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徽言隔着红色帐幔,看到深色面具麻布白衣的男子慢慢走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小心观察宁跃如,发现他也是眉头紧皱,与此同时手好像在被子里摸索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沈徽言眉头忽然一皱,感觉左手手臂被硬物硌了一下,去看宁跃如,他丝毫没有为此解释的意思,而是皱着眉头关心帐幔外的情况。
“大当家的,您怎么不说话了?”
声音再次在房中响起,此刻显得异常阴森。沈徽言看到,对方已经走到距离床最近的位置,拿出了刀。白光森森,红烛的光摇曳在上面,斑驳摇晃的影似乎下一秒就要变成鲜红的血。
身上的人绷紧了身子,呼吸有些重,她被护着压到被子里。
光线昏暗。沈徽言面前是宁跃如起伏的胸膛,她略感不适,艰难地侧开脑袋,感觉他动作似乎又往下压了几寸。让肌肤尽可能地紧贴,压缩着两人之间所剩无几的空间。
空气稀薄。沈徽言仰着脑袋朝向外透气,视线里满是宁跃如紧绷着的脖颈,呼吸吞咽时筋骨拉扯,喉结弹动。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躲着他的肌肤缓慢吐息,但饶是如此,脸蛋还是因为呼吸不畅被憋红了。
宁跃如没注意到身下人的异样,他刚才抽出了刀子藏在沈徽言手臂底下,此刻,他正紧握着刀子,一身防备。
空间寂静,两相对峙,双双沉默。
床慢处,一道白光一晃,只见匕首的刀身勾着床幔缓缓将其拨开……
宁跃如换了个姿势,慢慢抽出刀子。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床尾忽然传来一声哼唧——
“谁啊!吵得爷……!”
宁跃如大惊,后悔刚才手下留情只是将人敲晕。沈徽言更是吓得呼吸都猛的喘了一下。
昏迷的男人一副要苏醒的迹象,蠕动起来,嘴里还念叨着“小美人”“你不乖”的含糊话语。
前有狼,后有虎。前后夹击,沈徽言想死的心都有了,宁跃如冷着脸。
最恐怖的不是死亡来临,而且来临前夕。尽管沈徽言想要让自己冷静,喘息还是无意识加重了,身子也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着。
宁跃如这次发现了身下人的异样,手在她的发顶一拍,把她全部护在身下。沈徽言听着耳边沉足的心跳声,呼吸也慢慢与之同步。
“滚!给爷滚!”
床尾的男人骂起来,大有苏醒的迹象。宁跃如不知想到了什么,拿出先前的令牌朝床幔丢了过去。
床边人被砸到头,退后几步,有些震惊:“大当家的?!”
“爷的大好……日子!大好日子……”床尾的男人恰好开口,骂了回去。
宁跃如见状又丢了些床上的物件,期望这样可以让对方觉得床上的人是他们大当家的。一连丢了几个,终于将人逼退。
“大当家的,小的打扰了,这就走。”男人说完,捂着头离开房间匆匆离去。
宁跃如察觉人走远了,赶紧拖过床尾尚在迷糊的人,一刀将人抹了脖子。鲜血淋漓,把大红的婚床染的发黑。
他回头见到沈徽言捂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被吓到不敢出声的模样,愣了一下,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死人身上。
“别怕。”宁跃如关心了一句,下床捞起地上的衣服丢给她,“赶紧换上,这里不能留了。”
沈徽言颤抖着接过衣服,爬下床换起来,但不知道是被吓蒙了还是婚服本来就复杂难穿,她始终不得其解,最后怕宁跃如等太久了,就随便将左右两处的带子分别篡成两股,绑了一个大结。
“我好了。”
宁跃如趁着她换衣服的时候,查探了周围一番,闻声回头,见她的衣服穿得不伦不类的,一副滑稽样,“你……”
“这衣服太难穿了,反正也差不多,先走吧。”沈徽言转移话题地说道:“再不走,又要出意外了。”
她算是被这些意外给搞怕了。
“也罢。”宁跃如走过去,拿起自己的外套给她套上,“外面起风了,恐怕要下雨。”
沈徽言又套上他的衣服,跟在宁跃如身后。
喜宴到这个时候,众人都喝的酩酊大醉。宁跃如凭着记忆找到马厩,让沈徽言在这躲好。
“你要去哪儿?”沈徽言抓着他的袖子,“你可别丢下我!”
宁跃如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我们从后山走,我先去看看后门的守卫,你在这里躲好等我,放心,不会太久。”
沈徽言咬着唇,不说话,也不放手。大概是见她真的害怕,宁跃如略一思索,忽然笑起来,语气轻松:“我如果要丢下你,早就丢了。而且,你怎么说也算是我的妻子,我也没有道理丢下你的。”
“……算是?”
“宁跃如笑了一声,无奈后满是温柔,“就是。”
……
沈徽言怎么也没想到,还有躲在稻草堆里的一天。周围都是稻草和马粪的味道,熏得她眼睛刺刺的,不停地留眼泪。
四下安静的令人害怕,沈徽言抱臂蹲在躲在角落里,眼尾忽然晃过嫁衣的颜色,脑海里一下子联想到婚房里那一片湿哒哒的红,吓得她连忙扯过宁跃如的外套,盖住自己的红嫁衣。
不知为何,瞬间红了眼眶。或许是短短几天变故太大,又或许是明明必死无疑却最终死里逃生,总之,她太需要一个安静又无人的地方发泄一下情绪,这么想着,眼泪就怎么都止不住了。
等到宁跃如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沈徽言脸颊挂着两条深深的泪痕,可怜兮兮的。
“吓到了?”片刻的喘息让宁跃如也松懈了几分,颇为认真地关注起她的情绪来:“待会骑马从后门下山,就安全了。”
“……嗯!”
