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豫下楼时已经换好了西装，见温庭牧正在吃早餐，快步走下去，冲他甜甜地笑：“阿温，早上好~”
温庭牧没理他，他就自顾自在温庭牧身边坐下，问：“阿温，今天你要不要去公司？”
温庭牧慢条斯理地切着蛋，还是没有回答的意思。
佣人将纪豫的早餐端了上来，低声问道：“家主，您要喝咖啡还是牛奶？”
纪豫面对温庭牧的甜笑瞬间消散，转头发怒：“家主已经回家了，你在叫谁‘家主’？”
佣人诚惶诚恐认错：“我错了！先生，是先生！”
似乎只要晚一秒，或不够诚恳，便会出现什么难以挽回的后果。
温庭牧将刀叉放下，金属与瓷盘轻碰的声音后，他问纪豫：“今天去公司做什么？”
纪豫对回答温庭牧的话更有兴趣，总算放过佣人，随意挥手叫他走。
他热切地凑到温庭牧身边：“去看看啊，让他们来见见你，还有公司的很多事务，都要交还给你。”
温庭牧盯着他的脸许久，想要从他脸上看出别的什么，可什么都没看出来，便“嗯”了一声，像是同意。
纪豫似乎高兴了，又说：“衣服就放在房间里，你想什么时候去公司，随时去换了，我们就出发。”
温庭牧随口问：“你不是很忙吗？”
纪豫神态自若地答道：“昨天忙完了。”
湖蓝色的西服大了一点，纪豫看着他，皱起眉：“怎么这么瘦了……”
温庭牧看着镜中的自己，在袖中摩挲自己手掌上的茧，一瞬怀念划过后，他对纪豫说：“走吧。”
来接他们去公司的车上，何诉是司机。
温庭牧上车时，车门关上的同时，何诉说了一句话。
也许他以为自言自语的声音必定被车门合上的响动盖住，可他忘了，温庭牧是S级Alpha。
温庭牧坐上后座，开口问：“你刚刚说什么？”
何诉轻笑：“我刚刚说，挺像样的。”
温庭牧也笑了一声，没有拆穿他多说了一个字。
纪豫也上了车，一上来便挽住温庭牧的手臂，温庭牧不动声色地拿开他的手，问何诉：“桃源村怎么样了？”
纪豫的手僵住，没再缠上去。
何诉看了一眼后视镜，回答：“还剩六户没签，不过撑不了多久。”
温庭牧转过头看纪豫，他们并排而坐时，温庭牧需要低头才能看着纪豫的眼睛。
他难得主动对纪豫说话：“停止桃源村的项目。”
纪豫扬着头，他总是带着那样的笑，如果不是温庭牧已经见过他其它的面目，或许真的会被他的眼睛迷惑。
他无辜地眨眼，似乎只是单纯地提问：“为什么？”
温庭牧开口：“我已经回来了。”
这该是交换。
纪豫的脸立刻变得冰冷，他咬牙问：“你真的这么爱乔梦吗？”
温庭牧的实话到了嘴边，看着纪豫崩坏的神色，改口道：“她都已经失去我了，还要让她失去家吗？”
纪豫的眼神越发阴狠：“这个项目不可能停止。”
温庭牧向后靠着真皮的座椅，唇角轻勾，声音却很沉：“现在谁是总裁？”
纪豫无声注视着温庭牧的脸，片刻后，回答：“是你。”
何诉却在这时候插话：“董事会不可能同意停止，温总，您刚回来，要想拿回话语权，总裁夫妻在外表现出的感情状况至关重要。而且，为了避免暴露失忆，您最好尽量在外人面前少说话。”
纪豫终于又笑起来，去碰他的手：“温总裁，不要凶我。”
温庭牧这一次没有挣开他，连纪豫悄悄和他十指相扣，他也没有抗拒。
直到下车，他们的手才分开。
一走进公司，温庭牧忽然将身边纪豫的手牵住。
纪豫笑起来，落后他半步，跟着他走。
接受了一路的注目，总裁办公室的门一关，温庭牧就松开了纪豫的手。
纪豫似乎并不在意，将温庭牧桌上的文件指给他：“你看，重要文件就分成这几类，你最好都看看，这里的几种要签字，那边的还需要盖章。今天的全体会议，你要参加吗？你记性很好，可以趁机认一认人。”
