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个护照签证而已,你来干什么?”
梁以酲看着站在身旁的人,“你今天没事?”
“没啊,”杨聿贤一手揣兜,百无聊赖地望向前方大排长龙,又转头说,“我这督促你,这是工作签好么,万一缺什么材料我打个电话就地找人就给你弄了。”
梁以酲看着他,信你就有鬼了。
跟任苓君签完合同之后,洋芋哥被他姐拎去国外好一段时间,前两天刚回。
这马上临近出发备赛,作为冲击国际赛事的梦想发起人,该办的东西都办起来,不过比起老板,杨聿贤给自己的定位又升了一级,颇有一副专属经纪人的架势。
“怎么,”杨聿贤见他沉默,“敢对你老板指手画脚?”
梁以酲转过脸,“不敢。”
成年人之间关系是可以有很多种模式的。
他懂,但他就想要最简单那种,所以杨聿贤耐着不问、不做举措,他也就继续保持着你雇佣我干活,无事吃吃饭的平衡状态。
而且杨聿贤可能已经知道他跟陈酌的事,虽然他不知道对方怎么知道的,但没当面骂出他俩是千刀万剐的一对变态,已经说明杨聿贤对这事的接受度十分良好了。
排队用了一会儿时间,轮到办理的时候就很快了,亏得纯阑总部给了介绍信,效率很高。从办事大厅出来,杨聿贤说要不吃顿饭,被梁以酲回绝。
“得去买菜,陈酌在家等着。”
杨聿贤抬眉,“你弟又休息?”
“明天周末,哥。”梁以酲拍拍他的肩,“走了啊。”
杨聿贤挥手,在他身后咬了下牙根,啧,白跑一趟。
本来就是一厢情愿,找谁说理去?
太阳要落山了,最后一抹夕阳斜在屏幕上。
陈酌倚住沙发,凝着跟田野的聊天记录思忖。
小姑娘讲话很利落,说前两日常莉和她妈妈闲聊,谈起申城那套房和周边各种生活云云,作为孩子由高中步入大学的“前辈”给出经验,顺势就扯到初次离家在外,有个同龄的熟人好相互关照。
田野自己无所谓,觉得无非交个朋友。
况且,正合她少女心思的意愿,对方加完联系人说清缘由,下一句就问你哥哥微信能推一下么。
陈酌回了个冷漠的不能。
熄灭屏幕,他捏了捏眉心。
常莉的想法很好猜了,哪怕搬上论坛都是能让众多网友吐槽三页的痴心妄想。
人的三观塑造和成长环境及眼界有关,他妈生在穷乡僻壤,见识过最多的大概就是那种偷情捉奸搞外遇的鸡飞狗跳。
保姆和雇主不成,那就保姆的儿子和雇主的女儿,说好听叫天真,说难听叫不知好歹。
田野爹妈是个体面人,就算看出来也不会多说,因为根本是无稽之谈。
陈酌吐了口气,感觉前半生没享受到的“母爱”织成奇形怪状的网盖下来,他不想指摘什么,只觉得无奈,因为常莉的曾经或许也奇形怪状。
滴一声,门外响了。
梁以酲提着购物袋回来,看就是买了很多生鲜,怕化,换了鞋直奔冰箱。
“我来。”陈酌腕子已经痊愈,放下手机,过去就亲了亲他哥的脸,“签证申请都办好了?”
“嗯。”梁以酲洗手,在吧台倒了杯水喝。
陈酌点头,“今天吃什么?”他拎过袋子理了理食材,“可乐鸡翅?我先处理,一会儿你教我好不好。”
梁以酲嗯了声。
他弟做饭技术一般,但好学,主要是俩人一块儿在厨房忙活才有意思。
他看了一圈家里,回来路上有点热,感觉要换季了,得理一理衣柜,再换个四件套,地板好些时候没拖了也要弄......算了。
“今天吃完做个大扫除吧。”梁以酲说。
“好。”陈酌笑笑,推人去客厅,“你歇会儿,我收拾完鸡翅再叫你。”
梁以酲很愉快的撒手不管了,回房,先把办完手续的资料放好,然后瘫倒在沙发上刷手机。
没多会儿,他脑袋边震了震。
看清来电显示时一愣。
“陈酌。”梁以酲叫,“你电话。”
那边调小水龙头,“谁啊,你接吧。”
梁以酲没动,看着嗡嗡不停的屏幕,“田野。”
水声戛然而止。
他抬眼,见陈酌擦干手很快走过来,拿着手机一路去了阳台。
梁以酲:“......”
