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评课结束后，林昭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施逸发来的消息。
“我看到有人出来了，讲评结束了？”
林昭愣了愣，下意识地抬头四下张望。
阶梯教室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没看到施逸的身影。
“嗯，刚结束。你在学校？”
“对，我们乐队在音乐教室排练。要不要过来？”
施逸很快回道。
林昭犹豫了。
她看了眼身旁的周然，他正专注地整理笔记，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分神。
“我……”
林昭打字的手顿了顿。
“来吧，就一会儿。好久没见了，叙叙旧。”
施逸又发来一句，后面还跟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林昭抿了抿唇。
她和施逸虽然关系不算特别亲近，但也不好意思总是拒绝。
“好，我过去找你。”
周然这时抬起头：“要走了？”
“嗯，有个朋友在艺术楼等我。”
“那我先回去了。”周然点点头，“下周集训见。”
“好，下周见。”
两人在阶梯教室门口分开。
林昭看着周然背着书包远去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她甩甩头，朝艺术楼走去。
林昭上了楼，果然在走廊看到了施逸。
他穿着深色的衬衫，头发打理得清爽利落。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侧脸轮廓。
确实……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林昭心里默默想着。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施逸抬起头，看到林昭时眼睛一亮，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排练完了？”
“没有，刚歇一会儿。喝点什么？我去拿。”
“不用了，我……”
“别客气。”施逸已经站起身，“苹果汁？还是可乐？”
林昭只好说：“果汁吧，谢谢。”
“OK，马上回来。”
施逸笑了笑，转身朝办公室的冰箱走去。
林昭坐在原地，目光落在施逸摊开的书上。
是霍金的《时间简史》，英文原版，有些标注的痕迹，看来不是摆样子。
施逸很快拿着两瓶饮料回来，把其中一瓶递给林昭。
“谢谢。”林昭接过，小口抿了一下。冰冰的，让她精神一振。
“怎么样？附中的竞赛课，感觉如何？”
施逸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
“还好，就是强度比预想的大。”
林昭实话实说。
“毕竟是附中嘛。”施逸笑了笑，“不过我听他们说，cpho挺苦的，投入大量时间精力，还不一定能保送。”
林昭没说话，只是又喝了口果汁。
“其实……”施逸斟酌着措辞，“林叔叔挺担心你的。竞赛压力太大，他怕你太拼了身体吃不消。”
林昭抬眼看他：“我爸让你来劝我的？”
“不是不是，”施逸连忙摆手，“是我自己想说。毕竟……也算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这三个字让林昭心里微微一动。
她垂下眼帘，盯着瓶子上的图画。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施逸的声音放轻了些，“在英国的那些事，林叔叔都跟我说了。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长大了，英语也没问题了，情况不一样。”
林昭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国际部这边其实挺不错的。”施逸继续说，“课程更灵活，压力也没那么大。而且申请国外大学的话，你的竞赛成绩优势会很大。”
“施逸。”林昭打断他，“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些。”
施逸顿了顿，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最终叹了口气：“好吧，我不勉强你。只是……希望你做决定前，能多为自己想想，别因为过去的阴影就局限了未来的可能性。”
这话说得诚恳，林昭心里那点抵触消散了些。
“我知道你是好意。”她说，“但我现在真的只想先把竞赛搞好，把眼前的书读好。”
“理解。”施逸点点头，“那我不多说了。对了，下周附中国际部会有大学宣讲，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就当了解了解。”
林昭犹豫了一下：“再看吧，最近时间比较紧。”
“好。”施逸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们班是不是在准备文艺汇演？听说要跳舞？”
“你怎么知道？”林昭有些意外。
“附中就这点大，消息传得快。”施逸眨眨眼，“我还听说你是领舞？”
“只是负责教大家动作而已。”
“那也很厉害了。”施逸赞道，“我记得你之前就喜欢跳舞，还总拉着我当观众。”
林昭愣了愣，记忆里确实有那么一段。
那时候施逸来上海过暑假，她非要表演新学的舞蹈给他看，结果跳得乱七八糟，还把客厅的花瓶打碎了。
想起这些，她忍不住笑了：“你还好意思说，当时还嘲笑我跳得像企鹅。”
“我哪有！”施逸一脸无辜，“我明明夸你跳得很有……创意。”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许多。
又聊了一会儿近况，林昭看了眼时间。
“我得回去了，还有卷子要写。”
“好，那我不耽误你了。路上小心。”
“你也是。”
走出附中，林昭深吸了一口气。
傍晚的空气清新微凉，让她有些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