温庭牧点头，眼神从他说的那些文件掠过，文件整理得很清晰，有不同的颜色标记，只要温庭牧不是傻子，就能明白需要做的事情。
他又叩叩桌子，对纪豫说：“桃源村的，拿出来。”
纪豫神色一变，随即想到什么，手指贴着自己的唇，笑着靠近温庭牧。
温庭牧注视他良久，可纪豫握紧了筹码，在这场对峙中并没有再因为他的威吓而妥协。
“不要算了。”
纪豫正要直起身子离开，却忽然被温庭牧揽住了腰，冰凉的唇与他贴在一起。
纪豫似乎愣住了，回过神想要深入，温庭牧已经退开。
纪豫固执地还要追过去，却被温庭牧抵住肩膀。
“找出来。”温庭牧修长的手指再一次敲响了桌面。
他迟钝地清醒，从文件堆里跳出一个贴满黄色条状便利贴的文件夹，递给温庭牧。
温庭牧翻开，没有看纪豫一眼，全神贯注在那份策划案报告上。
纪豫靠在办公桌上，哼着小曲，手搭在后颈上。
温庭牧合上文件夹，放回桌上：“贴好你的抑制贴，我不想闻到你的信息素。”
纪豫上前牵住温庭牧的手：“老公，看完了吗？”
温庭牧把手抽走：“我知道了。”
桃源村的项目的确无法中止。
纪豫笑得得意：“政府主导的项目，只是恰好温博的方案中了标，桃源村就算不做旅游开发，也会开发成别的。阿温，这已经是改动最少的方案了，至少还能保留很多自然风光，对不对？”
温庭牧看向纪豫：“让桃源村的人留在那里不行吗？”
纪豫转过身背对他，声音冷了几分：“你想让飓风国际总裁在那里做了五年村夫的故事在来往游客口中相传吗？”
温庭牧动了怒，站起来：“村夫有什么不好，你们这些人凭什么总是高高在上？”
纪豫听到某个词，似乎无法忍耐，忽然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温……”
一瞬间，他的理智回笼，将自己的语气压下来：“阿温，不要看着我跟我说这样的话。”
温庭牧甩开他的手，咬牙道：“我不会爱你的，纪豫。我忘不了乔梦，你如果伤害桃源村，我也不会乖乖在这里做你的傀儡！”
纪豫的眼睛变得通红，他快要发疯：“现在，吻我，否则我现在就打电话先把乔家拆了！”
温庭牧的太阳穴被激得一跳，他一手按在纪豫纤细的脖子上，将他压在办公桌上，狠狠咬破了他的唇。
铁锈的味道弥漫。
纪豫的手环住他的肩，不顾疼痛地舔吻他的唇舌。
过度激动的情绪使伏特加和柠檬的气息泄露出来，温庭牧忽然推开他，背对他：“你出去。”
纪豫轻笑：“嘴都被你咬坏了，我怎么出去啊，老公？”
温庭牧一扯领带：“那我出去。”
纪豫拦住他，有过信息素的安抚，他此刻很愉悦，他对温庭牧说：“结果已经注定了，拖着不签字，不但有可能拿不到原本的补偿，还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这个项目关系到的可不止温博。”
温庭牧看向纪豫唇上的伤口，分心片刻，又说：“让我回一趟桃源村，我会劝他们。”
纪豫拒绝得很果断：“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再让你们见面？”
他的眼睛或许是因为刚才的疼痛，短暂浸湿过，变得更加具有欺骗性。
温庭牧看了一眼就转开视线，让自己的语气尽量中立，不会太冷硬，也不会太心软：“交换的话，你要什么？”
纪豫手指抓住他松垮的领带，提出：“我们以后都睡一张床。”
温庭牧皱眉思考，不情愿，也不肯放弃回桃源村的机会。
纪豫的声音温柔蛊惑，用清澈的双眼看着他：“阿温，我们迟早要睡在一起，我是你的妻子。”