什么时候加上的?
别的电话他能接,田野的不能么。
梁以酲有点犯轴。
其实过年前,常莉让陈酌送田野去地铁站那次他就看出来点什么。
能不能成另说,关键他养母是这样打算的,陈酌以后应该和那样优秀的女孩子相处交往,和梁以酲自己原先认为的正轨一样。
陈酌很年轻,比他还年轻。
身为哥哥,无论有什么事都应该在弟弟前面考虑。梁以酲不觉得陈酌跟他是随便玩玩,可这份感情有多少“天性依赖”以外的因素,能维持多久,他不知道。
那通电话打得很快,就两分钟。
从阳台回来,陈酌把手机往茶几一搁,“没什么,田野说她成绩挺稳的,下月高考完就过来,多个朋友多个照顾。”
屁。
这姑娘一点不认生,打电话问他要梁以酲号码。
陈酌又拒绝了。
这事吧,田野跟他这个同龄人好说话,问常莉肯定不好意思,所以只要他不松口,就别想弄到他哥联系方式。
“你还忙比赛,就别管了,”陈酌竭尽全力阻止这朵野花靠近,“我看着办。”
梁以酲垂眸,“嗯,知道了。”
大扫除是个力气活,看起来容易,实际一点不比运动消耗的能量低。
他俩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就开始弄,梁以酲清理卧室厨房,陈酌扫客厅和卫生间。其实就他们平时的日常来说,家里不脏,只是乱而已,尤其干完一些特殊运动之后才乱得比较明显。
陈酌扫地的效率很高,把沙发搬开,就着其他角落的灰一起扫了,拖完地再挪回去。比较麻烦的是地毯,得拿去浴室刷几遍。
“有要洗的吗?”陈酌卷着地毯,敲卧室房门。
梁以酲指飘窗上那一摞,刚理出来的衣服。
陈酌一块儿拿走进卫生间,全扔进洗衣机,然后撸袖子开始拖瓷砖地面。
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其实他挺爱干活的。
一间屋,两个人,梁以酲的声音偶尔从那边传过来,问他要不要添两件新衣服,陈酌答改天一起逛,之后又继续手上的工作,想着顺便补点什么生活用品。
有梁以酲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陈酌正想着怎么把家布置的更温馨舒服,手里的拖把一滞,碰到个什么东西。
他握住杆把东西勾出来,明晃晃一枚未拆封的套映入眼帘。
陈酌愣着。
什么时候掉在这儿的?
记不清了。
两人在浴室,在床上,在餐桌,甚至有次凌晨在阳台附近都弄过。梁以酲半个身子被架出去,陈酌感受到对方愈发失控的颤缩,险些戏弄不成反蚀把米。他知道哥哥不是故意的,可那张潮红的脸看得陈酌脖颈青筋全凸出来,把人抱回客厅哐哐凿得沙发腿移位。
学霸也有回忆模糊的时候,陈酌只记得梁以酲有多好看,没想起具体哪次,只好先把东西捡起来。
可刚上搁洗漱台上,电话就又响了。
“你最近是不是快放假了。”
或许因为陈酌一直没弄清常莉送饭那件事,突如其来的电话让他心里有点躁,觉得听筒里声音发沉。
“还没,”陈酌答,“下周体测体检,隔一周还有考试,考完才放。”
“那你考试前回来一趟。”常莉说。
“怎么了?”陈酌皱眉,忽然一阵巨大的不安。
“我病了。”常莉说。
“你体检完抽三天回来,不要叫梁以酲。”
嘟一声。
陈酌没来得及问,电话就这么挂了。
他怔忪着,感觉像后脑勺被锤子狠击了一把。
复发了?
没听他妈说哪不舒服啊,而且复发的话常莉讲话中气应该没这么足,但也不排除医院复查查出来的。
攥紧手机,陈酌目光惶惶荡到洗漱台上的套。
“你哥是不是谈恋爱了?”
