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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相识

裴晏青和欧伊法沿着步道走回洋房,建筑的轮廓在夜色里柔和舒展。

“到地方了。” 欧伊法侧过头,抬手拍了拍裴晏青的肩膀,“早点休息,明天要面见以太工程学院的校长,这事不能马虎。别胡思乱想,稳住心态就好。”

“嗯,小叔晚安。” 裴晏青点点头,目送欧伊法转身走进左侧洋房的大门,才抬手推开属于自己这栋别墅的入户门。

屋内的光线随他进门缓缓亮起,灯光铺满客厅里。按照雎鸩先前说的双人合宿结构,空间被屏障划分成上下两层。裴晏青踏在属于自己这半边,目光扫过房间。

他这一侧打理得整洁干净,家具摆放在一处,置物台一尘不染,配套的卧室和洗漱间一应俱全。行李已经被工作人员摆放妥当,而隔着层半透明的光膜,便是室友的专属区域。原本的隔离屏障正处于启动状态,灰蒙蒙一片,完全看不清内里,像是面不透光的雾墙。

一路积攒的困意原本沉甸甸压在眼皮上,一想到明天要见院长,心里还揣着忐忑,倦意本就时有时无。可当目光落在这片隔离区时,那股昏沉的睡意转身即逝。

裴晏青缓步上前,指尖虚虚悬在光膜前,正打算仔细打量,却忽然发现侧边通往室友区域的内门并没有完全闭合,轻轻掩着,留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若是不凑近细看,几乎很难察觉。隔离屏障在这里出现了缺口,不再完全阻隔两边。

好奇心一下子攫住了他。

他放轻脚步,靠近那扇虚掩的门,呼吸不自觉地放轻。隔着窄缝望进去,只能瞥见一截暗色地板,深处隐在阴影之中。

裴晏青皱眉,心里暗自思索。

雎鸩只说了这是双人户型,分区隔离,互不打扰。可为什么室友区域的内门没有锁死,就这样掩在这里?是布设屏障时系统临时出了故障,还是那位素未谋面的室友曾经来过,临时离开时没有关好?

他抬手,快要触碰到门板,又猛地顿住。

贸然推开别人的私人区域总归不妥,可缝隙里那片幽暗的空间,像藏着说不清的秘密,勾着他想要一探究竟。

他停顿片刻,侧耳再听,整片区域依旧无声,仿佛这片空间是空置的。裴晏青压低声音,试探着朝门缝里问了一句:“有人在里面吗?”

只有房间的回声落回来,无人应答。

裴晏青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好奇心,抵在虚掩的门板上。

“咔嗒”一声,房门被他推开。预想中的繁杂陈设一概没有,整片区域空旷,干干净净,空无一物,唯有正中央的墙面,悬挂着一幅占据了整面墙体的巨型油画,攫住了他的视线。

画作风格极致浓烈,是一眼就能认出的毕加索立体解构画风。

裴晏青下意识抬步走入,呼吸不自觉放轻。

画布最核心的位置,立着一位身披白头纱的女人。她身姿挺拔,眉眼朦胧,却偏偏能让裴晏青从那轮廓里,窥见无数张重叠的影子,是他,是余雎,是徐燃阿姨,唯独不像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单手高高举起,掌心托着一枚熠熠生辉的星星,星光洒落,铺满整片画布,女人的周身环绕着一众的伞菇菇。

裴晏青一步步走近,震愕地盯着那张模糊的人脸之上。

以这位白纱女人为分界线,整幅画被硬生生劈成截然不同的两片天地。

左半侧的人影鲜活,每一张脸都是裴晏青刻在记忆里的熟人。那里有年少嬉笑的自己,有余雎和徐燃以及欧伊法。四人身影错落伫立,像是被定格的旧时光里。而右半侧的天地,色调暗沉。

这片区域的人影一共七位,其中三位轮廓他一眼便知。是塔尔法和欧勒伽,还有当初地铁站偶遇的猫耳少女。

可余下的四道人影,裴晏青盯着看了许久,全然不知这四人究竟是谁,又来自何方。

裴晏青看得入了迷,连身后悄然靠近的脚步声却未曾察觉。房间寂静了许久,直到一道男声毫无预兆地从他身后响起,不高不低,却质问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裴晏青恍惚一瞬,猛地回过头去,身后不知何时已然伫立着一道身影。黑色长风衣垂落利落,红带束起的低马尾在室内的灯光下格外醒目,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静静落在他身上。

是雎鸩。

“这句话,是我来问你吧,余雎。”裴晏青一语道破了雎鸠的身份,目光平静。他与余雎相比,年纪都不大,但是两年过去,两人的变化都不大,看上去并没有多老。可如今裴晏青的眼睛微眯着,像是蛰伏已久的野兽,准备择人而噬。

