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酌这次买的蛋糕很特别,虽然还是四寸大,但口味不常见。
苹果红茶奶油的。
很香。
梁以酲不知道陈酌从哪来的兴致,非要他再穿一遍白天的制服,本来不脏的,现在沾上奶油就湿了,甜味儿萦绕在鼻息间散不去。
“凉......陈酌。”
梁以酲腰往上挺了下,但看起来不像躲,简直和送上门一样。
陈酌一只胳膊穿过空隙把人揽住,低头吻在胸间,尝到特别清新的苹果味儿。
“还凉吗?”他问。
一冷一热交替,离开的时候,冷空气瞬间裹上来,梁以酲打了个颤,身上被风催得娇红。
“哥,你好漂亮。”陈酌看着他,掐腰抚上去,仿佛要数清梁以酲有多少根肋骨。
“这里漂亮,这里也漂亮......”
他那只手像游遍全身一样,四处作乱,碾着皮肉压下指腹。
“还有这里。”
梁以酲呼吸滞住。
“我小时候就觉得你漂亮了,漂亮到第一次梦遗之后每天都在想,喜欢得要命。”陈酌的热息和话语裹在一起,烧得梁以酲思绪乱套。
说实话,他挺想反驳两句,但实在分不开神。陈酌掌心的温度太烫,要把人都烫化,然后用手指掠过蝶翅一样的肩胛,细密的吻落在胸骨和下巴。
陈酌似乎很留恋这里,小时候被梁以酲抱着睡觉,那会儿也喜欢把头埋在颈窝,把呼吸都洒在这儿,熏暖湿冷的冬天。
“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梁以酲垂睫,眼底雾蒙蒙的,这种在边缘徘徊又得不到安慰的感觉很难受。
但陈酌也没好哪去,那双嚣张又锐利的眸子正盛满**,声线低哑,“嗯,今天比赛有太多人看你了,我不高兴。”
说着,又屈膝在腿间顶了下,梁以酲整个脑袋都蹭着沙发扶手往后仰,脖颈延出性感的线条。
这就给了对方一个完美的可乘之机。
陈酌瞬间咬上去,像叼住猎物命门的野兽,可下秒又用舌尖舔舐他颤动的喉结,享受梁以酲求救般的低咽。
明天有人不用上学,所以今晚也有人不太好过。
那生日蛋糕的奶油没吃多少被嚯嚯的到处都是,梁以酲觉得自己不像兽类了,像离水后濒死的鱼。
鱼跳出水缸之后会扑腾的很厉害。
他也一样。
只是他被钳住了,以至于陈酌顺着小腹往下亲的时候,除了绷紧脊背和抓住对方的头发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哦。
梁以酲还听见自己喘得挺浪的。
整个视野都颠倒在光晕里,目眩神迷。
......
其实陈酌吃醋也不是完全没道理,比赛结束后,梁以酲名声的确大了。
追星的应该懂,破圈和不破圈完全是两个量级,观赛那日现场许多人拍了视频发上网,就算不爱喝酒也会慕名而来,于是酒吧的业绩从那会儿起就一路看涨。
再一晃眼,都入冬了。
今晚是杨聿贤弄的圣诞主题专场,里外都坐满人,连值班的调酒师都多加了两位。
一般来讲酒吧生意是冬不如夏,节日例外,但眼下的情况算特殊中的特殊。
熬到十二点,店里客人走了一波。
孔妍两条胳膊酸得没了力气,抱怨道:“三十不到,老娘的身子骨已经要垮了......”
“我看也不用办什么健身房的卡,”同事接茬,捏着自己的肱二头肌一脸痛苦,“花那冤枉钱,上班就能摇出麒麟臂。”
听起来夸张,但梁以酲手头的单子没停过,刚歇下一会儿,铃又响了。
现在吧台人不多,很安静,铃音远远送过来传到助听器里面,梁以酲抬眼,看见个有些面熟的女人。
“还记得我吗?”
