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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Chapter38

深红夕阳照进窄巷,不过几刻,很快被浓黑的夜色吃掉。

这是一条没什么人的小路,在两栋破旧老楼的夹缝之间,后墙几乎要贴到脊背上。施小淳就这么被梁以酲摁住双臂和脑袋,整张脸怼着墙面,呼吸又重又急。

“至于吗哥哥,我什么都还没做你就这么紧张?”施小淳说的轻松,却笑不出来。

“不要废话。”梁以酲冷然道。

“我哪里废话了!”施小淳喝道,想挣脱却扭不过脸,眼珠子拼命往后转着,“你能坐在店里跟他说一晚上!就连晾个衣服都要聊两句,凭什么?他凭什么?!”

缝隙外,梁以酲确认陈酌已经走远,回头问:“你也想聊?”

“......你愿意?”施小淳愣了愣,欣喜道,“我请你吃饭!”

位置近,速度快。

梁以酲只提了这两个要求,司机一路开到目的地,在门口停下。

“小心头,哥哥。”

施小淳先下,替他把着门。

长腿一迈,梁以酲下了车,“连跟踪尾随的事都干了,还每次都带人跟着你?”

施小淳哽顿,以为他说自己难以独立,抿了抿嘴。

梁以酲瞥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被引到视野最好的座位,身侧就是一扇极大的全景玻璃窗,俯瞰半个申城的夜景。

施小淳应该是这里的常客。

梁以酲等侍应生倒完红酒离开,问:“聊什么?”

“什么都可以。”

“我们好久没这样坐在一起说话了......上次在酒吧不算,”施小淳笑着,要与他对视,“你想聊什么?夜景,菜品,酒,还是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买给你。”

“为什么是我?”梁以酲道,“为什么要跟我吃饭,要买给我?”

“因为你不一样。”

施小淳看他的眼神总是黏黏糊糊,又格外阴寒,他攥着手说:“那些人嫌我脏,你不嫌,他们自己就是脏东西却还要说我脏,但你......哥哥你很干净。”

梁以酲抬眉,“什么叫干净,什么叫不干净?”

施小淳冷下来,笃定道:“我妈就不干净。”

“她无耻,不检点,到处爬床勾引姐夫,还假惺惺的跟我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我就是这么被生下来的,都是她害的!是她把我变得不干净!”

梁以酲安静坐着,就像他第一次在医院安静听对方说话一样。

“是么,”他问,“这样会变得不干净?”

施小淳点头,“当然。”

梁以酲笑了笑,“那我也不干净。”

施小淳怔了下,忙道:“怎么会!”他热烈地凑近,目光舔过梁以酲的面庞,“你很干净,你的脸和手都漂亮,眼睛最漂亮。你一定是长在一个干净的家才会有那样的眼神。”

说着,他看向梁以酲的左耳,“哥哥,你助听器是你妈给买的吗?你妈是什么样的?她会听你说话,会抱你吗?”

梁以酲低垂着眼,柔和的灯光晕在睫毛上滋出尖锐刺影,“会。”

施小淳眼睛睁了睁,好似看见什么梦想中的画面。

“不过,她也会抱别的人,很多个不同的人。”

施小淳一下愣住,“什么......意思。”

“她开了家按摩店,有时中午开张,多半晚上生意最好。大部分时候,她的顾客是男的,但她没那么多床,店里能用的就两张:一张深棕色,再生皮,摸上去的纹路硌手,所以她铺了个床单。”

“另一张,浅蓝色。边角被手指抠破,露出里面的弹簧和海绵。但无论哪张床都从没洗干净过,那些干透的腥渍就长在上面,腌到布料发硬。”

梁以酲声线很好听的,像点过水的白兰地,醇柔,就是话语内容烈得很。

“怎么这样看我?”他笑着,却无半点温度。

按摩店,很文雅的说法,应当是个人就能明白梁以酲在说什么。施小淳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如同一下从刚才的梦境坠入深渊。

“你在胡说,对吧?”施小淳咽了咽,“你在胡说!”

他这声吼的突然,以至于邻座几位顾客全都看了过来。

梁以酲却冷静的仿佛没看见。

“我为什么要胡说,”他保持着平和的语调,思考的样子完全就是在回忆,“我还记得她有时候不止一个客人,但最多不能超过两个,毕竟位置不够,我就从另一间房的墙洞里看他们。”

“......”施小淳哑口,像被扼住喉咙,而梁以酲却还在继续,他想了想,继续道:“之前你是不是说过你爸一周见你一面?我没见过我爸,不知道他是谁,我妈说他是个大学教授,但也不一定。”

他像意有所指:“万一她自己也弄不清呢,你觉得她能知道是谁吗?”

