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龙宫。
敖沅对着殿中几人低开口:“昨日蘅芜传信,今日就会带南遥一同抵达东海。”
敖丙闻言一怔,诧异道:“距离原定的一月之期尚有七日,他竟然能这么快,就掌控好封灵环与自身灵力的平衡?”
哪吒嗤笑一声,赞许道:“我早说这娃娃心性不凡。从小,蘅芜对他何时手软过?连幻境都能熬下来,这份定力,大有可为。”
天界上下,敢对南遥严加苛教、不留情面的,唯有他生父蘅芜。蘅芜早年将自身大半法力渡给南遥,自身修为虽稍逊几位上仙,却眼光毒辣,术理精深。但凡经他手指点过的仙官,不说法力暴涨,心境修为与自身境界也会更上一层。
齐礼立在一旁,跟着点头附和:“小殿下的悟性与顿悟力,一向远超旁人。
郑安在一边听得直揉耳朵,忍不住打断两人的吹捧:“我说几位上仙,现在不是夸赞小殿下的时候吧?柳微青自从上次传信之后,可就再无任何音信,若是南遥回来,吵着闹着要去灌江口要人,我们该如何是好?您几位身份尊贵自然不怕,可我与齐师弟此等小官,还有命活?”
敖沅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沉声道:“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正是为此事。我已传信给阎君座下的灵使,让他尽快找到柳微青,将人安全带回东海。”
“这娃娃也是个有主见的,竟敢孤身潜入泰岳城,还不忘托人来送信,点名敖沅。”敖丙轻轻一叹,“只是,如今泰岳城封禁森严,就算灵使收到指令,恐也难将消息递到柳微青手中。”
郑安愁眉苦脸,一张清俊面容皱得像褶子包子,郁闷不已:“往日在跟前,南遥把他护得紧上加紧,磕着碰着都要紧张半天,端茶倒水忙前忙后。如今人直接没了音讯,真要是缺胳膊少腿出了事,我干脆自行了断算了,好歹能留个全尸。”
听他念叨小辈情事说得尴尬,敖沅无奈与敖丙对视一眼。
齐礼幽幽道:“那也不一定。”
当然,他说的是不一定有全尸,郑安又哪里听不懂。
“这话您现在就甭说了吧,我人都死了,他就算鞭尸我也感受不到啊。”郑安白了他一眼,烦闷得很。
见他越说越离谱,敖沅出声安抚:“不必多虑。那孩子知晓我安插在凡间的暗子,危急关头自会寻庇护,不会莽撞涉险。”
敖丙颔首附和:“柳公子心思聪颖,又有定魂珠护身,足以自保。至于南遥这边,能瞒便暂且瞒着。若是他执意要亲自去灌江口寻人……”
他转头看向敖沅,语气重了几分:“你先想办法将人按下,随便寻个商讨战事、演练兵法的由头,拖住他便是。”
“若是实在拖不住,”他又转头看向哪吒,狠下心道,“那就动用武力,在他有所察觉之前,将他随便扔去哪里都好,大不了扔去灵山,让他再闯一遍灵虚幻境。”
闻言,郑安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咋舌,腹诽着这到底是不是亲叔叔?灵虚境地…,倒不如直接把人打一顿打晕了,来得痛快。
就连一向沉稳的齐礼,听了这话也面露犹豫,觉得此法太过极端。
岂料,哪吒当即笑出了声,他嘴角弯起丝毫不遮掩笑意,看向敖丙的眸中也多了几分纵容,道:“嗯,法子不错,不过,我倒有个更便捷的。”
几人齐齐看向他:“什么办法?”
哪吒神秘一笑,故作高深,道:“秘密,等着瞧吧。”
…
另一边,南遥重回东海。
虽离开尚不足一月,却恍若隔世,不过多亏了他的好父亲,日夜苦修,让他无暇生出多余杂念,只盼着早掌控灵力。就连偶尔闪过对柳微青的念想,也只能匆匆压下。所幸付出皆有回报,如今修为心境,如脱胎换骨。
照惯例,他初归东海,需先拜见一众长辈。出关之时,他先以神识探向柳微青身上的封灵环,意料之中的沉寂,毫无回应。
只是方才,他问及柳微青近况,母亲与表叔神情坦然,只说他在观中潜心修行,安稳得很。本该是让他安心的话,可不知怎的,心里却莫名窜起一缕不安,像有细小毛刷在心间反复搔扰,挥之不去。
他一遍遍回想方才对话,忽然心头一凛,他随口问能否去灌江口探望,母亲竟一口应下。
这根本不像是母亲平日谨慎周全的性子。
心念纷乱间,他脚步骤然顿住,似有所感抬眸望去。只见大殿廊柱旁,哪吒正斜倚而立,像是特意在此等候。
南遥压下心底纷乱,淡淡开口:“元帅在此,可是有事?”