两人小心牵着马走到门口,宁跃如把她抱上马,紧接着坐在她后面,两手握紧缰绳,把人护在怀里。
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马儿慢慢在小道上走。月亮隐在厚云中,山间大风起,带着湿气。吹得沈徽言一阵瑟缩。
“冷?”宁跃如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沈徽言缩了下脖子,拉紧衣服,说:“还好,刚才那阵风有点大。”
宁跃如没说话,寂静的山林里只有马蹄声。
忽然,马蹄声止住了。
沈徽言以为宁跃如拉着缰绳,侧头问:“怎么了?”
宁跃如没说话,夹了一下马腹,但马儿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怎么不走了?”沈徽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在问。
宁跃如心头一寒,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紧,似乎有些不对。
太安静了,这一路走来,太过安静顺利,就好像是——故意为之。
宁跃如不动声色扫视四周,看到闪烁的点点星光,心下一凛。
像是要印证他所猜想一般,只见其中一个‘星光’忽得一动,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朝他的方向射过来。
只听簌得一声,那道‘星光’堪堪从他的脸颊划过。
“有箭!”沈徽言叫起来,再回头看到宁跃如脸颊已留下一道血痕,“你没事吧!”
宁跃如不答,对着空旷安静的周围朗声道:“既已警示,何不现身?”
远处簌簌有声,宁跃如看过去,一个黑面具白色棉麻布艺的男子背手站了出来,他身后,是百千利箭。
“是你。”
沈徽言也看过去,竟然是先前婚房里想要查房的人!也是当初迷晕自己的人。她吓了一跳,难不成,两人这一路的行踪,早就被发现了?那么他当初离开,不是被糊弄过去,而且想要出来布置陷阱要把两人抓住?!
她瑟缩着把身子往宁跃如怀里拱,感觉到他也护着收紧了手臂。
“抓住女的,杀了男的。”面具男话音刚落,一旁的草丛里就冲出来几个拿着刀打头阵的小匪,宁跃如飞身踢开,还从他们手里抢过刀拼杀起来。
沈徽言无力反击,只能包着头趴在马背上,好在宁跃如一直围绕在马旁,想要抓沈徽言的小匪一直无法近身。
砍死了几个小匪,宁跃如知道不能恋战,抢了其中一个人的箭筒,翻身上马,加紧马肚,拉紧缰绳,奔驰起来。
沈徽言原先趴在马背上,被宁跃如拉到怀里,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根绳子,绑住两人的腰,“抓紧了!”
沈徽言在他怀里,死死抓着马鞍坐直。买个马儿疾驰腾挪得厉害,她好几次都要跌下来,幸亏腰上的绳子才安然无恙。
宁跃如一面拼杀,用刀砍掉射过来箭,等距离近了,拉弓射箭,直朝面具人的面门射去。对方似乎看出他的意图,躲在人群里,同时吩咐手下全朝着他射箭。
宁跃如控制马儿灵活躲闪,死盯着面具人,几番瞄准后,猛得射出去。力道之大,连护挡的盾牌都射穿了。
“二当家的——!”
他本就没想射中,只想趁机脱身。见状立马收紧缰绳,架着马儿疾驰奔离。
就在两人以为终于没事了的时候,忽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口哨声。身下的马儿忽然异常激动,嘶鸣不止,挣扎扭身。
偏偏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气得宁跃如骂了句该死,手上还是极力想要控制马匹。
口哨声不断,马匹被混乱的指令弄得狂躁不堪,一甩马头痛苦地嘶鸣起来,它扬起前蹄,想要将身上的两人丢下去。
沈徽言混乱中没抓紧马鞍,朝后摔去,宁跃如跟她绑在一起,被拖累一起往后摔。
这个当口,一枚箭划破长空,直朝宁跃如面门而来——
而因为这混乱情形,原先朝着宁跃如面门的箭径直朝向了沈徽言的前胸。
“嗬啊——!”沈徽言痛的失声,随着宁跃如重重摔在地上。
“呃啊!”宁跃如垫在她身下,也忍不住闷哼一声,察觉沈徽言没声音,刚想问她有没有事时,又见那马的蹄子要踏下来,连忙把人护在怀里,躲开马蹄,抱着她滚到一边。
“徽言,没事吧!”
他翻过沈徽言的胳膊,却发现她紧紧捂着胸口,宁跃如一看,顿时慌了。
沈徽言的胸口正插着一只箭!鲜血汩汩流着。
“徽言!”他慌忙想要抱起她查看伤口,没想到那马儿卷土重来,朝着两人出腿,宁跃如闪避不及,只能用背去挡。
行道窄小,宁跃如的背受了马蹄的狠狠一踹,散不开力道的两人被狠狠踢出几米之外,沿着行道的边滚了下去……
“啊——!”
随着一声呼叫过后,只听‘咚’地一声,是人落水的声音。
道边,面具男缓缓走过来,看着下方汹涌的河水。下属安抚好马匹后来报:“二当家,那两人落水了!”
“去下游搜,死要见尸。”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