被断尸、残肢拉扯着,耳边万鬼哭嚎,越是挣扎越快失力,最后一点点淹没鼻息。

仿若下一刻睁眼,就是炼狱。

“遮天!”

“那是遮天——!”

霎时间,阵前围观的人乱作一团,纷纷四散奔逃。

遮天的戾气压住了剑冢凶剑的凶性,它们有所忌惮,纷纷回归到剑池。

数万只剑如同剑雨一般,落回原处。

梁丘琮不得已联合剩余的众仙门一起抵抗,试图镇压遮天。

剑阵已停,南亭晚也已支撑不住。他用尽最后的修为脱离南袖的身躯,化为雾身,送他们离开。

“带南袖走。”

留下这最后一句话,而后消散在红雾之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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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