忘掉顾客是大忌,梁以酲迅速翻了遍脑子,“任女士。”
对方挑了下眉,看样子挺满意的。
她就近在高脚凳上坐下,没有翻动面前酒单的意思,直接道:“先来杯内格罗尼吧。”
梁以酲:“好,稍等。”
一般常去酒吧的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流程,先来酸的还是先来苦的,喝到第几杯打住,最后再来根烟收尾。
这类人通常不爱照酒单上点,喜欢已经被市场验证过的经典款,或是个人习惯,或用来考验这家店调酒师的技术到不到位。
任女士像后者,但比起寻常顾客,又格外注意梁以酲调酒的过程。
“再来杯帕洛玛。”
一杯没喝完,又点一杯。
内格罗尼的冰块还躺在猩红酒液里发亮呢。
梁以酲眉心动了下,没说话,对方点他就做。
“经典。”
“Aviation.”
“你们酒单上哪种最好?来一杯。”
“再来个特调吧,我不喜欢甜的。”
接二连三,吧台上摆了五六杯,每杯都只喝了五分之一不到,最后还让梁以酲出了个定制套餐。
任女士安静了一个多钟头,既不像单纯品酒也不像找茬,吧台后,所有调酒师都发现不对劲了。孔妍和同事凑在边上嘀咕,看的时间长了,莫名觉得对方越发眼熟。
“不错。”放下酒杯,任女士终于说出今晚除了点单之外的第一句话。
梁以酲微微鞠身致谢,他敛着眸子,腰还没弯下去,眼前赫然出现一张名片,鎏金的,被涂了殷红甲油的手指夹在中间,闪闪发亮。
“自我介绍下,我叫任苓君,目前担任纯阑集团大中华地区品牌总监。”
“卧。槽。”孔妍和同事在边上倒吸一口凉气。
任苓君笑着,声音柔和,“想邀请你参加下一届的Global Cheers世界调酒大赛,有兴趣吗?”
睫毛一颤,梁以酲抬眸看向她。
“不去——?!”
杨聿贤引以为傲的多情眼瞪成俩圆儿,“不是,为什么不去啊?”
“不想去。”梁以酲道。
拽开凳子,杨聿贤一撂外套就坐下来,那名片躺在桌上,哪怕现在这条街都打烊了它还在昏暗中发光,“怎么就不想去了,原因呢?”
Global Cheers世界调酒大赛,每三年一届,光听名字就知道是未莱新星赛所不能比的权威。而且纯阑集团办这GC都几十年传统了,拿下这个奖,意味着整个行业风向标都得跟着变。
眼下是大中华地区的品牌总监亲自发函,都不用再跟国内这区那区的比,直接进全国十二强名单,这跟官方保送生有什么区别?
还是正儿八经通过考核的保送生。
“梁以酲,任苓君说得很清楚,你也知道GC每届都有直通名额,包机酒还带培训沙龙,不用你或者我出一分钱。后年开赛,明年出国备赛,你就当过去玩儿一段时间,认识下人脉,涨涨见识,顺便再拿个奖回来,有什么不满意?”
“拿奖?”梁以酲看着他,“你确定一定是我?”
“你不拿谁拿?开玩笑么你!”
杨聿贤气笑似的,拖着椅子又坐近些,“那是集团的品牌总监,你觉得她能随随便便找个人就上?再说,你的水平我不清楚?我就算不干调酒那尝过见过的好东西也能绕地球好几圈儿了吧,你是对我不自信还是对你自己不自信。”
“跟这没关系,一年太长了。”梁以酲道。
“这是你的前途啊!”杨聿贤抬高了声音,跟投资人讲话都没这么激动的。
梁以酲看着他没说话。
是,这算前途。
但他的前途里没有出国的规划。
要是以前,他或许还能答应试试,但现在不一样了。
陈酌大一的课程还算轻松,但一年以后的今天,也就是大二上学期过完就要筹备下分院,紧接着又是一年飞行操作实训。
毫不夸张地说,那跟进了军营也没两样,最多是没军营那么封闭。可要碰上个爱找麻烦又看谁都不顺眼的带教师傅,那有的是苦头吃。
梁以酲不觉得陈酌是不能吃苦的人,他俩从小就没甜过,可“特别苦”和“苦”还是有分别的吧?有条件的情况下更没必要硬吃吧?
