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季,徐梅时写好了毕业论文,开始在各大招聘网站上投简历,希望能找个愿意接受她的公司。
曲清溪的工作室壮大了一点,但很快迎来了危机。她们毕业那年,AI技术突然如潮水般涌现,冲击着各行各业,首当其冲的就是美术行业。
剑齿虎工作室的订单数量直线下降,曲清溪差一点就步入破产的门槛。她焦头烂额地寻找出路,能联系的人基本都联系了,还是没法力挽狂澜。
这几年,沈付的公司走了几个艺人,营业额也快不行了。联姻的想法又在他脑中苏醒,每天给曲清溪打电话,让她烦不胜烦。
好在沈付和徐梅时没什么感情,也没有她的联系方式,赖不着徐梅时。
曲清溪回了家,徐梅时还在电脑前修改自己的简历。她没打扰徐梅时,觉得口干舌燥,倒了杯水狂灌下去。
越是到紧要关头,越要撑住。
她有点累,倒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徐梅时改完简历出来,看了一眼曲清溪,蹲在沙发跟前吃香蕉。
曲清溪被香蕉的甜味叫醒了,她睁开眼睛,和徐梅时对视。
徐梅时吃完香蕉,扔了香蕉皮,就在沙发边上的矮柜子里翻找出配好的药。
曲清溪看着那堆药,忽然有感而发,在徐梅时站起来倒水之前伸出手。
“徐梅时,握手。”
徐梅时嘴角一抽:“你训狗吗?”
两人的手掌碰在一起,曲清溪微笑了一下,用力握紧。
“时刻准备战斗,我的战友。”
徐梅时暗自揣测着曲清溪是不是压力过大开始疯了,她没敢说出来,用力握着曲清溪的手摇了摇。
“加油!”
等曲清溪睡着了,徐梅时小心地翻了个身,腿骨处传来丝丝缕缕的疼痛。
她忍住喉咙里干呕的冲动,心想,自己可能撑不住了。
第二天,她醒的时候,已经日光大亮了。曲清溪已经出门上班去了,临走前给她拉上了窗帘。
徐梅时坐起来,把窗帘拉开,揉了揉眼睛。
她刷着牙,在手机上和医生聊天。收拾收拾,正好赶上检查。
徐梅时赶到医院,检查结果果然和她设想的一样,不太美妙。
医生看着检查报告,沉沉地叹了口气。
“可能有恶化的风险。”
徐梅时把病历扔进包里,精神恍惚地走错了路。急救中心里乱糟糟的,徐梅时反应过来自己走错了,就拉紧脸上的口罩坐到附近的椅子上,等着担架运过去再走,省得给人添麻烦。
这次的急诊来的好像是一串连环车祸的人,担架上血淋淋的,徐梅时麻木地看着一个接一个的担架飞奔进去。
一道凄厉的哭声从门外传来,担架上的人无声无息,沉沉地闭着眼睛,睡着了似的。
“医生,我求求你了,救救她吧,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抬着担架的护士见惯了生死,见状忙把跪在地上的男人扶起来,低声道:“先生,节哀顺变……”
“刚才在车上还动了一下呢!我求求你们救救她!多少钱都行……”
徐梅时侧头看着担架上的血,耳边是男人凄厉的哭声。
“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徐梅时心头一颤,怔愣地看着这一幕,身上仿佛也流着这些粘稠的血,她猛地别过头。
她等着担架运完,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急救中心的门口。
曲清溪正从出租车上下来,朝着医院大门走过去。
徐梅时看着曲清溪在大门外站定,低着头发消息。
她握着响了一声的手机,慢慢走过去。
曲清溪没得到回应,猜测徐梅时应该都在做检查,就轻车熟路地跨上了医院的台阶。
徐梅时站在医院外面的圆柏丛前,叫了她一声。
曲清溪闻言,转过头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怎么跑急救中心来了?”
徐梅时勉强扯起一个笑,身后做的圆柏已经被修剪地整齐方正,树城的春天来的早,已经有几簇圆柏从平整的切面上冒了尖,像古战场上堆叠的刀枪剑戟。
曲清溪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徐梅时已经离开了那圆柏,走到她跟前。
“走错路了。”
“怎么样?”
曲清溪接过徐梅时手里的包,徐梅时还没开口,就感觉人中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淌下来。
曲清溪忙拿出纸巾,扶着徐梅时的头,把纸巾塞到徐梅时鼻子下面。
“仰头。”
徐梅时仰着头,右手按住鼻子下面的纸巾,斜着眼看曲清溪。
曲清溪的眉头皱着,掌心的纸已经被血浸湿了。
她拿出一包新纸巾,拆开放到徐梅时手心上。
徐梅时把那团血红的纸扔进垃圾桶,下半张脸早就被血弄花了。
她还有心思笑,对着曲清溪说:“幸好是在医院,流个鼻血都方便了。”
曲清溪焦头烂额地翻找着湿巾,等找到的时候,徐梅时把一团新的血纸扔进垃圾桶,感受了一会儿。
“好像止住了。”
曲清溪吐出一口气,拆开湿巾,把徐梅时两颊上的血擦干净。
徐梅时仰着头问她:“签完合同了?”