哪吒先是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灵力充盈内敛,再不是之前那个匮乏到不如一颗灵草的状态,这才直起身,笑意散漫:“什么元帅,叫得如此生分,乖侄子,叫表叔夫。”
南遥神色未变,眼底却暗了暗,平日占他表叔便宜不说,如今又跑来占他便宜。
心中纵然不悦,面上却不显分毫。他心里清楚,如今的他依旧不是哪吒的对手。
不过,就算打得过,他也不想去招惹哪吒,此人的传说在天界可是流传之广,他儿时也有幸体验过,别的不记得了,只记得满目赤红之中无数鬼脸张牙舞爪撕扯不休,足足缠了他五年噩梦。事后敖丙虽为此与哪吒大打出手,可阴影到底还是在的。
思及此处,南遥语气愈发僵硬:“谁是你侄子。”
说完,抬步欲走。
哪吒不以为然,慢悠悠开口:“男人啊~最怕过于粘人,逼得太紧,反倒容易吓着人家。
南遥脚步猛地一顿,理性告诉他赶紧走别听他胡扯,可不知道哪根弦儿生生把他拉住,他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不言不语,耳朵却竖了起来。
哪吒悠悠然走到他身边,蛊惑道:“你表叔的性子,与那小娃娃有几分相似。软硬不吃,有的时候又撅得要死,可若你能拿捏好分寸,这些啊都不是问题。”
“我这可是以过来人的身份提点你,毕竟这么多年你都看在眼里,如何能将对方牢牢地锁在身边呢,当然我说的是心。我可是吃了不少亏呢,表叔夫也是想你少走弯路,怎么样?”
“想听吗?”
他循循善诱,步步靠近。南遥站在原地,下颌绷紧,沉默许久,缓缓点了下头。
哪吒轻笑出声,道:“那走吧,听表叔夫,慢慢道来”
“先跟你说刚才那一点啊,太粘人可不行,知道为什么吗?……”
他说着,悄悄朝殿内比了个手势,慢悠悠往前走去。
待二人身影走远,敖丙仍然在殿中不停眺望。
敖沅看不下去,蘅芜回来他都没时间见呢,道:“你要这么闲,就过来帮帮忙。”
敖丙心不在焉,道:“我担心他胡说八道,南遥还小。”
“说就说呗,只要把人留下就行呗。”
敖丙眨了眨眼,忽然转身,道:“既然如此,那表弟,我且问你,你与表弟夫,当年……”
“打住!”敖沅连忙打断他,无奈道,“你继续望吧,我不说了。”
…
一连几日,几人小心翼翼,生怕说漏嘴。为此郑安与齐礼索性暂离东海,佯装仍在灌江口留守,掩人耳目。
让他们松口气的是,今日一早,就收到十三传来的消息:已顺利接到柳微青,不日便抵达东海。
敖沅第一时间将消息告知一众知情之人,又特意去知会了南遥。只是话说得含糊,未曾点明柳微青这些日子身在何处、经历何事。
他暗自盘算,等柳微青到了大殿,当着众人的面,就算南遥生气发火,也能有人从中劝解制衡。想到这里,敖沅不免觉得头痛,不由想起自己曾只身一人杀上天庭时,父母是否也是如此发愁。
敖沅愁得直叹气,可南遥却正好相反,满脑子都是:柳微青来找他了,柳微青真的来找他了,柳微青是不是……。
议事厅,大殿之上。上座仍是敖沅、蘅芜与洪垣星君。下方前列诸神云集,见南遥闭关归来,气度修为焕然一新,敖沅虽未与他们直接说明,但私下早已议论纷纷。众人心中皆明,南遥身份再无从前的尴尬,封印虽未全开,但确是一种认同象征。
小殿下就是小殿下,天庭独一无二的长孙,众人眼观眼鼻观鼻,心照不宣,纷纷上前道贺示好。
素清元君伤势早已痊愈,对南遥态度客气疏离。往日对他颇有微词的仙官,此刻反倒刻意热络攀谈。就连一向言辞刻薄的云渺仙君,也上前假意寒暄、暗含几分讥讽。
本以为南遥会不耐烦,不料他从容应对,沉稳有度,进退得体。敖沅看在眼里,心底暗自欣慰。
洪垣星君却看得嗤笑出声,讽刺道:“往日冷眼相待,如今见他崛起便争相巴结,天庭神官,竟也这般市侩势利。”
蘅芜眸色微沉,不语不言。
敖沅却笑了笑道:“星君所言,岂非同理。”
洪垣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敖沅竟然会顶撞他,一时反应不及。
敖沅却不再多言,朗声示意众神肃静归位。
殿内逐渐安静,南遥缓步退至哪吒与敖丙身侧站定。
敖沅环视众人,开口正色道:“今日召集诸位,只为商议泰岳城局势一事。”
殿内顿时响起细碎议论。南遥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殿门外,满心都盼着那人身影出现。敖丙与哪吒看得分明,相视一眼,也不阻拦,任由他心绪游离。
不知过了多久,南遥正按捺不住,打算寻借口退殿去海边等候,忽然有天兵入殿禀奏:“启禀殿下,东海入海处有凡人到访,齐、郑二位神将陪同前来,请示是否放行?”
下章一定见?? ??)??*????!!!!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4章 东海重逢君心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