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没料到它竟会有如此举动,只能迅速切换成防御姿态,疾速闪身,尽量避开了对方的攻击,后退到了安全之处。可她的袖子两侧还是不慎被尖刺划破,露出了几道轻微的血痕。好在她方才的那一剑已经重创了那鬼东西,在它的“躯干”上留下了一道极为深长的伤口,此刻正在不断地向外蒸腾散发着黑气。
“这是我儿子!谁都不准伤害他!只要有我在,就别想把他抢走!!!”那女人嘴里淌着黑血,像一只受惊后拼命保护幼崽的雌狮,张牙舞爪地将神龛挡在身后。龛中的婴儿哭了几声后,整个身体便在原地昏昏沉沉地趴倒下去,看样子已经被邪气入侵,失去了意识。
“害他的分明是你!”青衣废话不多说,立即冲上去将其击退一旁,并迅速设法在神龛外围起了一道结界,防止对方伺机将孩子掳走。孩童的神魂本就更容易遭到邪气侵害,若这孩子再落到那东西手里,可真就没几天可活了。
“你胡说!把我儿子还给我!!!!!”女人嘶吼,朝神龛扑了上去,妄图将孩子带走,结果一头撞在结界上,被上面的法术弹了回来,倒在一旁的痛苦崩溃地哀嚎起来,声音刺耳难听至极。
青衣趁机重新在剑上灌注法力,朝着女人飞射而出,直接命中对方心脏,同时立即给它贴上符纸,不再给它任何逃跑的机会。由于术法的加持,那黑气化出的躯体被青衣死死穿在剑上,无法再次虚化逃走,瞬间便动弹不得了。
制服黑气后,青衣急忙来到神龛前,将那孩子翻了过来仔细一看,孩子脸色铁青眉头紧皱,仿佛陷入梦魇一般,让人就看得揪心。于是青衣立刻将孩子平躺在龛内,施术为其驱散体内入侵的邪气,阻止孩子的情况继续恶化。
这孩子分明是个女婴,那女人方才却说是她儿子。不过倒也不奇怪,这些邪祟基本没什么灵智,它们才不管什么男女性别,只见是个差不多的小孩儿就当作自己的孩子。
这东西应该是来自一位母亲生前的执念,大概是因此女子生前被人夺走孩子,之后又惨遭横死,心中积攒的滔天的恨意留在世间,滋生了此种邪祟。也不知这东西在时间游荡了多长时间,期间靠着不断地吸食此类执念,如今竟变得这般厉害。
但试问,天底下哪位母亲能忍心将一个连路都不会走的幼婴,带到这荒郊野岭里自生自灭?因为自己的孩子死了,所以就去祸害别人的孩子吗?如果那位母亲没有死,在亲身经历过丧子之痛后,绝不会狠心犯下如此恶行。
可是执念就是这样,失去了理智与情感的审判,它不再带有一丝一毫的约束与仁慈,只会不顾一切地填补那份缺失,却永远也意识不到自身早已不再完整。
女婴体内残留的邪气被青衣及时清理干净,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又饿又累地陷入了沉睡之中。青衣脱下外衣将孩子包裹住,放回结界中,回过头来盘腿掐诀,催动了符纸开始炼化黑气。
突然,不知从后方何处射来一支暗箭,瞄准青衣的后脑飞射而来,青衣身体迅速一倾,敏锐地躲了过去。却不料,那箭竟精准地射中了那女人的眉心,刹那间,整支箭连同符纸一齐爆燃起来,呼吸间便化灰烬飘散在空中。
那女人没了符纸的封印,顷刻间挣脱了青衣的压制,化为一团黑气逃窜进了幽暗的山林中,消失不见了。青衣立刻起身挡在龛前,警惕地扫视着箭射来的方向,却再也感知不到任何异动,看来对方目的十分明确。
“果然有人在搞鬼!”青衣表情愈发严肃,她没料到在昏暗的环境中,运行术法产生的灵光竟给别人当了靶子。事已至此青衣只好作罢,撤掉了神龛周围的结界,将孩子抱在怀中,御剑朝着红枫镇方向返回去了。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青衣直接御剑进到了医馆的后院,正要敲门时碰巧听到巷子拐角传来细碎的讨论声,其中隐约提到了柳氏夫妇,青衣悄悄凑近墙角想听仔细点。
“……什么时候的事儿?” 一个中年男人问道。
“嘿,是今天老黄去山上砍完柴回来说的吧?他说亲眼看见他们家院墙塌了,有一大片血迹,院里乱七八糟的连门板都没了。柴房也有一片血迹,墙上还破了个大洞,他后来还在附近的山上看见了夫妻俩的坟。听说是家里进了野兽被咬死的,仙师路过发现好心将他们埋了,他们家闺女好像被野兽拖走吃掉了,连尸体都找不到!”另一个年轻点儿的妇人细声补充。
“胡说!那老柳一身本事能栽到畜生手里?肯定是遇到妖怪了,估计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说不好就跟陈家村那个妖怪是同一个。”一个年纪的老头立刻反驳道。
“哎哟,这也太吓人了,前俩月老黄建议他们也搬到镇里来,老柳还嫌贵不愿意,这下好了,连命都没了!不过老柳家那丫头好像被人给救了。”中年妇女感叹道。
“对啊,我下午还听见老柳闺女在屋里跟刘大夫说话呢!好像是要去小范铺子里买盐啥的。”一个中年男人附和。
“什么?她在刘大夫家?那她以后准备怎么办啊?”年轻妇女惊讶道。
“那谁知道?我可听说了,老柳以前在城里可有些家底儿的,可他闺女出生后,他就莫名其妙被东家给辞了,他老婆也在月子里落了病根儿,为了治病把房子都抵出去了,最后没办法才搬到咱们这儿的。”中年妇女说得一本正经。
“哎呀!可惜了老柳多好一个人,怎么就摊上了这么命苦的气运哟!”中年男子不禁同情地感慨道。
“你还真别说,他家那个丫头指不定就是个煞星,把她爹娘给硬生生克死了,结果她自己倒是还活得好好的,现在又想赖上刘大夫。可惜了他们夫妻二人多年积德行善,却始终没个一儿半女的,如今又被煞星给找上门了,还真是好人没好报!” 中年妇女开始刻薄地嚼起舌根来。