曲清溪认真地擦着血,点点头。
徐梅时的头被她按得一晃一晃的,有点晕。
“你轻点擦,”徐梅时把头后仰着,躲避着曲清溪的攻势,“我都被你擦断脖子了。”
曲清溪正在和那块干涸的血迹较劲,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她皱着眉,眼皮微微折起来,盯着血迹一眨不眨。
“你先撑住,就差这一点了。”
徐梅时安静地等曲清溪擦了一会儿,还没擦完。
曲清溪有点疑惑,拿着湿巾的手迟疑了一会儿,继续在徐梅时脸上擦了一下。
徐梅时看着曲清溪疑惑的表情,把手机屏幕对准自己,看了一眼。
右脸上有一片淡红色的痕迹,看起来像是摊开的水。
“这是淤血吧。”
曲清溪:“你脸上为什么有淤血?”
徐梅时回想了一下:“刚才人多,好像不小心撞柱子上了。”
曲清溪看着徐梅时越来越红的脸,咳了一声,把湿巾扔了。
徐梅时摸着脸,两人就把刚才这茬儿给忘了。
曲清溪看着徐梅时被搓红的脸,有点心虚地说:“今天奖励自己吃什么?”
徐梅时声音淡淡的:“回家吃。”
曲清溪包里的手机开始响,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挂断。
徐梅时问了一嘴:“什么电话?最近老听你手机响。”
曲清溪抓了抓头发,把手机放回包里。
“骚扰电话,别管它。”
吃饱喝足,徐梅时打开一包零食,把包装纸盒扔进垃圾桶。
包装掉到垃圾桶旁边,正巧曲清溪经过,徐梅时就抬了抬下巴,指挥人捡起来。
曲清溪弯腰把饼干盒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看见徐梅时翘着脚吃零食。
“来点不?”
曲清溪摇头,坐到徐梅时身边,看了看她脸上的瘀血。
已经变成淤青了,曲清溪凑近一看,能看见徐梅时脸上清晰的血管。
“你今天这是撞到石墩子上了吗?”
徐梅时嚼着饼干的动作一停,接着嚼,说道:“就医院的那种柱子,可能是磕到角上了,就青了。”
曲清溪打开手机,在手机上查淤青怎么治疗。
徐梅时往嘴里填了两三个饼干,鼓鼓囊囊地占着嘴,看着曲清溪出门买药。
小区里就有一家药店,几分钟之后,曲清溪就回家了,从塑料袋子里拿出药膏,抹在徐梅时脸上。
徐梅时躲闪了一下,曲清溪把沾着药膏的手指悬在半空,另一只手捞过徐梅时的后脑勺,固定着她的头。
徐梅时手还放在饼干上,曲清溪抹完了,看了一眼。
“你没吃饱?”
徐梅时就把饼干放下了,最近她感觉不到饿,不知道怎么了,就凭以前的饭量来。
曲清溪心里知道徐梅时的病情可能是加重了,她忧心忡忡地看了徐梅时一眼,等徐梅时看过来的时候,就马上收敛了神色。
“这周末鲍雪请客,去不去?”
徐梅时点点头。
鲍雪请客的理由是她拿了奖学金。
雅雅拿到了一家大厂offer,加上之前零零碎碎的实习和兼职,手头宽裕了很多,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比以前更加开朗了。
就是被工作折磨得消瘦了一些。
几人相隔数月重逢,突然就有了一种岁月沧桑感,徐梅时看着对面两人亮晶晶的眼睛,沉积的心情忽然好了很多,就自顾自地在清水火锅里涮菜。
青菜快煮烂了,一点都不脆,但没办法。
徐梅时嚼着像猪食一样糜烂的菜,眼巴巴地看了一眼番茄锅。
雅雅吃着肉,随口问道:“小雪,那你就直博了?”
鲍雪点点头:“面试通过了,还要读好多年。”
雅雅耸耸肩:“反正我一点也不爱学习,我只想挣钱。”
曲清溪冷不丁来了一句:“反正我也快破产了,过一天算一天吧。”
徐梅时马上跟上:“我也一样,能活一天算一天。”
文雅和鲍雪两人静了片刻,鲍雪说:“一切都会过去的。”
文雅眨了眨眼睛,把眼泪眨了回去。
“我以前也觉得一切都完蛋了,但是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