申航那几个训练基地就在周边,他在这儿,不说天天都要上门口去守着,但万一有个什么事也不用陈酌死熬到放假再解决。
而且,常莉虽然身体好些了那也不是完全就能离药了,每隔仨月还得去医院定期复查呢。
陈酌在基地,他怎么管?
“梁以酲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杨聿贤突然说。
梁以酲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愣,目光移过去,“什么。”
“我太爷,”杨聿贤道,“我爹是他最疼的曾孙,我太爷成天担心他吃不饱穿不好,实际我爹能蹦会跳还能跟我妈在外头纸醉金迷,你现在就跟我太爷一模一样。”
梁以酲皱眉,移开视线默不作声。
杨聿贤也不恼,只颔住下巴笑得很无奈。
“我知道……你是因为陈酌,我也承认我的确是有私心。”
不过私心长什么样,就是有些能说,有些不能说了。
杨聿贤狠咽了下,劝道:“我是你老板,也算你朋友。你知道我开SiLENCE的初衷,也想靠你帮我达成目标,但这条路跟你的人生也不冲突吧?”
“杨哥,这不是我想要的。”梁以酲道。
“那你想要什么?就在这当个普普通通的调酒师,挣一辈子吃饱饭以后就什么都干不了的钱?”
杨聿贤放软声说:“酲酲,不过一年啊,培训加赛程,一年都算长了,最多**个月。而且你弟成年了,上次你自己在警局都说是你把他带大的,我不信你能教出个什么都不会的弟弟。”
梁以酲沉默着。
他当然知道陈酌能自理。
他还知道陈酌是扛着被他丢下过两次的心态找来申城。
现在租的那间房虽然很破很小,但很温暖,比他原先一个人待在这里的时候舒服的多,像终于活过来一样。
陈酌放假回来的时候,在楼下就能看见灯是亮着的,推开门,衬衣和t恤飘在阳台上,屋里有很轻的鼾声和带着水汽的沐浴露香。
他和陈酌不像杨聿贤或其他同事那样有真正意义上的爹妈。
陈酌对常莉、陈荣的感受太模糊,母父爱形同虚设,甚至不如高三班主任来的熟悉。
而他对母亲的记忆是劣质的脂粉味儿和腥臭的小黑屋,是爱与怖的混合体,是迷茫自己为什么要出生,出生又为什么要被送走。
直到成为哥哥,哥哥好像是他人生里最欢欣又最痛苦的一个身份。
暂且不论他这样的想法是否足够成熟,但就感受上而言,他和陈酌都懂一开始就拥有和失而复得不一样,会更珍惜,更害怕重蹈覆辙。
或者更坦诚地说,他就是不想离开陈酌。
好比要是有个人被迫天天只能嚼树皮,咽也就咽下去了,分不出味道好坏。
可他后来吃了大米,养刁了,习惯了,再反复回去咽树皮,喉管都得捅穿。
而且,一年只是听起来很短,一年完全见不到面可以发生很多事。
他很惶恐。
他突破心理防线和陈酌成为共犯。
他做好外界或常莉的一切问责准备,除了反复和陈酌分开。
只是这些话他不可能跟杨聿贤说。
“我就单纯不想去……不行?”梁以酲道。
“你哪是单纯不想了!你都没认真想!”杨聿贤吼,“梁以酲,你十七八岁身无分文都能在外面独立,你现在的情况不比那会儿好的多吗?只是多了个陈酌,再说,以前不也有陈酌么,你又不是没离开过他,乱操什么心。”
不一样。
以前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梁以酲看着杨聿贤,“我答应过你做你手上最能挣钱的调酒师,也答应过只要是你需要的业绩,不违法的我都能干,但你知道我家离不开人,没这个条件。”
“你担心什么?你弟?你妈?是亲生的吗?”杨聿贤道,“你不觉得他们才是你的累赘吗?你都顾他们十几年了还要顾多久?比你自己的成就更重要吗?”
梁以酲指尖都发麻了,仍冷静道:“对,我要陈酌。”
杨聿贤一拍桌子,“梁以酲你!”
叮啷一声。
酒吧门被推开,两人同时望过去,陈酌扶着把手,扫了圈明显已经打烊的环境,“还不下班?”