毫无预兆的,施小淳开始浑身发颤,整张脸扭曲着愤起暴喝:“脏货!你个脏货!狗杂种!你活该被扔到下水道和老鼠屎待在一起!”

叮呤咣啷一阵,桌上的刀叉全被扫到地上,红酒猛地涌向对面,梁以酲的衣裤被冰凉沾透,脸侧也挂上红珠,像血。

“先生!”

侍应生第一时间发现状况,拿着毛巾匆忙赶过来,其他宾客隔着距离,好奇投着目光。

“先生,施先生您冷静一下。”她说着,忙将毛巾递给梁以酲,“我带您换套衣服?”

“谢谢,不用。”梁以酲擦掉浮水,起身,施小淳还在大吼着把侍应生驱走,又怒着眼,颤巍巍瞪他。

梁以酲揩干掌侧最后一点红渍,神色平淡,“你觉得这叫脏?”

“怎么不叫......”施小淳咬牙道,“这就是脏!就是脏!”

“你也说了,是‘你觉得’。”梁以酲道,“施小淳,我不管你到底受了什么刺激,这么喜欢意淫就关上门自己在家呆着,有病治病,别来找我。”

梁以酲睥睨着,直白打量施小淳那身衣服——陈酌常穿的款式。

他把毛巾往桌边一扔,目光厌恶,“少学我弟,你不配。”

夜幕降临,夕阳已完全消失在云端。

梁以酲走出高楼先看了眼手机,没消息。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陈酌还没到家。

看天色,坐地铁肯定来不及,现在不算很堵,他在路边拦了辆出租,关上门,一切都静下来的时候居然感觉自己状态还可以,就指尖略抖。

半晌,梁以酲降窗让风吹进来。

他不想分析施小淳到底出了什么心理问题,他只要知道对方拿自己当精神上的“纯洁幻想”,砸碎便好。

嗡一下。

手机震动,陈酌发了张照片过来。

[是要这种甘草吗?]

梁以酲打字:[嗯。]

[好。]

[我大概还得二十分钟,今天超市打折,人太多了,路也绕。]

梁以酲发了个小表情过去,对话结束了,他却仍瞥着那条白色气泡。

「酲酲,你最会的就是引人误入歧途。」

梁以酲一愣,不知道他妈的笑声怎么就突然蹿进脑子。

其实他很矛盾,记不清梁冬兰是否真的这样说过,还是他和施小淳一样,因为自卑所以大脑给自己捏造出来这种臆想。

或者,有可能他妈妈的原话是“你是我生的,搞不好也是个误人一辈子的小祸水。”

他不知道。

但他有些心慌。

·

芋头、腊肉、鸡肉丁和粉丝......陈酌拎着购物袋盘算待会儿要做什么菜,他低头看了眼,还有菜心。

这里买不到老家的菜心,就换了本地的,不知道有没有那么清甜。

输入密码,陈酌推门进屋,在门口换鞋的时候看了眼,他哥倚在阳台抽烟,头发半湿着。

“这么早就洗?”他把东西放在吧台,一个个往外拿。

“今晚又不上班。”梁以酲掐烟,进浴室摁下洗衣机按钮,又踱到陈酌旁边撸起袖子。

“我做。”陈酌攥住他的手腕,“你看着吧,指导。”

梁以酲没推诿,嗯了声。

把做酒的材料放到一边,紧接开始处理食材。陈酌对做饭没有什么执念,做给自己或别人吃的时候就按感觉放调料,但给梁以酲做就不太一样,做一步看一眼,等对方给指令。

芋头蒸肉、肉末粉丝、白灼菜心......三个菜够了,剩下食材能留着明天下面条。

陈酌决定好,莫名感觉心情特别飞扬,就那种好像回到小时候,只有他们在一起的感觉。

而且没有陈荣,没有常莉,没有乱七八糟的街坊邻居,好像这个家是他们两个人的,可以一直这样很久很久。

开火架锅,梁以酲倚住冰箱,看着陈酌先蒸上芋头,然后给油煸肉末,一碗滋啦啦倒下去,很快蹿起香味和白雾。

他隔着雾气,用目光平描陈酌的侧脸。

「这就是脏。」

又来了。

施小淳的话像鬼一样糊在神经某个地方,梁以酲喉结滚了滚,有些喘不上来。

他看着陈酌,心底叩问自己,他不是没想过另一种可能。

这种可能很自私,会给彼此带来快乐,也会伤害身边的人,甚至毁灭彼此的人生。

可他既不想蜷缩在见不得光的角落,也不敢就那么暴露在青天白日。朋友、同学、邻居、父母......他是能接受牺牲常莉——陈酌的亲妈,他的养母为代价,还是能接受委屈未来某个无辜的女生?

