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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鸿门宴

等她哭完,眼圈都红了。

他俯身亲了亲她滚烫眼皮。

“去玩还是休息?”

她抽噎着问:“我的妆花了没有?”

花了就不见人了,没花就要去。

他轻轻笑了,将她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还是诚恳地说:“有点。”

她轻蹙眉,走到镜子前看了看,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好丑。”

他站在她身后,从圆镜里看她,微微俯下身,下颌抵着她肩上的骨头,抬手虚虚握着她的颈,偏头很近地看她,呼吸吻着她的眼睛。

“很漂亮。”

她抬手,掌心同他相握,和他额头相抵,说话还带着鼻音:“徐一爻,你要是敢结婚,我要你好看。”

他笑着问:“怎样算好看?”

她后撤些,望着他,眼睫还沾着泪水,目光却是极认真:“你要是敢结婚,婚礼当天我就请来一堆娱记,等你死了,我再死掉。赔上我所有的家产,头条上轰轰烈烈挂上七天,‘当红女星乔尹同富家少爷婚礼当天双双殉情,血溅比天高’,你觉得够不够好看?”

他听完,微微皱眉:“为什么你要同我一起死?”

她睁大眼睛:“那不然呢?”

他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温和地给她出谋划策:“我死之后,你去找何佑,你见过他,叫他给你办手续,拿着我给你的钱,满世界走一走,想去哪里去哪里,要是碰上什么异国情缘,也不会后悔。”

她呆呆看向他。

一时间分不清他话里的真假。

倘若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不怨她要他死,甚至还想她好好活下去,找别人也无所谓?

他到底是不爱她,还是太爱她?

眼下她只能想到前一种可能,鼻子一酸,眼泪流得更甚:“我走了,那我的头条怎么办?”

他笑着擦去她的眼泪。

“我叫人买。”

“不行!”她差点被他绕进去:“你难道不能不结婚吗?”

他笑容淡了几分,吻了吻她的脸颊,舌尖是她的热泪,咸湿的。

低低“嗯”了一声。

他应得很快,她到嘴边的那句“跟我结就没事”,被她硬生生咽回去。

眸光黯然一瞬,微微仰着脸,酸涩地去寻他的唇。

等把她哄睡下,他才抬步走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面对乔云生时的所有的温和与柔软变作冷硬,留了几个人守在门口,不叫任何人靠近。

重新进到那间摆了鸿门宴的屋子,徐三见了他,率先打趣道:“二哥哄完人了?”

徐一爻唇角勾起弧度,眼神没什么温度投向他,捏着白葡萄酒的杯子冲他斜了几分,算作回应。

屋内架势摆得很大,人人衣着得体,举止优雅尊贵,恰到好处的灯光打在披上假面、装出人样的脸庞上。

徐一爻寻了个地方坐下,不断有人寻他敬酒,他一一颔首,姿态散漫,酒只抿一点。

他视线落到杯中的白葡萄酒,舌尖是很新鲜的味道,青苹果、柑橘,乔云生也许会喜欢。

想到她,他眉眼微不可察地柔和几分。

片刻后有人说话,除却一些不重要的话术,唯一的重点便是,他徐一爻要同江家江西青订婚。

他施施然放下酒杯,理了理西服外套,顶着旁人或艳羡或尊敬的各色目光上前去。

徐三在旁,眼睛渗出冷意。

自徐一爻二十二岁接手公司以来,公司股份早已被他攥去大半,家族里其他长辈被他打压得头再难抬,小辈们更别提,只能在子公司当个假霸王,家中人人恨他,却又对他无可奈何。

谁能想到,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私生子,放养长大,从小到大玩乐至上的徐一爻,竟然绕过本分的徐家老大,成了偌大集团的一把手。

他进公司之后,短短几年里将人心收买彻底,公司生意被他做得风生水起,眼下他还要和江家联姻。

徐三跟乔尹说的那句,想叫她当他二嫂是真心的。

起码乔尹身无一物,进到这个家里,除了一身铜臭,还能给徐一爻带来什么?

总好过让这个家世权势数一数二江西青嫁进来,再给徐一爻添把火,他能把整个家掀翻。

徐一爻站在人前,视线平静锐利地扫过台下众人,将他们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从始至终未曾说过一个字。

等了片刻,他的未婚妻始终没来。

台下不免开始窃窃私语,徐一爻脸上没什么神情,声音不高不低,足以叫人听得清楚:“既然人没来,便到此为止吧。辛苦诸位此行白白奔走,祝诸位玩得愉快。”

话说完便抬步离场,丝毫不顾身后人的呼唤。

这场本该堪称世纪婚礼没有订成,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徐一爻走在回去的路上,徐三走出来喊住他:“二哥,二哥!徐一爻!!”

徐一爻转过头,看着坏了他一半好事的徐三,脸上始终没什么情绪。

江西青不来在他意料之中,他带乔尹来,本欲是叫人见她,有他在身旁,即便这夜她不着光鲜亮丽的裙子,但人人都会知道,她是他徐一爻的人。

徐三闹一出,女孩哭肿了眼睛不肯出来,他并不强求,哄她睡着后不紧不慢赶来。

但眼下他还敢出现在他面前。

徐三脸色也称不上好,“二哥你……你做了什么?”

