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的佣人都已经被遣散，新婚的妻子因为赌气至今仍未离开过卧室。
钱冶躺在沙发里，看着电视里播放着的地下室被摧毁的消息，他知道，这是白望川在威胁自己。
真是可笑，没有筹码的人竟然还妄想和自己提条件，难道白望川真的以为文斗在自己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难怪他斗不过白梦川，蠢货一个。
他烦闷地叹了一口气，将电视关掉。
其实，如果不是迫于家族的压力，就那么和文斗纠缠在一起反而比现在这样要好很多，至少文斗更听话。
想到这里，钱冶按了按眉心，将那些奇怪的想法都驱赶了出去。
真是，想什么呢，我为什么要和一个男人纠缠在一起……
不过最近白梦川暗地里搞了不少小动作，确实给自己带来了不少麻烦，虽然不知道对面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但钱冶绝对不是闷声吃亏的性子，他一定要想办法报复回去。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事，看向二楼的卧室房门，发出一声冷笑。
他想到办法了。
站在十字路口，许风意搓了搓手，依然很冷，十指已经冷得几乎失去知觉，微微有些肿痛。
看来这个冬天是不好过了。
最近乌托邦冷清了很多，路上的人已经几乎看不见了，但是新闻社依旧照常运转，所有人都还在，所以许风意并没有因此多想，不过在看到白望川的时候他确实有些高兴。
“望川！”
隔着老远，许风意便开始向对方招手。
看着向自己跑来的许风意，白望川挑了挑眉，直到许风意在自己面前站定，他才注意到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许风意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白望川微笑着应了两声，然而注意力全部放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对这个人并没有印象，但就是觉得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
许风意牵着那个人，介绍道：“这是我最近认识的朋友，成禹，我们住在一片居住区。”
白望川警觉起来，这个名字他绝对在哪听过，而且是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这个人到底是谁。
然而成禹只是温和地向他点点头，之后便安安静静地站在许风意身边，一副完全依靠许风意的样子，让人生不出任何警惕。
在白望川走远之后，成禹淡淡地说：“刚才那个人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许风意有些吃惊：“怎么会呢，只是不太熟悉而已。”
“可能是我想多了，我今天能去你家吗？”
成禹的声音听起来暖暖的，露在外面的眼皮和鼻子都被冻得通红。
想起自己住的地方确实更近一些，最近乌托邦的管理也松懈了很多，许风意一口答应了下来。
最近因为系统的安排，闵哲轩住进了原本只属于许风意的公寓，说实话，闵哲轩很好，但是许风意就是无法接受，每次回到家之后，看着总是很热情的闵哲轩，他感到头晕目眩，不知所措，好像他就不应该回到那个房子里。
现在有人主动提出要去他家里做客，许风意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多一个人总比让他一个人面对闵哲轩要好很多。
成禹将挎包向前拽了一点，问：“你觉得乌托邦怎么样？”
许风意惊讶地挑了挑眉，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还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拥挤，无聊，还有什么？”成禹说着，眼睛直直地看着许风意，那种审视的目光犀利得好像刚才那个温和的人只是许风意的幻觉一般，他接着问：“你知道乌托邦是什么意思吗？”
“乌托邦……不就是这个城市吗？”
“对词语认知的缺失让身处虚假世界的人意识不到‘乌托邦’的虚伪，这是一场巨大的骗局……”
看着这份足以在高层当中掀起巨浪的简短报告，钱冶悠闲地晃了晃腿，白州成已经是穷途末路，想来也掀不起什么浪花了。
一个没有署名的包裹出现在楼梯上，开门的时候险些被撞飞出去。
男人小声嘀咕着：“什么东西……”