“陈酌,你要不......”梁以酲开口的时候心已经完全乱了,“要不我再给你找个房子,给你付房租。”

抽油烟机噪音大,陈酌像听不清,他关掉火,转头问:“嗯?什么?”

梁以酲睫毛颤了下,话在咽门滚了几个来回却再也讲不出来。

“没什么。”梁以酲道,“有点热,我开个空调。”

逃似的,他走到客厅找遥控器,捋了把微湿的头发,把整个身体都背过去。

陈酌缓缓转回脸,“滴”一声响后冲着袅袅锅气发愣。

他听见了。

梁以酲问他要不要再找个房子。

但是,为什么?

他以为他哥已经......至少这几天,他们不是一起住的很好吗?

今天这顿晚饭吃得很安静,除了筷碗碰撞的动静,就是浴室里的洗衣机响。

梁以酲拣大块蒸肉放进陈酌碗里,陈酌顿了下,抬眼看对方的时候他哥把视线移开了。

手机震动,陈酌没来得及想梁以酲是不是又遇到什么,方晖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操!你小子居然报的申航!”

开着扩音器,陈酌从盘里夹出最嫩的菜心给他哥,冲电话说:“从哪知道的你?”

“老王啊!你通知书都到了。”

七月初了,提前批录取的通知书先行下放,方晖前几天在群里组织毕业旅行,一个不留神,把消息发在有班主任的大群,今天就被老王敲窗。

“你去申城都不说一声,还是老王说我才知道!”方晖道,“你过去干嘛了,提前看校也不用这么早吧,还是你去找酲哥玩儿?他是回申城了么。”

陈酌看了眼梁以酲,“嗯,我在我哥家。”

“我就说么,啧,有个在外地的亲戚还是好,”方晖道,“这个通知书呢,老王说我们带她不放心,还是准备亲自寄给你,你等下赶紧给她回个地址。”

“......你们带?”陈酌怔了怔。

“是啊,让你不看群消息,不知道了吧。”方晖说,“我、张粤、咱们数代和老班,还老班叫的几个女生组团来申城旅游,明天就到!”

“哦。”陈酌道。

“......哦???”方晖发出怪叫,“‘哦’是几个意思,我们要来你不会以为自己可以幸免吧,这几天有事没,没事出来跟我们嗨,顺便我们也跟酲哥打个招呼,嘿嘿。”

陈酌停筷,又看了眼梁以酲。

那个叫施小淳的还没被抓到,现在既无法确认对方是否还会出现,也不能完全确保他哥的安全。他不想去,不放心。

不待回答,方晖又说:“欸勺儿,除了我们,你猜猜还有谁来?”他笑两声,迫不及待公布。

“夏之宜!”

“没想到吧?她报的交大!哎呀,这一听说你也在这边,人家马上说要跟我们一块儿旅游了。欸你跟她进展怎么样啊?约过会吗?还是就网上聊聊?我跟你说人可是咱海高校花,平时跟谁都不......”

对方兴奋起来讲话滔滔不绝,陈酌一个激灵,抄起手机“啪”一下就给挂了。

梁以酲沉默着,下巴颔得很深,陈酌只能看见他的发顶。

“......我不熟。”陈酌解释,“就之前学校讲过几句话,我跟她没——”

“去吧。”梁以酲突然说。

“……去哪?”陈酌看着他。

“去跟他们玩儿。”梁以酲停了半天的筷子开始在碗里胡乱扒拉,“我明天上班在店里拍参赛视频,人多,很安全,你不用想别的,出去玩儿就是。”

陈酌:“我不想玩儿。”

“为什么?”梁以酲道,“暑假离你开学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不玩你要干什么,而且你们是同学,都成年了,也是能谈恋爱的年纪,你总得聊着试试才知道。”

“试什么?”陈酌愣住,以为自己听错,声音又沉又紧,“……你让我试什么?”