梁以酲错愕着,“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周四吗。”
“今天期末最后一场体测,明天没课,就回来了。”陈酌走近,感受到这股紧张怪异的气氛,“干嘛呢你俩?”
他到家后没等到人,发消息也不回,急的以为对方出了什么事儿。
陈酌看梁以酲冷着张脸,杨聿贤又扶着额,皱眉道:“怎么了?”
“你自己问!”
杨聿贤气的离座,背身吐了好长一口气,又转过来指着桌上的名片,“你哥为了你放着大好前程不去偏要守在这一亩三分地!那GC世界赛的邀请函都砸脸上了,多少调酒师求都求不来,他特么当屁一样要放了!”
“杨聿贤!”梁以酲起身喝止。
“怎么了!我他妈哪句话说错了?!”杨聿贤跟他吼。
他今晚原本有个局,收到任苓君递函的消息直接把对方晾那儿跑过来,就是希望梁以酲不要浪费自己的才华,也知道上层世界比梁以酲现在的处境鲜亮的多得多。
“老子从城中村把你挖过来,不是为了看你在这儿成天操心你弟的!没过够跟蟑螂睡一屋的日子是吗?还是觉得跟以前一样每天受人排挤、被人打!随便吃俩馒头塞牙缝就饱了还是没吃够别人吃剩下的菜?就没见过你这种自找罪受的,没我你他妈早死外面了!”
空荡酒吧里,回声像装了扩音器似的撞进耳朵,震得脑仁嗡响。
陈酌愣了好一会儿,视线盯着那张名片的title看了许久,想起那日出现在新星赛现场的女人。
他此刻或许不很了解什么叫GC,但他听清,也听明白了。
杨聿贤这话是说给他的。
梁以酲从来到这个家开始就在受罪,被陈荣弄坏一只耳朵,被常莉逐出家门,现在还要因为他被锁在井底。
话不好听,但句句属实。
梁以酲沉着脸,气压降到冰点,“杨聿贤,我跟你签的是劳动合同不是卖身契。”
“是,没有你我可能出来第一年就饿死了,可我也不欠你的。你如果需要,我可以也愿意在这儿给你干一辈子,但你没资格替我做决定。”
他控制不住声音发抖,“我从离家以来,一直都是一个人,我知道我不拼命,也没谁会替我和陈酌考虑。”
杨聿贤一哽,“不是......我不是那意思。”
话说重了,他其实知道对方不想让陈酌知道那些,在警局闹成那样都不想让陈酌知道。
“以酲......”
下意识地,杨聿贤想上前,梁以酲偏过脸躲开了。
整条街昏暗无光,树叶都脱光了,剩树杈子立在外头,被月光投进来,刺在陈酌身上。
陈酌站在那儿说不好自己什么感受,只是胸腔被撕扯的胀疼。
他喉结滚了滚,过去握住梁以酲的手,“哥......先回家吧。”
“这事明天再说,也不急,是不是?”
陈酌第一次没带太多情绪的把目光转向杨聿贤,对方额角凸着青筋,无奈点了下头。
陈酌:“走,我们回家。”
梁以酲身上的血已经不流动了,也可能因为冬天太冷,他攥着陈酌的手,想捂热对方又怕反而让彼此更凉。
快走出店门的时候,杨聿贤哽涩着在身后说:
“梁以酲......你自己想想人生要怎么过。”
*关于之前在vb说的,后期有部分剧情是酸狗血*
目前呢,两个宝的感情和成长线只到一半,还有很多现实问题要解决。
就,我不写完美人设,也不写完美结局,写不出来啊……(像《我谈》看着挺温馨美好的,实际也有很多牺牲和失去)
所以你们应该能看出来,他们之间其实一直横亘着很多很多人生抉择上的问题,一次装作视而不见,得过且过,下次必然还会出现。
这状态很像高空走钢丝,没风还好,有风就完蛋了。尤其酲哥,他的假性成熟需要被剥离,而陈酌需要承担责任。
所以等这些都跨过去,才是他们真正苦尽甘来的时候。
**酸狗血的部分还没有开始哈**
我知道有的宝不爱看,等快开始了我跟你们说,到时候你们想囤就囤哦,等苦完了直接到后面看糖也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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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Chapter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