球赛,竹林,半途而废的探望,田野......之前常莉来家的时候,似乎上了个厕所?
心梗似的,陈酌喉结快速滚动两下。
凭他的脑子,很容易把一些不对劲的细节串起来,尽管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常莉确认了什么。
可刚才电话里讲的很清楚。
常莉第一次叫的不是你哥,不是阿酲。
是“梁以酲”。
·
陈酌没瞒这事儿,或者说,瞒得没那么死。
他哥很聪明,如果贸贸然回去,万一发现他不在学校,指不定察觉什么。
所以,陈酌只说回去陪常莉做个全身复查,至于送过饭的事和剩下的,他只字未提。
体测结束第二天,坐上大清早的动车,除了银行卡、手机、身份证,陈酌连衣服都没带,就背了个包。
快到家的时候,常莉给他打了个电话,问在哪。
拧开锁,陈酌进屋关门,先吸引注意力的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他电话都没挂径直走过去——常莉在翻他的东西。
满地狼藉。
“你干什么。”陈酌问。
一直晃动的背影停了,就两秒,然后更加疯狂搜寻的起来,双臂挥舞着把所有东西都甩在地上,像要把他的房间掘个底朝天。
“妈。”陈酌皱眉上前。
刚拽住胳膊,又被常莉一下挥开,他妈转身,整张脸涨成红色,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件被对方狠砸向他的校服。
多熟悉啊。
只要看见这抹蓝他就会心脏发热。
那衣服掉落在他手上,被攥住,边角位置绣的正是“陈以酲”三个字。
陈酌定在原地,如坠冰窟。
但说实话,一件衣服证明不了什么。
甚至她知道她儿子留着这件衣服。
当年梁以酲离开的第二天,常莉上午通知完陈酌,下午就找人把属于梁以酲的床和衣服全都打包卖了。
陈酌跟来收废品的人打了一架,就留下这么一件东西。
常莉知道,所以之前没多在意,他本来就黏梁以酲。
当然,如果不是那天送饭,亲眼看见两人在竹林里干什么,她可能还会一直这么以为下去。
“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常莉指着衣服,挂着不知是因为羞耻还愤怒而扭曲的表情,连声音也变得刺耳。
其实她不敢完全确认的,这种事,在她的观念里根本就是只有疯子才会这么做,要被送去精神病院治疗,要下十八层地狱。
而且那日也就匆匆一瞥,回来纠结大半个月,万一是看错呢?
陈酌沉默着,胸腔像被水泥糊住。
第一个在脑子里变清晰的想法竟然是还好他妈没找梁以酲。
但就走神这么一下,常莉一把夺了他的手机。
陈酌抬眼,他妈已经在面前消失,回身听见门用力被关上和上锁的声音。
“妈!”
陈酌拽把手,门却堵得岿然不动,他低头,才发现常莉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新的门把和锁。
家里一共两间卧室,常莉那边有架高的阳台,没封窗,所以他那年才能从外面砸碎玻璃跳进来,而陈酌自己这间窗外一直焊着栏杆。
常莉叫他回来,根本就是有备而来。
“开门!妈!开门!!”
陈酌疯了一样的吼着,砸门,木板震响,连带背后的书桌都发出共振,外面却安安静静,不曾有任何反应。
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手机一直保持着通话状态,常莉不需要密码就能进去,那里面有照片,有聊天记录,甚至还有他录的语音。
陈酌第二次慌愤到心脏几乎停跳,一拳又一拳,砸得双目通红,骨节淌血。
“砰——!”
最后一下,陈酌几乎使出全力,用凳子把锁芯敲松一个缝,刚要拉开门,却忽然从外面被打开。
紧接着,疾驰而来一个巴掌,陈酌整张脸被扇得撞上门框。
他呼吸急促,感受不到火辣辣的痛感,血红着眼看过去。
常莉就握着手机站在面前,屏幕上,是一张他偷拍来的,梁以酲睡熟后露出的半截腰身,吻痕艳艳。
“恶心......恶心!!!”
他妈浑身抖着,颤着,嗓音尖利成刀刃破口大骂:“狗都干不出来这种事,你们两个畜生都不如吗!!!”
作者精神状态如图:
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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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Chapter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