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时锦：“那个……”
“嗯？”少年喝完水，嘴唇水润饱满，他一手拎着矿泉水瓶，眼眸斜斜瞥过来。
时锦脸憋得通红，终于小声说出：“我喝过了……”
沈佳煦：“……”
眼见少年神色一僵，蓦然低头看向手中的瓶子，时锦再也掩饰不住尴尬。
今天一天，她尴尬的次数真的太多了，还都是因为沈佳煦。
她余光留意到不少人都在看她，不仅是林双，还有那群女孩子们，众人的视线让时锦越发不自在起来。
抿抿唇，正想直接拉林双走，却见眼前的少年又表情如常地抬起头来，神色不改，笑脸依旧：“哦，没关系啊，姐姐你很介意？”
时锦能说什么？
介意又怎样？何况，那瓶水还是她自己给出去的。
想到这里，时锦就想捶自己。
当时到底怎么回事？她竟然一听他的声音就鬼迷心窍了？
时锦咬住唇，低声转移话题：“你们不是午休吗？”怎么还不走？
到底是相熟的邻家弟弟，意外见到，总该说几句话。时锦现在只想早点结束交谈，可她又不擅长主动告别，连打电话都要等对方挂的人，只能让对方去终结话题。
沈佳煦：“我还没问你，你怎么来我们学校了？”
时锦看了眼林双，言简意赅道：“来找朋友。”
沈佳煦：“哦。”
时锦没提漫画取材的事，一旦说到漫画，话题肯定越扯越多。
不过沈佳煦看起来对她也没什么好奇心，似乎真的只是来借一瓶水，然后打声招呼就罢了。
“那姐姐你和朋友玩，我先去班里了。”少年抬手冲她挥挥，便走回了不远处的人群中。
他的身影笼罩在午后的艳阳里，大概是阳光太烈，时锦感觉他两只耳朵尖微微发红，像玲珑剔透的血玉。
时锦也转身，挽着林双的胳膊快步往外走。
身后传来男孩子们说笑的声音，时锦听到有个男生粗着嗓子问：“沈佳煦，刚刚那是谁啊？你姐姐吗？”
又有一个人笑嘻嘻说：“或许是女朋友呢？”
直到走到林荫路上，才渐渐听不见那些声音了。
时锦长舒一口气，可一转头，又对上林双八卦的眼眸。
“时锦，你有情况哦？”
时锦抬手捂了捂脸颊，无奈道：“什么情况啊，上次不是跟你说过，沈佳煦住我隔壁吗？他就是一个邻家弟弟，碰上了说几句话而已。”
林双一脸不信的表情：“那他怎么找你要水喝？”
时锦道：“他叫我姐姐，他不想接那些女孩子的水，喝姐姐的水很正常啦。”
拿了人家的东西，就会感觉欠了什么。一瓶水不值钱，可少女的心意值钱。
时锦猜沈佳煦不愿接受她们，也不想给任何人希望，又正好看到她在场，才过来喝她的水。
毕竟，她是姐姐，她对他没有企图，喝她的水不会有心理负担。
不得不说，时锦的猜测很有道理。
沈佳煦的心理活动便是如此，但因为一点小意外，此刻他心理负担反而更多了。
和一起打球的男生结伴回到班级，沈佳煦背靠在后桌上，望着面前的矿泉水瓶发呆。
瓶子里还剩半瓶水，从篮球场到班里，他再没喝过一口。
他眉峰微蹙，目光不自觉望向瓶口。
眼前蓦然浮现出女人红着脸，嚅嗫着嘴唇，小声说“我喝过”的画面。
她应该很害羞，睫毛颤动得厉害，原本白皙的脖子都覆盖着一层淡粉。
“沈哥，沈大佬，怎么回事，我刚听王强那小子说，你女朋友来学校了？”一个男生突然扑过来，勾着沈佳煦的肩膀，同时也将回忆打断。
沈佳煦下意识握住水瓶，将它丢进桌肚里。
仿佛藏起什么不见光的罪证。
看到他的动作，男生嘿嘿笑起来：“我知道了，这就是嫂子给你送的那瓶水吧？这么宝贝，看都不给看一眼啊？沈哥，你这未免也太小气了。”
沈佳煦：“……”
“他们都跟你说了什么？”
周凯道：“说你女朋友来了啊，看你打球还给你送水，徐琳琳那些女孩子都疯了。哦还有，我听他们说你女朋友挺好看的，一看就是特温柔的姐姐，没想到啊，沈哥你竟然喜欢这款的……”
沈佳煦：“她不是我女朋友。”
周凯：“嗨，沈哥你就别嘴硬了，你们都喝一瓶水了，还装什么呢？”
沈佳煦皱眉：“你怎么知道？”
“都传遍了啊，他们都说看见了，你还叫她姐姐，喝她的水，人姐姐脸都红了对不对？”
沈佳煦：“……”
“上次赵晗也说了，你有个比你大的女朋友。沈哥你就别瞒着了，都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周凯贱兮兮凑过来：“沈哥，和姐姐恋爱的滋味怎么样？”
沈佳煦懒得理他：“你可以自己去试试。”
周凯：“我哪有那条件啊？我要是长得和你一个样，别说姐姐，奶奶都能搞来。”
沈佳煦：“滚。”
沈佳煦女朋友来学校的事，一下午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学校，连初中部都有所耳闻。
林双听见传闻，笑得不行，特意给时锦发消息告诉她。
这时候时锦已经离开一中回家了，收到信息，她第一次没回复。
她坐在窗下，将手机静音倒扣，手里捏着铅笔，在纸上慢慢描绘。
流言传就传吧，反正她不在学校，传不到她耳边来。
至于沈佳煦，他应该……不会在意这个吧？
