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再起,故人不在
又一年春天。
鸢尾花如期盛开,春风温柔,阳光明媚。
和法兰西离开的那一年,一模一样。
风掠过城市的街巷,拂过大学时他们常走的鸢尾花大道,拂过曾经热热闹闹的餐桌,拂过英吉利与美利坚空了一半的心房。枝头的粉白开得轰轰烈烈,一簇簇堆叠如云,阳光穿过花瓣缝隙洒下,落在地面碎成一片温柔的光斑,可再暖的春光,也暖不热两座墓碑前的冰凉,再柔的春风,也吹不散五人眼底沉沉的哀伤。
英吉利提前一夜便醒着,再无睡意。他起身,从衣柜最深处取出那件深卡其色的风衣——那是法兰西攒了很久的薪水,在他生日时偷偷买下的礼物,她总说他穿这件最好看,温柔又挺拔,像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绅士。他一遍遍抚平衣角的褶皱,指尖摩挲着衣领处早已淡去的、她留下的香水味,眼眶一点点泛红。
他去花店挑了最新鲜的鸢尾花,那是法兰西最爱的花,她说鸢尾的花语是“自由”,可她不知道,这束花她再也收不到,她自己,也再也不会自由的活了。
美利坚则驱车穿过大半个城市,去了瓷常去的那家花店,亲手挑了一捧洁白的雏菊。他记得瓷偏爱素净的花,不张扬、不浓烈,却干净得让人心安,就像她这个人,温柔内敛,却把所有的温暖都给了身边的人。他细心地修剪花枝,去掉多余的叶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俄罗斯一早便等在楼下,联和卫并肩走来,卫的眼眶早已泛红,却强忍着没有哭,联一直轻轻牵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是唯一的安慰。五个人没有多余的言语,一路沉默地驶向墓园,车子驶过樱花飘落的街道,窗外的春光越盛,车内的气氛越沉。
墓园很静,只有风声与花瓣飘落的轻响。
两座墓碑并排而立,照片上的法兰西金发灿烂,笑容明媚耀眼,像从未被病痛沾染;瓷黑发温婉,眉眼柔和,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永远停留在了最美好的年纪。
英吉利的脚步在碑前顿住,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美利坚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五个人,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站在漫天飞舞的樱花里,站在如期而至的春风里,站在再也回不来的故人面前,安静得只剩下心跳与呼吸。
曾经的七人同行,如今只剩五人伫立。
曾经的欢声笑语,如今只剩无声的思念。
春风再起,岁岁年年,故人却永远留在了时光里,再也不在。
春天如约,你未如约
英吉利缓缓蹲下,轻轻放下那束白铃兰,花朵洁白娇嫩,沾着清晨的露水,像法兰西未落下的泪。他伸出手,指尖极轻、极柔地拂过墓碑上镌刻的“法兰西”三个字,冰凉的石材触感,一遍遍提醒他,这不是梦境,是他必须接受的现实。
他的声音很轻,温柔得像当年在床头低声哄她入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努力保持着平稳,不想让她担心:
“今年的春天很美,和你在时一样。樱花还是开得满街都是,风一吹就像下雪,你以前最喜欢拉着我在树下走,说要接住所有的花瓣。”
“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工作,没有让你失望。公寓我收拾得很干净,你阳台的花我都养着,年年都开,你的画架我也一直放在原地,谁都没有动过。”
“我带着你的份,看了樱花,看了落日,看了所有你喜欢的风景。你说想去看海边的春日落霞,我去了,天空是你最爱的蓝紫色,我帮你把它记在了心里。”
他一句一句地说着,说着她离开后的日子,说着他遵守的承诺,说着他努力活成的模样。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哽咽,眼泪终于控制不住,轻轻落下,砸在墓碑前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顿了顿,眼泪轻轻落下,声音轻得像叹息,像春风里最疼的一句呢喃:
“只是,春天年年如约,你再也没有如约。”
这句话落定,像是戳破了所有强装的坚强。
英吉利微微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他从不是脆弱的人,可在法兰西面前,所有的伪装都不堪一击。他守好了所有约定,唯独守不住她。
美利坚也慢慢蹲下身,将白菊轻轻放在瓷的碑前,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他向来强势张扬,从不轻易示弱,可此刻,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藏不住的疼:
“我完成了你所有的心愿,你放心。你策划的展览圆满结束了,你想帮助的孩子们都很好,你牵挂的一切,我都替你守好了。”
“我会好好活着,一直记得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记得你。”
他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可每一句,都是他咬牙撑过无数个日夜的信念。他做到了她希望的样子,却再也没有那个会笑着对他说“你真棒”的人。
卫靠在联怀里,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无声地滑落。他想起以前法兰西总爱揉他的头发,想起瓷总会温柔地给他递零食,想起七个人吵吵闹闹的日子,想起如今阴阳两隔的遗憾,心口像是被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联紧紧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眼底也覆上一层湿润,他是所有人的依靠,却也藏着对故人最深的思念。
俄罗斯沉默低头,高大的身影站在风中,显得格外孤寂。他向来不善言辞,不会说安慰的话,也不会表达情绪,只是静静地站着,用自己的方式,陪着两位故人,陪着身边仅剩的朋友。他想起曾经一起聚餐、一起玩笑的时光,想起两个女孩温柔的笑容,一向淡漠的眼底,也泛起了淡淡的红。
风轻轻吹过,卷起漫天粉色的樱花瓣,悠悠扬扬地落在墓碑上,落在两束鲜花上,落在五人的肩头与发间。
那轻轻的触感,像法兰西曾经挽住他胳膊的温度,像瓷曾经拍过他肩膀的温柔,像两个女孩跨越生死,最温柔的回应。
她们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永远陪着他们。
陪在每一阵春风里,每一片花瓣里,每一个他们思念的瞬间里。
良久,英吉利缓缓站起身,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湿痕,声音重新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生不变的坚定:
“你说要我好好活着,我记着。”
美利坚也站直身体,望着瓷的照片,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与执念:
“你说要我平安快乐,我做到。”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
法兰西与瓷最后的愿望,从来都不是永恒相守,从来都不是同生共死,从来都不是让他们沉溺在悲伤里永不自拔。
而是——
我爱的人,要在没有我的日子里,平安、健康、好好活下去。
要带着她们的那份温柔、那份热爱、那份对世间的期待,替她们走完漫长的一生,看遍她们来不及看的风景,守住她们想要守护的人间。
春风还在吹,鸢尾花还在落。
春天如约而至,岁岁年年,从不缺席。
只是那个答应陪他看遍每一个春天的人,再也不会赴约。
可他们会带着这份思念,好好走下去。
不为别的,只为不负她们,不负那场从青春开始,跨越生死,永不停歇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