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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我要跟老天爷说,让他派天兵天将把胡掳打跑,让我哥赶紧回家,他去年说给我带的松子儿糖到现在还没见着呢。”小姑娘被掐着两腋越过道观门槛,说话的声音随着腾空的动作微颤。

“不能这样跟仙人说话。”妇女把小姑娘放到地上,伸手牵住她往里走去。

许颂桉一脚踏入道观,却不见元心跟上,扭头一看元心正凝神望着牌匾。

“无恙观。”他也抬头仔细望向牌匾,“这三字疏朗通透,力蕴其中,是好字。你们在道观的时候也经常练字吧。”

“嗯。我练的还差些,师父写的好。”

“你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练。”

“琳琅振响,十方肃清。河海静默,山岳吞云……”观内传来道士们诵读经文的声音。

“走吧。”许颂桉轻拍元心后背,随着人群进入观内。

枯茎秃枝本是萧瑟之景,却被红条绸布增添了生气,因为今日是腊八。

院内道士阵列颂经,腊八科仪应是所有人都聚集在此了。许颂桉一一辨别方阵内的道士,没有看到画像上的人。他也没有指望能够在泰安的观内一举找到那个术士。

“你在这里找着,我去里面看看。”许颂桉跟元心交待。

所有人都在大院里,那内院应当没有人在了。无恙观不算很大,许颂桉依照多数道观的布局摸到内院,在袇房始端的房间外,透过门缝看到桌上放着记录的本册,想来管理用的账本、道观人员名册应都在此处。

他四周看看没有他人,默念一声“得罪”,拿出铁丝要伸入门锁中。

“不得阴贼潜谋……”一道厚重的声音于身旁响起。

许颂桉突然毛发尽竖。

“害物利己,当行阴德,广济群生。不得谗毁贤良,露才扬己……”

那声音隔着一道墙,自言自语般在隔壁房间里念叨着什么。

“……”骇人一大跳,许颂桉呼出一口气。这辈子没干过这么偷偷摸摸的事情,哦不对,前阵子还翘了灵泉观的几个锁,掏了人家的香炉。

他站在墙边仔细听着那人念叨的话语。

“不得贪惜财物;不得多积财物;侮蔑孤贫不得积聚财宝,以招凶祸;不得轻慢经教;不得祠祀鬼神,以求侥幸。”

大院内的集体诵读如洪钟嗡鸣,房间里的道士念颂着不同的戒律。

这可奇了怪了,这个道士不去参加腊八节的科仪,却在房里自己念着戒律。

隔壁有人,许颂桉不便再行动,只得再寻机会。

集体诵读的声音停止,院内开始杂乱起来,仪式结束了。

空中弥漫着红枣红豆的香甜味,院两旁摆满了开过光的香囊挂坠,院落中人群如沙子一般灌在桌椅板凳之间。快至午时,开始吃斋饭了。

许颂桉与元心也领了两碗腊八粥,在院中找了位置坐下。

“边城的腊八粥和京城里的不一样,你尝尝。”许颂桉将粥搅了搅。

元心喝了一口,又舀起一勺举起看:“确实不一样,这里面的黄色的是什么?”

“这个啊?这是黍米,就是大黄米。京城的腊八粥不放黍米。”在边境时他吃过相同的腊八粥。

“这个就是黍米吗?”元心似乎很稀奇,把黍米仔细嚼着。

“今日领颂的怎么换人了,住持今日不在吗?我还想找住持求签呢。”旁桌的人说起道观里的事情,许颂桉注意力便转移到这边来。

“不知道啊,这个道长好像是住持的徒弟吧。”他的同行人道。

住持?方阵前领诵的道长年纪大概四五十岁,确实没有许颂桉在内院碰见的那人年纪大。难道在房间里独自诵戒律的人是住持?

“不得阴贼潜谋,什么什么不得……不得谗毁贤良…… ”许颂桉依稀记得那个把他吓了一大跳的戒律,偏头过来正想问元心,却见对方哪里是喝的腊八粥啊,分明是放了盐的咸粥。

只见元心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碗里砸。

“怎么了这是。”方才还好好的,怎的突然哭了起来。

元心只直直盯着面前的碗,嘴巴里含着粥,半天没有往下咽。许颂桉坐过去些,没再追问,只是一下下抚着他的头,那手掌似乎有神力,一下下的将冰川拂化,将心扉拂开。

半晌,元心突然用袖子狠擦了眼泪,扭头扑进许颂桉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师……师父说,腊八粥……除了放……放大米和糯米,放黍……黍米也好吃。”

“我想师父了。”

哭腔和着眼泪,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但许颂桉还是听清楚了。他一手搂着元心的背,一手摸着他的脑袋,就像当初在许府哄堂妹时那样。

两个孤身于世的人在嘈杂的欢声中抱作一团。

周围勺子碰撞瓷碗的声音此起彼伏,两人面前的腊八粥在冷气中渐渐结成块。

“粥要凉了。”

年长些的道士从旁边小道士手中接过腊八粥,正是方才主持腊八科仪的道士。

“师父,您之前还好好的,前一段时间突然茶饭不思,定是出了什么事,好歹您跟我说说。”道士站在紧闭的门前叹了口气,“您不说也成,等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跟我说。只是今日腊八节,您好歹尝一口腊八粥啊。”

“是腊八粥?”门内终于有了回应。

“是啊师父,就知道您喜欢喝腊八粥。不管什么事,先吃饭要紧不是。”道士摸了摸碗肚,还是热的。

住持打开门,径直走到台阶前就要坐下。

“哎呦地上凉啊,这么冷的天在屋里吃不好吗。”道士忙扶着他,“我去给您拿个蒲团。”