“也不至于吧?这么说是不是有点过了?”年轻妇女辩解道。
“怎么不至于?可不是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况且他家医馆里上午被抬过来那人你也看见了,怎么就恰好那丫头今天也在刘大夫家?说不定那妖怪就是她给招来的。”中年妇女疑神疑鬼地反问。
“算了少说两句吧,仙师都说了会帮我们除掉妖怪,等事情过去了再说。总不能空口污蔑人家吧。”中年男人开口制止前者。
中年妇女略带不悦,回呛对方:“怎么就说说还不行了?……”
“嘘……”
朦胧的夜色中,青衣听着几人的谈话,忽然觉得心中有块巨石压得她快喘不过气了,于是她从内部大声地敲了敲医馆的后门,那几人闻声立刻安静了下来。“是谁呀?”刘大夫的夫人打开屋门走了出来,不等对方开口,青衣便跟对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悄悄将女婴塞了过去,同时对其嘱咐道:“李夫人莫要声张此事。”
柳奕听到青衣的声音,从旁边的客房里走出来,同时嘴里念着:“师父!你回来啦?”她一抬头,表情立刻大变,惊疑道:“师父你怎么……”青衣上前一步捂住了柳奕的嘴,摇头示意她不要声张。
一听到“师父”二字,巷子里隐约传来了一声惊疑,随后跟着一片低声的碎语。青衣现在倒是觉得无所谓了,随他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去吧,反正就算现在亲自出去公布了事情的真相,也未必能消除这些流言蜚语。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在乎真相,人们往往更愿意相信那些他们想相信的,而那个强迫告知他们真相的人,反而可能沦为罪人。
“师父你怎么受伤了?”刚一进屋,柳奕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泪汪汪地看着青衣被鲜血浸湿的衣服,哽咽着关心道。“无碍,小伤而已。”青衣神情淡然冷静。
“你都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会是小伤!”柳奕心疼地反驳着,搀着青衣的手臂来到医馆前厅。听闻青衣回来,刘大夫赶紧停了医馆的营业,将大门紧闭起来,此刻正在给那女婴诊治。
青衣对刘大夫交代道:“这应该就是那人的女儿,她被邪气入体后又感了风寒,需要麻烦刘大夫照顾一些时日了。” 刘大夫听后起身缓缓说道:“刘某原本已经不抱希望了,不曾想这孩子福泽深厚,竟能撑到被仙师救下。在下替她父母谢过仙师救命之恩!”说完便向青衣深深施了一礼。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青衣将刘大夫扶了起来,但见对方作此姿态,不禁问道:“原来刘大夫竟认识这孩子。”
刘大夫长叹一声,继续说道:“哎……这也是个穷苦人家的可怜的孩子。当初她母亲难产生下她,此后却故意隐瞒了自己的血崩之症,当她丈夫发现将其送来时早已回天乏术,在那之后不久便撒手人寰,只剩下这对父女相依为命了。如今她父亲又惨遭邪祟之手,可怜这孩子才刚离开襁褓,就成了遗孤,既然有缘被仙师救回来,在下自当尽心照料。”
“原来如此,那这孩子就托付给刘大夫了。”青衣了解到个中缘由,也算是替逝者给孩子寻了个归宿。说话间,李夫人将备好的止血散和麻布交给柳奕,随后二人招呼着青衣回到客房中包扎伤口。
李夫人的动作几位温柔,但随着表层的衣物逐渐剥离,不可避免地牵动到已经结好血痂,导致青衣腰上的伤口重新洇出鲜血。柳奕在旁边打着下手,看李夫人一点点清理和包扎伤口,时不时地抬头观察着青衣的表情,眼泪扑哒扑哒地往下掉。
青衣自然是一脸淡定,这点小伤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她实在忍受不了柳奕这副模样,便开口安慰道:“我还没喊疼呢,你哭什么?”柳奕红着眼睛说道:“明明看着就很疼,师父你其实可以不用勉强的。”“我没有勉强,真的没多疼。”青衣解释道。柳奕听后撅着小嘴,眼角挂着泪水说道:“怎么可能?师父肯定撒谎。”反正,不管后面青衣怎么解释,柳奕都不相信她。
两人就这样斗嘴地功夫,李夫人已经娴熟的将青衣腰上地伤口处理好了。随后李夫人开始包扎青衣受伤相对较重的右臂,跟随李夫人的步骤和指导,柳奕学者比葫芦画瓢地,将青衣左臂的伤口包扎得有模有样。
只不过,从清理伤口附着的衣物开始,柳奕每次碰到伤口,嘴里就会倒吸一口气,发出“嘶~”的一声。若是门外有个不知情的人,听到了屋内的动静,恐怕真的会以为此刻受伤,正在被处理伤口的人是柳奕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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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诡神龛恶斗痴怨鬼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