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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凤栖高梧静处鸣

“所以,桓公子当时问我有何一技之长,是为了,哄小公子?”

纪昭回去的路上,又是青黛引的路,方才她与另一位男仆役在室内不发一言,只是二人神色颇为怪异,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恰巧遇上了阿兰,她正守在一个小童身边,那日与她在门外嬉闹的小荷也在。

青黛:“是,小公子近来喜爱各种能发出声响的东西,公子本想命人奏曲给他听,但小公子还小,听不来雅乐,公子便想着女郎见多识广,或许会一些哄小孩的乐曲。”

她还冤枉了桓慈,罪过罪过。小娃娃的情绪与喜好都是一会儿天,一会儿地,难得家中亲人能事事放在心上,为他着想,及时满足他一时的好奇心。

记得那日,这为小公子闹着不肯离开桓慈的怀抱,桓慈便耐心的抱着他兜圈子,直到人肯安静下来,也从未斥责半句。

桓慈这个叔父定”是做的很称职,不然这么小的孩子哪里敢在离开父母后如此闹腾,释放天性?

“还有一事,那日在见过女郎之后,小公子瞧见了女郎身上挂着的木箱,回来后就一直对着床边的柜子嚷着要,我们当时还不知道,以为他想要那个箱子来玩乐,就清空了其中的物件,”青黛回忆几日前的情形,尤觉得可乐,“但小公子还不满意,不知道去哪里扯了一根带子来绕着箱子,还是公子那晚来看小公子的时候才想起的,女郎有一个挂在身上的木箱。”

青黛指着小娃娃的小木箱道:“那是紧急赶制出来的,图案也都仿照女郎的箱子。小公子爱不释手,成日要挂在身上。现在已然成了他的心头好。什么外头捡来的枯枝,小石子儿都要往里面装。”

纪昭不由得感慨,这孩子也定是招人疼的紧,光听着青黛说的就能想象到当时的好玩场面。

“他是桓公子的哪位兄长所出?”

“是公子堂兄的孩子,名静梧。”

纪昭默念着这个名字,静梧静梧,“是静栖高梧,还是凤鸣于梧桐静处?”

青黛:“皆有。凤凰鸣矣,于彼高梧,静梧静梧,静栖高梧。凤栖高梧,鸣自静处。”

小娃娃这名取得妙,可见其亲族对他的寄寓。

静梧听见有人提到了他,于是怔愣从草地上抬头望了过来。他对青黛很熟悉,但是对纪昭约莫是感觉陌生的,他把方才揪在右手中的花放开,花枝一下子反弹回去,左手中还有一团不曾扔掉。他人小,话还说不清,路也走的磕磕绊绊,哒哒哒地就向纪昭与青黛跑来。

静梧停在纪昭腿边,抬头目不转睛望着她。他忽然举起手臂,嘴里说着“抱”之类的单字音节,含糊不清。

“哇,小公子不怕生人?”纪昭颇感新奇,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虽然有好奇心,但是也不会敢距离生人太近。她正要伸手去抱时,青黛阻止了她。

“未曾发现小公子有何惧怕之物,他对一切都抱有极大地兴趣,尤其是未见之物与人。”青黛温柔的擦拭静梧手上残留的草木汁液,“小公子来,擦干净了再让姐姐抱。女郎,他很喜欢你呢。”

纪昭顺势把人抱起,轻轻掂了掂静梧的身子,还是实心的啊,看着白白净净的一小团。

不得不说,小孩子之间也是有区别的,有的爱乱发脾气哭闹,有的则是安安静静不吵不闹,至于静梧,确实如其名,是个性子安静但手脚爱动的孩子。

就比如说现在,他举着手中一团皱巴巴的花,就要往纪昭头上插,嘴里在说着“大、大”,这一幕有点熟悉,不正是初见那日,桓慈盘问她的时候,静梧从别处跑来缠着桓慈说的吗?

纪昭清清楚楚的记得,桓慈问静梧要什么,静梧说“要大大”,那么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小娃娃口齿不清,大人听到的和他表达的不一致,再结合他当下的举动猜测一番,他当时说的应该是“要戴”,“大大”其实是“戴戴”。

静梧捧着那么大一朵花,要桓慈在众目睽睽之下戴上,不敢想象那画面会多么逗人。怪不得对他一向有求必应的桓慈,那日会直截了当的拒绝,让静梧闹了起来。你小叔父不要面子的吗,小静梧啊小静梧。想明白之后的纪昭险些笑得仰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小公子,桓公子真是三生有幸得了你这么个小侄儿——哈哈哈哈哈!”