雎鸠收回视线,将手上拿着的钥匙收回来自己的衣兜里,他近乎是用冷淡的眼神注视裴晏青的,“我们之间,还并不熟悉。如果我想做什么,根本就没必要跟你解释。”

“你确定吗?余雎,这两年过去你是不记得我了吗?你是刻意忘却我与你之间的联系?还是说塞丝弥当时说的都是真的?两年之久了,余雎,你现在用另外一个身份接近我,是想过来取代我?!”裴晏青步步紧逼,一字一句问道。

雎鸠的身形僵住,似被人戳中了伤疤,表情倏然一变。

裴晏青看着这般反应的雎鸠,心脏一抽,忽然就有些慌乱。

“你……是失忆了吗?”裴晏青小心翼翼地问道。

雎鸠,说来不是这个名字,他是余雎,也是AIX-0。余雎沉默良久,没有说话。他的沉默令裴晏青愈发心惊胆颤,他几次想要伸出手,去握住对方。

可是,这只手终究无法伸出去。

两人的距离太远,彼此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无法确定对方心底所想,更无法确定对方是否真的还愿意接纳自己。

余雎冷眼越过他的身侧,裴晏青一咬牙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至自己面前,“不管怎样,你既然回来了,便别走了。”

“这位同学,我说过,我不是他,你哪怕是把他当成我,也无法证明我是你那个让你无法忘却的人。”余雎挣扎,可惜无济于事,他被迫与裴晏青对峙。

裴晏青紧抿薄唇,一言不发,直到他的眼中渐渐升腾起水汽,他才松开手:“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请讲。”余雎抹了把脸,尽力稳定住情绪,尽量用正常的语气回答。

裴晏青问:“那些幅画上面的人是谁?你为什么会有这幅画。”

余雎一怔,他抬头,长发大半束起,仅在脑后挽出一缕小辫,余下发丝垂直肩颈。抬眼望过来时,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似融了碎光的彩釉,眼波轻缓地凝在眼前的那幅画。

余雎没有回答裴晏青的问题,只是反问道:“我想,上面的人……你基本上都认识,其中也有你,不是吗?”

“正是这个问题,我才觉得奇怪。”裴晏青拉着他的手,一把拽了过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呼吸拂在余雎得面颊上,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他们之间蔓延,让两人心跳陡然漏掉了几拍。

余雎不动声色,却也没有甩开他的手,任由他牵着往前走。裴晏青心头狂跳,却还保持着理智,他沉默了片刻,继续问道:“那幅画,如果你不承认你是余雎,那么这幅画是怎么来的?”

“唉……你怕不是误会我,以太工程学院这里每年都会举办一次拍卖会,拍卖会的拍品多是来自世界各地,这幅画,只是我珍藏的其中一件拍品。”余雎想着,拿个理由搪塞过去。

“是吗?”裴晏青仅仅盯着他的脖子,似乎要将他身上的毛孔都瞧穿。

余雎被盯得心烦意乱,可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脖颈明显有疼痛,随即,一股热气喷薄在他敏感的肌肤上,令他忍不住一阵战栗,“你……你干什么?”

裴晏青明显往他的脖颈上不明不白地吹了口气,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回道:“余雎,始终是在骗我,你瞧瞧看啊,这是什么?”

裴晏青说完,便用手指擦拭自己刚才在余雎脖颈处留下的印记。而在这印记之下还有另外一个印记,果不其然,黑色数字编码[AIX-0]出现在侧。他凝视着这个数字,久久地出神,仿佛陷进了一场梦境,不愿清醒。

余雎被他盯得不耐烦了,伸出另一只手推了推他,“裴晏青,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裴晏青这才回过神,他将余雎的手按回原处,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在撒谎,Soren!你这个骗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学坏了。”

他气急败坏地吼道,扯住对方的衣领将他压倒墙壁,用自己的胸膛贴上他的。

两人的姿势太过亲密,余雎的脸刷地涨得通红,他一边挣扎一边喊道:“裴晏青,你给我放开!你这个疯子!”

裴晏青不为所动,他俯下头,一口咬在余雎的脖颈处。这次他没有再温柔,带着血与泪的咬合,使得余雎一瞬间觉得整颗心都疼得快要死掉了,他拼命地想要挣脱裴晏青的桎梏,可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定在原地,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

“放开,放开,你这个混蛋,放开!”余雎不断地捶打着对方的背部,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怀抱。

“不。”裴晏青近乎执拗,他不停地撕咬,直到余雎感受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这才松开了嘴巴,抬起头看向自己手中的血迹。

他看着它,仿佛看见那张漂亮的脸庞,正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地怒瞪着自己,眼泪落在他的脸庞上,滚烫灼热,烫得他整颗心都在滴血。他抬手抚摸着那张脸,眼泪顺着指缝流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可是他却很清楚,他是真的难过。

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爱着的人,从来都是他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却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