住持摆摆手让他去忙。

道士从屋里拿了个蒲团给他垫着,便赶忙去前院主持大局。便也不知背后一行清泪从枯皱的脸庞上划过,没有声音。

住持微颤的手从腿前慢慢抬起,比划了一个**岁孩童的高度。腊八粥颗粒分明的黍米、红豆,在他眼中变得模糊。

————

是夜,许颂桉脚步轻落院中,用铁丝勾开门锁,潜入袇房始端存放档案的房间中。

他一组一组翻找着书架上的戒牒副本,看到一个名字时微微诧异,冥冥之中有什么勾连起来。他翻开这份之下的戒牒,眼神微暗。

两份编号相连的戒牒副本在他手中无声诉说。

许颂桉将东西一一归并,锁上房门走向城内一处茶叶铺中。

“我来取前几日定的二两三甘茶。”许颂桉脚步未停。

“公子这边取。”店铺老板掀开门帘将他带到后院内室。

“公子。”店铺老板俯身行礼。

“道纪司能查吗?”

店老板思索了下,答道:“可以。”

“帮我在道纪司中查两个人。”说着,许颂桉拿起笔墨在纸上写下两个人。

店老板看了三遍,将纸放在烛火上烧尽了。

“上次说的那个人有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那边盯得紧,咱们的人被牵制得动不了身,不敢大肆找人,只能在暗中查。”

许颂桉点点头:“保住身份要紧。我要的院子寻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

————

“哟,李道长,您这也是来?”

“孟道长不也是?承让承让。”李道长拱手作揖。

“李道长谦虚了。”

两人互相吹捧,结伴而行。

“这安老爷说的也不知是不是真,不过六十两银子听起来确实不像作假,也确实够诱人。”

“是啊,要是说给我百两黄金我还要想想是不是耍我玩呢。”孟道长道,“这去试试,好吃好喝好招待,也不算亏嘛。”

穿过一片树林,一处幽静宅院显现于眼前。宅门前站着一个小童。

“两位道长也是来参加这次的招募的吗?”小童问道。

孟道长见状略有惊异:“哟,怎么是个小孩儿。”

那小童也不恼怒,仿佛没听见似的,说话颇有大人的风范:“是的话就随我去登记吧。”

“月白,请两位道长入座。”小童刚接待完两人,转身瞧见有人直接要进院子,忙拦住他道,“欸这位道长,要先来登记。”

“还要登记吗?”来者似乎有些犹豫。

“是的啊,不然我们家老爷怎么给准备赏银。”孩童引着他来门房处,“只是做些简单的登记而已。道长您这幕离……”

“哦我戴的久了,不喜直接面见其他人。”那人手扶着幕离,有些拘束。

小童点点头:“没关系,我们老爷不在意这个。道长道号为何?”

“叫……叫守拙。”

将人都领到大堂里去后,小童看了看天色:“时间差不多了,关门吧。”

“且慢。”门外有人从半人宽的门缝侧身挤了进来。

“这位道长可来的凑巧,宴正要开。”小童言语之间颇有大户人家的傲气,但又算不上失礼。

“那我算是赶巧了,可是直接入座?”

“先来这里登记。道号?”小童低头整着本册笔墨,头也不抬。

“广成子。”

“一共是九个人。”戴着人皮面具扮作小童的元心将名册递给许颂桉,“入门的时候我都看了,没有那个人,只是有一个戴着幕离不肯摘下来。”

“那就先开宴吧。”许颂桉接过名册,拍拍元心的肩。

元心点点头,回到大堂中去。

大堂中间并起了一排桌子,每人面前都有一个小铜锅,桌面中间摆着各式切好的生食菜品、甜品和蘸酱。

落座的道士们有三两熟人围在一起说话,有独自静坐在位置上默不作声。

“各位道长辛苦了。”元心踏入大堂,“在座各位有的跨城远道而来,有的百忙之中抽空赶来,我家老爷甚是感激,为给大家接风洗尘,特地备了铜锅宴招待大家。”

“我家老爷身体弱,今日不便亲自招待,还请各位道长见谅。”元心站在大堂中间,一手置于腹前,一手背于身后,在九个年长的道士术士的注视下,腰杆挺得笔直。

“哎理解理解,不然要我们来做什么?”有颇会来事的人接话道,“安老爷尽管放心,有这么多人在,保证法到病除!”

“我替我们家老爷先行谢过各位。我家老爷早年跟着商队走商,后来在南边自己开了商铺,生意也算红火,只是近年来连遭霉运,才不得已把商铺搁置,决定回到泰安。”

“这泰安城临着边城,可算不得太平,安老爷怎么想着来泰安城定居?”

“各位有所不知,我家老爷虽然小时候就随家人南下,但泰安到底是出生的故乡,尤其是出事之后,老爷心里总是念着这儿的,觉得这里安稳。”

“叶落归根,人归故土,是这么个理儿。”

“今日天色也不早了,各位道长尽兴饱腹,休息一晚上,明日我家老爷亲自接见各位,与各位细说。”

琳琅振响,十方肃清。河海静默,山岳吞云。——出自《澄清韵》

不得阴贼潜谋,害物利己,当行阴德,广济群生。不得谗毁贤良,露才扬己。——出自《初真十戒》

不得贪惜财物;不得多积财物;侮蔑孤贫不得积聚财宝,以招凶祸;不得轻慢经教;不得祠祀鬼神,以求侥幸。——出自《老君说一百八十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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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