晚饭后，林昭回到房间，看到了九月的安排，排得很满。
她叹了口气，拿出卷子开始写。但脑子里乱糟糟的，总是无法集中。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余葳发来的消息。
“昭昭！五周年小作文我已经写好啦！到时候和明信片一起寄给我的省一昭！【兴奋转圈】”
后面还附了张模糊处理了的信纸照片，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林昭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好，等你的小作文。”
“保证让你感动到哭！”余葳发了个得意的表情，“对了，你最近怎么样？竞赛准备得如何？”
“还行，下周开始正式集训了。”
“哇，这么拼！那你还有时间跳舞吗？”
“应该……能协调吧。”林昭自己也不确定。
和余葳又聊了几句，林昭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
这一次，她强迫自己把所有杂念都抛开，专注于眼前的题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写完最后一道复赛题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洗漱完躺下时，微信躺着未读消息。
她以为是余葳，拿起来一看，却是施逸。
发的是国际部往年的录取和下周大学宣讲的海报。
“我先发你了，可以先看看，不急着决定。”
“谢谢你的建议。”林昭回了一条。
“早点休息，别太拼了。”施逸那边几乎是秒回。
“你也是。”
对话结束。
林昭盯着屏幕，心情有些复杂。
施逸的关心很周到，但总让她觉得隔着什么。不像周然那样，虽然话不多，却总能说到她心里。
她甩甩头，把这些比较的念头赶出脑海。
每个人表达关心的方式不同，没必要想太多。
-
第二天又是周一，林昭早早来到教室。
早自习时，李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
“周考定在周三晚自习，小三门连考三小时。请大家开始准备。另外，文艺汇演的彩排时间也确定了，本周五下午放学，在礼堂。”
底下响起一片哀嚎。
“又要考试又要排练，杀了我吧……”张驰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
“别抱怨了，”宋佳惠拍了他一下，“大家都一样。”
林昭默默记下这两个时间点。周考和彩排，再加上集训，接下来的一个月会非常忙碌。
她快速交好了作业，就直接去了阶梯教室。
陈老师还没到，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林昭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周然在她旁边坐下，也拿出了资料。
“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林昭老实说。
“不用紧张。”周然说，“第一天都是些基础的东西。”
正说着，陈老师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深色夹克，表情比平时更严肃些。
“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开始。”陈老师开门见山，“首先，我要强调一下集训的纪律。准时到，认真听讲，按时完成作业。如果有特殊情况不能来，必须提前请假。”
底下鸦雀无声。
“其次，关于进度。”陈老师继续说，“我们会按照复赛的标准，系统地复习所有知识点。每天都会有一次模拟考。”
林昭心里一紧。每天都要考试，压力可想而知。
“最后，”陈老师扫视全场，“我要说的是态度。竞赛这条路很苦，能坚持到最后的人不多。既然你们已坚持到这儿了，不要轻易言弃，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
教室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
“好，那我们就开始今天的内容。”陈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开始板书。
上午的课程很快过去。结束时，陈老师布置了作业——二十道力学综合题，晚自习的考试前交。
“这么多……”底下有人小声抱怨。
“嫌多可以不做。”陈老师淡淡地说，“但我要提醒你们，离复赛没几周了。”
抱怨声立刻消失了。
死磕作业，中午彩排，上了数学和化学，晚上又参加堂测。
卷子发下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一起走？”周然问。
“好。”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中。很安静，只有路灯洒下昏黄的光。
“作业……你打算怎么做？”林昭问。
“先做数学化学，整理一下笔记，再订正堂测和白天的题。”
“我……还没想好。”林昭实话实说，“还要准备考试和排练。”
“可以分一下优先级。”周然建议，“先把作业做完，周考不影响期末分班，放平心态认真答就好了。”
“嗯，其实排练也差不多了。毕竟大家竞赛都忙，中午再熟练一下就好。”
走到楼下，两人停下。
“那……明天见。”周然说。
“明天见。”
回到家，林昭立刻开始写作业。妈妈给她热了杯牛奶，放在桌边。
“别熬太晚。”妈妈叮嘱道。
“知道了。”
洗漱完躺下时，林昭感觉整个人都快散架了。但心里却有种奇异的充实感。
虽然累，但她知道自己正在朝着目标一步步前进。
林昭闭上眼睛，很快沉入睡眠。
梦里，她站在一个岔路口，左边是繁花似锦的大道，右边是荆棘丛生的小径。她犹豫了很久，最终选择了右边。
因为那条路上，有她熟悉的身影，和她想成为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