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看着那份档案,率先问道:“你为什么调查这些?”
威尔特挑眉,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那天你在音乐厅爆炸时不仅没离开,还进去找人,我就在想是谁值得你这么拼命。”
“所以我让祖父的人调查了一下,没想到你竟然还有个弟弟。”
说着,他喝了一口热茶,腾起的雾气飘过档案上维恩·怀桑特的照片。
爱德华沉默了会儿,打开档案袋,里面记录了维恩入院信息,他是在11月10日入住的,正好就是爱德华从基地出来的那天。
爱德华微微一愣,然后看见他在里面呆了近半个月,最后被鉴定为“重度烧伤去世”。
但这可能吗?
他回忆着那天见面时,冷漠的口吻、平静的表情、异样的能力……难道维恩真的死了吗?
何况,还有一个疑点——明明他之前亲眼见证了维恩被断首,为何他又恢复如初,还会进入福利院?
爱德华不禁皱眉,虽然手上拿着对方的死亡证明,但他的内心却有一个声音在说:再找找吧。
想到这里,他握紧纸页看向威尔特,“这跟你没有关系。”
威尔特笑道,“当然跟我没有关系,但是祖父得知道你这个外来者的一切。”
爱德华听到这里,冷笑一声,“你以为他不知道吗。”
威尔特看着他的表情,端着茶杯的手愣住,“……什么意思?”
爱德华放下档案,不想再跟他多说,但此时一道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此刻的尴尬。
“威尔特少爷,哈特罗老爷找您。”管家推开门,恭敬地说道。
威尔特看了看他,又不甘地回头看了爱德华一眼,缓缓开口道:“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
哈特罗书房内。
威尔特刚进去,就被一条巨大的苏格兰牧羊犬拦在门口,对方亲昵地蹭蹭他的掌纹,然后踩着深红色的羊毛地毯在老爷在身边趴下。
而哈特罗面前正放着两瓶药,他从中倒了几颗放在食盘上,递给脚下的牧羊犬,抬起头看向威尔特,喉咙里只叹出低低的音节,“坐。”
威尔特有些忐忑,他照着他的话坐下,悄悄抬起眼,只看见哈特罗面无表情地换着药。
老爷子不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但威尔特知道,这是哈特罗生气的表现。
终于,就在威尔特快数完脚边的地毯花纹时,哈特罗开口了:“你昨晚为什么想找维恩相关的档案?”
威尔特微微一愣,回答道:“我、我也是为您考虑,虽然您让他在我身边,但他根本不会感激,反而还总跟我作对。”
说到这里,威尔特的脸色阴沉下来,甚至有些埋怨,终于他咬紧牙关,说出许久的顾虑。
“祖父,您为什么会想收养他?您都不跟大家、哪怕是我也不肯说清原因,就这样让一个陌生人进入诺顿家族,您到底在考虑什么呢?!”
空气沉默了片刻,他看见哈特罗用湿毛巾擦了擦手,缓缓道:“因为他是一个很重要的实验品,项目很重要,我还不能告诉你——重要到他必须以我们继承人的身份参与。”
“但你可以放心,他的身份我不会公开,对外我会声称他是你的远房表亲,并且他没有实质的继承权。”
哈特罗冷静沉着地说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失望地摇头,“倒是你,竟然擅自越过我,直接让我的手下去查那些资料,昨晚他们来问我时,我很意外。”
威尔特听着老爷子的话,心头一颤——原来祖父早就知道自己的行为。
他羞愧地低下头,嘴唇嗫嚅了两下,迟迟发不出声音,最后低声道:“抱歉……祖父。”
看到他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哈特罗摇摇头,继续说道:“你太冲动了,威尔特。”
他说完,这次威尔特沉默许久,哈特罗也不再多说,他上前拍了拍威尔特的肩膀。
“好了,你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好,去吧,把爱德华也喊进来。”
威尔特微微一愣,有些意外,他张了张口似乎还想问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收起话,老实点头道:“好的,祖父。”
说完,他带着牧羊犬走了出去,哈特罗径直在沙发上坐下,点燃一只雪茄放松,不久后门口响起敲门声。
他眯了眯眼,“进来。”
爱德华走到他跟前,哈特罗看着他,一改面对威尔特里的态度,脸色阴沉下来,直接说道:“跪下。”
爱德华看了他一眼,只见哈特罗起身从抽屉里拿出马鞭,对于在基地带了许久的他来说,他很快就明白对方要做什么。
一阵寒意迅速沿着脊椎爬上脖颈,但他没有反抗,只是按照哈特罗的话跪在地上,衬衫下的肌肉浑身紧绷。
“啪——”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鲜红的血痕随之烧灼在背上,爱德华咬紧牙关,狠狠抽搐了一下,下一鞭立马紧跟其后。