静梧不知道抱着他的人为什么突然大笑,他也跟着傻笑,同时这一点都不妨碍他的执着——把花插到纪昭头上。

“唉唉唉,哎呀,小公子,小静梧,哎呦,别别别,你这辛辛苦苦摘的花,应该留给你小叔叔戴,哈哈哈。”纪昭真拿他没办法,静梧只以为左躲右躲的纪昭在和他玩耍,于是他一把抱住纪昭的脖子,紧紧贴在上面,等着纪昭抱着他走动。

青黛含笑注视着二人:“女郎可就别打趣公子了,公子这段时日被小公子磨得不轻,被要求戴花都是常有的,有一次,小公子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一只蛐蛐儿腿,要公子吃,公子当时直接掰开小公子的嘴,查看他有没有自己先吃了。万幸只是小孩子玩闹,没有真的先来一口。”

纪昭笑得不行,腰都险些直不起来,她稀罕的抱紧了静梧,又往草地上一躺,先是举着静梧荡来荡去,后又将人往上抛了几下。

静梧显然对这个游戏很欢喜,小童稚嫩的笑声透着无忧无虑的欢乐。

阿兰走过来,似乎想说些什么,但都被青黛轻轻摇头制止了。

“小活宝一个,小小年纪就会孝敬长辈了。”

纪昭有些累了,把静梧放了下来。青黛也紧临他们席地而坐。静梧还想要玩刚刚的游戏,他蹲在纪昭的手边,轻轻摇晃纪昭,还不会说话的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催人起来陪他玩儿。

“哎呦小公子,我真的不行了,你行行好让我歇一会儿。”

静梧见催不动人,于是也学着纪昭,倒地躺着,小短手还学得有模有样,遮在眼睛上。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纪昭侧头一看瞬间又觉得乐的不行。小孩子嘛,静梧这样的确实很招人。

“小娘子,他平日都是谁带,这么讨喜?”

“自然是他的父母亲,不过他这般模样,全是浑然天成。”青黛笑吟吟看着纪昭,“女郎也有不输小公子的可喜之处。论妙语解颐,女郎无人能及。”

纪昭厚着脸皮应承了:“那可不,小公子还没我腿高,要赶上我的高度那还得多吃几年饭。”

阿兰在一旁亦是笑道:“女郎,小公子若是跟着你玩上一阵,怕是还不至启蒙就已经能能言善道,不必再吃这等不会说话的委屈,平日里要什么,我们总要猜错好几遍才能给他寻来他真正想要的,那会儿都要急哭了。”

那可不成,桓慈要是知道,估计得担心她会带坏小侄儿。她身上还背着陆女公子一事,桓慈不会全然相信她的说辞,但桓慈对她,纪昭平心而论他还是以来客之礼相待的,并没有因为怀疑就关押虐待,动用私刑,所以青黛才会与她说这么些话,其他的仆役也都客客气气。

因为他们也都是把她当成了桓慈的客人,所以尽职尽责对待。

说来也是,桓静梧如今还不能说出整句的话,属实奇怪。不过老话说“贵人语迟”,叔父桓慈性子那般好静,想来桓静梧应该也是得到了家族血脉中比较独特的天资,话虽然少,但人确实聪慧。如果不是一直在偷看她歇息好了没有,就更好了。

不过,现在纪昭心里泛起一丝疑虑:“对了,小公子不日便要回宛城?”

阿兰:“是。就明日。”

纪昭:“你们公子,为何如此突然要在此时回云州?小公子不回云州?”

“小公子的双亲皆在此地,自然不会回云州。女郎你忘啦,你刚来那阵子我还与你说过呢。不过是接来公子这边,暂时看顾。”小荷道,“至于公子,是因为兵匪与本家之事……”

阿兰轻轻拽了一下小荷,小荷脱口而出的话戛然而止。

果然,如果仅仅是因为兵匪,不会如此着急离开。

青黛:“女郎,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随我们回云州后,或许就知是什么要紧事了。”

纪昭叹息:“这样的话,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了……”

青黛知晓方才书房桓慈与纪昭谈话的始末,轻笑道:“云州有别于青州的秀美山川,诗文、琴乐闻名四方,就是吃不惯、喝不惯那里的食水,女郎也该去瞧上一瞧。”

最后还是静梧见几位大人都没理他,闹了起来。

纪昭又同静梧玩了好一会儿“荡秋千”,最后实在招架不住这小娃娃,落荒而逃。她从前自认力气不小,但是今日在桓静梧这里一败涂地,或许是她对自己的臂力太自信了。

今日一行,之前有件想不通的事情有了答案,比如桓慈要看她的箱子,不带其他目的,只是因为桓静梧想要,于是他就想着复刻一个给小侄儿。桓慈确实不在意她私下有没有别的小东西小动作。如青黛所言,桓慈对她没有恶意。

如今已经再也没有了桓慈放她离开的可能,纪昭只好老实收拾行李上路了。

倒霉老实人又要再一次上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