今天他喝了她的水，却还那么镇定自若，好像习以为常一般，或许经常做这种事？
莫名的，时锦联想到爱吃姐妹胭脂的贾宝玉。
“啪”的一声，笔尖断了。
时锦骤然回神，连忙摇摇头，将杂念挥散，继续专心绘画。
不管他是不是贾宝玉，都和她无关。
时间来到九月下旬，天气逐渐开始转凉，南迦的秋天终于来了。
时锦后来又去过一中几次，但都特意挑了周末。周末的校园安静空荡，基本没几个学生，也撞不到在火锅店打工的沈佳煦。
据说原本周末高中是要补课的，可近几年提倡学生减负，高中便不再补课了。
时锦的漫画渐渐步入正轨，画漫画需要花费很多精力，一般都是好几人合作，时锦只有一个人，就得投入更多时间。
她经常一画便是一天，吃饭时才会出门，偶尔兴致来了自己做点吃的，忙起来就去街上的小店里凑合。
和沈佳煦碰面的几率很小，等到时锦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恍然似乎好久没见到那个少年了。
倒没怎么刻意躲避，只是有些人，即便住在隔壁，也很难见面。
仿佛命运的安排一般。
这样的念头在时锦脑海中短暂划过，又很快被忙碌的工作挤走，不曾留下半点痕迹。
又是一个周末，时锦惯例去一中取景。
最近她画到校园里的情节，便需要大量学校场景，时锦经常在学校里一呆一整天，直接找个方便的地方坐下来，从白天画到傍晚。
门卫大爷都认识她了，知道她是学校老师的朋友，不需要她出示证明，直接让她进。
今天画的情节比较重要，是女主角向男主角表白的戏份，算是一个小**，时锦想一口气创作完，画得太过专注，等她停下笔时，天色都黑了。
暮色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时锦收拾好东西，从校内离开。
一走出校门，迎面刮来一阵风，带着秋天的微凉。
时锦抱着画板夹，缩了缩脖子，快步往家里走去。
梧桐巷子离一中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只是要穿过许多小巷，那些巷子幽深静谧，除了隔一段路一盏昏黄的路灯，基本不见人影。
这座南方小城市没有夜生活，时锦来南迦不久便发现了。
南迦太小，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年轻人又少，大部分都是老人和孩子，所以每天一到晚上，其他城市正热闹的时候，这里却开始沉寂。
之前时锦晚上不出门，没想到这巷子夜里还挺吓人。
像恐怖故事里的场景，幽暗无人的小巷，昏黄古旧的灯，两侧的黑暗里藏着什么吃人的怪物。
时锦被自己脑补的场景吓到，脚步情不自禁加快。
某些巷子深处偶尔也传来人声，不知是什么店铺，吵吵嚷嚷，在寂静的大环境中显得格外诡异。
时锦埋着头往前走，只想早点回家，并不往四周看。
然而她不想惹麻烦，麻烦却找上她。
经过一个岔口时，边上有一家不大的烧烤铺子，几人坐在那吃烧烤，大概喝了酒，有人望见时锦，嘻嘻笑着喊她。
“美女，一起来喝一杯啊。”
时锦不予理会，那人却从桌边起身，追过来拦她的路。
“别急着走嘛，就喝一杯，又不干什么。”
男人身上萦绕着酒气，看起来年纪不大，头发挑染成金黄色，像不爱读书混社会的学生。
时锦紧张地后退，涩声道：“你别乱来，不然我报警了。”
她一只手伸进口袋，攥紧手机。
一听这话，那人顿时笑了：“报警，我做什么了？你看报警警察抓不抓我。”
旁边桌上的几人也跟着哄笑，好似有恃无恐。
男人伸手，一把抓住时锦的胳膊，就要拉她过去，时锦心中一惊，连忙挣扎起来。
“放开，你别碰我！”
她太慌乱，没有控制声音，喊声传出去，半个巷子都能听见。
烧烤店里还有其他人，却只是冷眼旁观，并不过来帮她解围。
时锦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心跳加速，嘴唇颤抖，手脚冰凉。
她想到老旧的巷子里没有摄像头，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留下证据，整个人便止不住颤抖，眼眶控制不住发热。
恐惧像一只大手攫住了她的心脏，紧紧捏成一团，让她一时间连声音都发不出。
极度惊恐之下，她仿佛失去了声音。
忽然，耳边传来风声，有个身影从黑暗中冲出，一拳击向拉着时锦的男人。
男人哀嚎一声，迅速放开手，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是谁？谁踏马多管闲事？”
“是你爷爷。”
少年微哑的嗓音迎风而来，嚣张肆意，不可一世。
明明时锦最不喜欢这样的语气，因为总会让她想起陈凛。可这一刻，看着那熟悉的俊秀少年，她心底只有满满的劫后余生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