尽管愈合能力迅速开始生效,但哈特罗下的重手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孩子能抵抗,很快,连衣服都和血肉模糊在一起。爱德华跪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背后疼痛到麻木,膝盖也像刺扎般,整个人彻底颤颤巍巍跪倒在地上,哈特罗才收手。
“爆炸中,你为什么擅自行动,没有跟威尔特一起出来?”哈特罗凝视着地上死狗般的爱德华,质问道。
一滴汗水滑过鬓间,爱德华哽咽一声,缓缓开口:“我看见维恩了。”
哈特罗顿了顿,双手交叠道:“在那样的情况下,你应该首先确认的是威尔特的安全,而不是自己行动。”
爱德华沉默片刻,没有说话,他只感到有滚烫的鲜血顺着脖颈划到脸颊和下巴上,让他微微颤抖。
哈特罗点了点烟灰,继续说道:“这些天,你也慢慢适应了这里,但我希望你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
“你主要的事情,仍然是为这里的一切服务,包括在威尔特身边保护他。”
爱德华看着烟灰在玻璃缸里渐渐堆积,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在哈特罗眼里,可能连半条看家犬都算不上。
想到这里,他忽然口中发涩,有些想冷笑,但他还是忍住剧痛,试探开口道:“……那么,您这次会帮忙调查维恩吗?”
哈特罗看向他,皱起眉头,“这些事,会有人去查,有结果会告诉你。”
“如果下次还有自私行动的情况,就不会再让你出去了,明白吗?”
爱德华缓缓低下头,“是。”
“好了,时间也快到了,去德蒙西斯那儿抽血吧。”哈特罗抽完最后一刻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起身擦过爱德华离开。
他并没有看到,地上爱德华紧握的双拳。
背后伤口的烧灼感和腿上的刺疼还没褪去,但更让他担忧的,却是哈特罗的行为。
如果哈特罗早就知道维恩入住福利院的消息,为什么不告诉他?他们真的会帮助他吗?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茫然地环视这偌大的房间,内心却感到无限孤独和迷茫。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些想哭,眼眶模糊了一会儿,去没落出眼泪。
他强撑着一丝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门口的冷风灌入伤口让他瑟瑟发抖,他想起接下来要面对的一切,不由得闭上眼。
但他很便睁开,因为他知道,现在的他一无所有,一切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第二天。
雪花飘落,整个世界被白色覆盖,爱德华呼出冷气,穿过墓园的铁门,顺着雪地上的脚印朝里侧走去,远远地便望见一群人围着一小块墓地,那些人穿着学生制服,披着厚厚的外套,显然是蕾修斯福利院的学生。
这是他根据档案上的信息,在电脑上定位到蕾修斯特殊福利院附近的这座墓地。
虽然有哈特罗的教训在,但他还是不愿意放过这次机会,冒险溜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的人群,眼神暗沉,放缓脚步偷偷靠近,目光穿过人群停留在那块墓碑上,再次看到那熟悉的名字,心里还是微微一颤。
维恩,你真的在这里吗?
爱德华低下头,在牧师的念词中,跟着众人一起哀悼。
“他的灵魂,将得到安息……”
牧师念着祈祷词,忽然人群中,一个红发女孩儿朝他看来,他迅速挪开视线,默默离开。
天气阴沉几分,街道上的寒风不断席卷着他的脖颈,他却并不感觉寒冷,反而在看到那个墓碑后,双手有些颤抖。
第二次。
这是他第二次失去他了。
爱德华忽然自嘲地笑出声,明明是已经不可能再见到的人,但他却产生了一定会再见面的想法,一时间,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妄想,还是某种命运的直觉。
但这一刻,他连背后的伤痕也彻底忘却,只感到一股力量纠缠在脑海住,他忽然失声痛哭,因为这已经是他不断失去、流泪、痛苦中唯一能抓住的,名为期待的光。
模糊的泪水中,他握紧拳头,那些关于维恩的异样和线索不断浮现在他眼前,他默默地下定决心——等着吧,我会找到你的,维恩。
即使找不到,他也会活下去,在这个家里不断学习、成长,然后……他看向自己的手臂,在厚厚的羽绒服下,里面扎满针管和各种实验的伤痕,那是过去日子里不断重复的折磨标签。
在飘扬的寒风中,他沉思许久,终于,他含泪裂开一个微笑。
——然后,把我经历的一切,作为礼物送给你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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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