温庭牧看着他手指缓缓抚上领带的结，替他重新整理好领带，似乎是没有想到更好的交易，答应了他：“可以。”
纪豫扬起笑意，告诉他：“会议在下午两点，我去给你拿杯咖啡。”
温庭牧坐回办公椅，将纪豫整理好的那些文件认真翻看。
飓风国际骤然迎回了温庭牧，这五年来才入职的员工纷纷向前辈打听，只得到一句忠告：“小心点，比纪豫更可怕。”
纪豫顶多是情绪上的阴晴不定，而温庭牧……
“温博的起点就是温总收购了一个濒临破产的地产公司，我当时被分到这个项目心都凉了，以为什么时候得罪了温总，结果他亲自操刀带着我们干，整个组都跟在悬崖上住了半年一样，温博就翻身变成行业标杆了，我从此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还有，我这个位置的前前任，还是上面从别的公司挖来的，带上我和另一个能干组员做简单的交易案想躺一躺，大部分的活都分给我俩，我俩守口如瓶，我至今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个月后直接被温总当面以能力不足为由开了，更不明白我这个小菜鸡为什么能在飓风留到今天。”
“我也跟过温总的项目，谁都觉得是废案的项目，他偏偏要做，真的要被折磨死，谁都不知道他下一秒要重拆项目还是突然改方向。”
……
纪豫刚放到会议室里的窃听器，将员工背地的私语全部传到了温庭牧耳中。
温庭牧听着他们眼中的温庭牧，手指在自己的手臂上有节奏的一点一点，一直到纪豫来叫他去会议室。
会议的气氛非常紧张，轮流上台发言时，每个人都小心翼翼，没有人敢看温庭牧，生怕他会忽然提问。
然而，温庭牧坐在上首，靠着椅子，全程一言不发，只有纪豫提问说话。
纪豫说“散会”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比五年前更深不可测的总裁让他们快窒息了，收拾完东西，她们很快都离开了会议室。
纪豫看向温庭牧，试探问：“如何？我再让何诉整理一份带照片的名册给你？”
温庭牧摇头：“不用，我都记住了。”
纪豫欣喜地抱住他，道：“我就知道。”
温庭牧推开他，将桌下的窃听器拆掉，扔到纪豫怀里。
下班的时候，还是两人牵手一起走出办公大楼。
车开出去，温庭牧才按了按眉心。
纪豫靠近他：“我给你按按。”
温庭牧打落他的手：“坐好。”
纪豫已经得到了同床的承诺，就不该再要求更多。
温庭牧告诉自己，忽略就好了。
晚上，纪豫洗完澡出来，却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衬衫，Omega的骨架比Alpha小得多，衣服是从温庭牧的衣柜里找的。
他的腿又长又直，爬上床跪到他侧躺的身后。
“阿温……”
温庭牧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却感觉到他在摸自己的脸。
昨晚也是这样，刚回到温家的自己警觉地醒了，现在必须要无视他。
纪豫果然很快收回了手，他的温度从温庭牧的身后退开，又来到温庭牧的面前。
他似乎真的以为温庭牧睡着了，躺下来将自己缩成一小团，他卡在温庭牧身前的位置。
房间里安静得让温庭牧以为他也睡着了的时候，纪豫小心翼翼地拿起温庭牧的手臂环住了自己，头轻轻靠在温庭牧的另一只手臂上。
摆出了很恩爱的姿势。
他按照温庭牧的警告，贴好了抑制贴。
鼻息间只有两人相同的沐浴露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