他扳起梁以酲的下巴,“我们干过什么你不清楚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梁以酲。”

“......知道。”

两人对视着,梁以酲尾音发颤,“有个喜欢你的人,不是很好吗。”

·

不好。

一点都不好。

在梁以酲那句话之后陈酌几乎快放弃思考,这种无力感,像无论你多么真心都不知道还能怎么样才能撬动对方。

他所有的所有,被梁以酲用轻轻一句话或者一个眼神就能宣判为胡闹。

他不知道梁以酲把其中多少部分解读成雏鸟情节、教育的错误引导,不知道梁以酲的爱是不是和他的一样多,还是所谓成年人的拿得起放得下。

他不敢知道。

他放不下。

这晚陈酌变沉默了,他和他哥最大的区别可能在他的情绪从来藏不住,气得就差没主动睡沙发。

转天,陈酌没吃午饭,看书到四五点,撂下一句去找同学就出了门。

“勺儿,咱换个位置?”

一张大卡座,男一半女一半,拢共八个人,嫌其他餐厅等位干脆跑来吃火锅。方晖见陈酌没反应,一个劲儿往旁边使眼色。

从边缘往里数,数代、张粤、陈酌,然后就是方晖。

他被夹在陈酌和夏之宜中间,低声道:“大小姐不挑不拣跟咱们一起吃火锅,你主动点啊,来换个位置。”

陈酌:“不换。”

“why?”方晖这咸吃萝卜淡操心的,还要再说,那头女生张罗着分批调小料。

众人动身,眼瞅着陈酌走了,方晖忙跟上,“干嘛啊你,跟夏之宜不至于到陌生人的地步吧?你俩私底下不聊天儿?”

陈酌递给方晖一个碗,自顾自打调料,“不聊。”

他甚至没注意夏之宜有没有发过消息,手机里除了梁以酲,其他所有人的会话模式都是勿扰。

方晖愣了下,“不儿,啥意思?”他小声问,“她报申城的学校你不知道?不是你俩商量好的?你别告诉我你不喜欢夏之宜。”

“嗯,”陈酌道,“不知道,不喜欢。”

方晖瞪大眼,“那你上次给人微信干什么?”

“不然我让她当众下不来台?”陈酌说。

“......噢,也是,那不能噢。”方晖想了想,这人呢,是很容易被环境裹挟的。

陈酌和夏之宜,这俩被相提并论在同学和老师眼里是十分顺理成章的一件事,学习、长相、人缘,个个都不差,尽管没谁说过,但潜意识里好像就是觉得他俩该在一起。

方晖自省道:“......那现在怎么办啊?”

“不怎么办。”陈酌道,“你少说话就行。”

弄好调料,几个人又回去,数代见陈酌来了起身让位,听见他说:“换个位置行么,你往里。”

“咋了,”数代端碗往里挪,“又不想吹空调?”

陈酌在边上坐下,“腿长抻不开。”

“靠。”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大夏天吃火锅就跟大冬天嘬冰棍儿一样,痛并快乐着。

众人吃吃聊聊,提起志愿学校的话头,跟父母关系好的多半留在本地或周边地区,毕竟深城也是公认的科技强城,除非对梦中情校特别执着,否则没必要离家太远。

“勺儿,你怎么突然报这边了啊,之前不是说去北航么。”1班班长,性格挺活络一个女孩儿,说话的时候特意在底下拍了拍夏之宜。

不怪她,那天她找陈酌要联系方式的事很快传开了,想来申城读书的全年级也有好几个,但陈酌临时改志愿,还是跟夏之宜同个城市,这就很值得八卦了。

夏之宜抿了抿嘴,她也很意外。

陈酌抬眼,“车票太贵,八字不合。”

“真假?”张粤笑出来,“前面那个我信,后边那是啥,你还专门算一卦呢?”

方晖急的忙给张粤打手势,瘪瞎凑!收声!弄错了!

可惜。对方没接收到。

数代说:“要么呢,是申航手笔大方,给钱多把勺儿挖过去了,要么就单纯喜欢呗,”他随口道,“我觉得这边比京城有意思,吃喝玩乐多、什么漫展、演唱会、艺术剧场,以后谈恋爱了也不愁没地方玩儿。”

有女生笑,说:“噢,所以陈酌是奔着谈恋爱来的,你不会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吧?”

这就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其实夏之宜到现在也没给陈酌发过消息,不知道发什么,她喝了口茶,不动声色望过去。

陈酌道:“没有。”又补充,“我不喜欢人。”

哎呀,距离酲哥触底反弹还有大概30%的进度 改了改断章,今天也是字数多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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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Chapter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