徐一爻淡淡瞥他,没答。

眼里明确写着,他做事,什么时候需要向他汇报了?

徐三勉强笑了下:“二哥,乔尹的事情……”

“徐三——”他声音很淡,带着一丝警告:“手别伸太长,今晚的事情,拿达成来赔,算作我最后的提醒。”

徐三闻言,脸瞬间白了。

谁不知道达成是他一手做起来的技术公司,眼下他一句话就要抢走。

他张了张口,却没有拒绝的底气。

徐一爻话说完便离开,连个眼神都不再给。

徐三看着他的背影,眸子里布着不甘和怨愤,家中人总道他心狠手辣,不讲情面,对着谁都是一样,他嘴上附和,心里却只觉得是他们无用。

但眼下他才真正领教,徐一爻冷情冷血,杀人只打七寸,一点余地不留。

徐一爻没心思管旁人如何看他,抬步离开所谓是非场。

私生子命贱,在那种地方活下来已实属不易,他要没有野心,要无所事事,要身无长物,要当个薄情的人,常出入的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场所,所有人乐于见他颓唐。

但谁也不知道,他那张逢人扬笑的表皮下,本质是个极致的赌徒。

二十岁只身进山,他向老爷子索要赌注,一旦他活着回来,他要进盛明。

他赢了。

他顺着他们的要求,参会投钱,陪他们玩了两天时间,回去途中跳了车,流着血在荒林走了十五个小时,活着进了盛明。

没人想他活,他偏要活下来,学习两年,如愿进公司做事。

他是个没心的人,讲利益的地方,谁要同你讲良心?

谁要害他?

谁来救他?

他用一条不怕死的命,同他们赌这亿万家财。

回到房间,看见床上凸起的小小一团,心口没由来塌下一块。

这才明白,待旁人哪里还有心,他一颗心尽数落到她身上去了。

换了身衣物,躺在她身侧。

乔尹本就觉浅,听他窸窸窣窣换衣动静便已醒了,并不想知他去做了什么。

等他躺好,往他怀里钻,自动寻了个满意位置。

徐一爻拥着她,怀中的人没有骨头似的靠着他肩,鼻息尽是她发间香气,同她人一样,初闻很冷,后调又是清甜。

说起来,他此生从未想要永远拥有什么。

愿同他逢场作戏的人太多,他本想她也是其中一个。

之所以注意她,无非是她那一声急喊,太直接,太久没有人这样叫过他名姓。

谁敢呢?

天太晚,他刚从公司出来,她急急冲过来唤他,只简单的白T牛仔裤马尾辫,一张脸在月光下白得发光,眼睛很亮。

就那样站在那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好像他要夺她命,她都能甘愿。

可她是谁?谁派来的?要做什么?

他防备惯了,身旁人作势要赶她,他下意识看他一眼,没叫他动。

一个转眼的功夫,她却走了。

背影寂寥,带着失落的。

人影越来越小,看着单薄,又透着坚韧的倔强。

他坐在车里,看着她进学校去,才收回视线,叫司机驱车回去。

隔天就有人把她资料送到手边来。

乔云生。

她是他孤身进山那两天里结下的缘。

没过多久,他就见她站在纸醉金迷的声色场,一头黑发披散着,纯白长裙勾勒出年轻的躯体,眼眸明亮灵动,漆黑瞳仁转动时带着些许害怕,却还要忍着笑一笑。

谁看不出她的不适?

可她年轻漂亮,一具鲜嫩身体,引得酒后男人兽性发作,如狼似虎的眼睛落到她身上,恨不得上手扒掉她那身遮掩碍事长裙,听她尖叫,看她四处寻生路,最后无处可逃面露绝望。

但为何她一双眼睛只看向他?

他顺着视线看她,那双眼替她把话说完。

她要他。

目光无声纠缠。

旁人眼见,殷勤问他:“徐少看上了?”

他唇角勾起轻慢弧度。

到底是谁看上谁?

他看她跌跌撞撞进了洗手间,抬步跟上,来者见他,纷纷离去。

她走出来,脸色发白,依旧漂亮,又喊他徐一爻,掺着醉意的声音有点软,跌到他心尖上,惹得心痒。

他问她:“想跟我么?”

她依旧害怕,生生忍下。

她很聪明,拥有和美丽相匹配的头脑,那天他没说话,差人送她回去,叫助理给她安排。

说起来,她很懂事,有点太知分寸。

遇到事情不讲,逢场作戏的人狐假虎威闹到她头上,她也不说。

他只得叫人看着,随时等着她的消息。

帮完忙只得一句谢,逢节也只一条轻飘飘的短信,换了房子给他寄来钥匙,再多也没有了。

钥匙已在指尖扣着,他若不来,岂不浪费?

乔:他不爱我呜呜呜……

徐:她到底是爱我还是我的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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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