他警惕地关上门，接着监控向门外四周张望，却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这才松了一口气。
包裹看上去很薄，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顶多就是一些仇家寄来的恐吓信，真是幼稚得吓人，如果他真的会被这些东西吓到，那他早十几二十年就不会做这些事了。
他拆开包装，抽出里面的几张A4纸，一张小纸条从中滑落。
上面写着一串地址。
“你好。”
小闵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最近他们这些反叛者很不好过，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现在社会上有不少人知道有“新人种”已经从乌托邦里跑了出来，好死不死的，网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小闵的照片。
他烧伤的脸因为刻意的肢体遮挡显得更加模糊，也更恐怖。
有人找上了门，在赵医生租借的房子里疯狂打砸，他们不得不频繁搬家。
“你是谁？”
男人扯下口罩，露出满是胡茬的脸，挤出一个笑，说：“你好，我是律师，想来了解一些情况。”
小闵正要拒绝，身后的房间里，本应该正在休息的赵德推开房门，边向男人走来，一边说：“请进。”
小闵扶着门框，站到了一边，看着两个人握了下手后开始大声地交谈着什么，他听不懂，只能在男人进来之后关上门。
在客厅里坐了很久，书房的门再一次打开，李平向小闵招了招手。
小闵下意识看了一眼赵医生，见对方点头，于是放心地走近了书房。
李平推开一把椅子，说：“请坐在这里。”
赵医生出去了，看来是想让两个人单独谈谈，小闵有些不安，坐下之后一直低着头。
“不用害怕，是我的学生给我寄了一些东西，和你有关，”李平尽量让自己的语言和缓一些，他知道，乌托邦对于曾在其中生活过的人来说无疑是一场噩梦，“只是想向你证实一些事情。”
小闵：“我能看看吗？”
李平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几张纸，已经有些皱了，又因为下雨，纸张有些潮湿，不过好在上面的字和图片并没有怎么损毁，依旧很清晰。
小闵的手落在一张图片上。
李平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见图片上是成禹提到过的叫“许风意”的新人种，问：“是认识的人吗？”
小闵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小声说：“我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
他宁愿相信许风意已经死了，但是对方脖子上的记号他绝对不会忘记。
他还活着！
胃里一阵翻涌，小闵恶心地弯下腰，竭力克制住想要呕吐的冲动。
为什么没死，凭什么不死！
“你想不想见他？”
小闵猛地抬头，紧皱的表情配上满脸烧伤的痕迹在昏暗的书房里显得尤为狰狞，却在看到李平那称得上平静的表情的瞬间伪装出温顺，小声问：“可以吗？”
李平一直看着小闵，现在他很认真地盯着小闵的眼睛，说：“我不能保证你们一定能遇上，但是我能让你进入乌托邦，如果你想回去看看的话。”
小闵摸了摸头发，犬齿不着痕迹地咬住了一小块肉，轻微的刺痛让他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他说：“我能给他带一些礼物吗？”
这个世界对待新人种的态度从未有过变化，在刚来到现实世界的时候，小闵也曾怀疑过自己所作的决定是否正确。
毕竟，就算他不是什么“新人种”，身上布满这些恐怖的伤痕恐怕也很难正常生活吧。
幸好救下他的是赵医生。
赵小果又在哭了，好在小闵总是在床上坐到天亮，他总是很有精神，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很容易忘了时间，因此也承担起在深夜照顾孩子的责任。
这次哭的时间似乎有些久了，走廊尽头的卧室里传出“啪嗒”一声脆响，玻璃门透出温暖的光，赵医生和他的妻子周乐都披上衣服走出来。
周乐轻轻地从小闵怀中接过孩子，她看着小闵，轻声问：“还没睡吗？”
小闵“嗯”了一声，像是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解释道：“我过会儿就睡了。”
赵德拍了拍他的背，轻轻将他往卧室的方向推，说：“先回房间吧，这里有我们两个就够了。”
小闵点了点头，正打算离开，又被赵德叫住，示意他去书房。
“我听李律师说你想回乌托邦看一眼。”
小闵低着头，应了一声。
“你有想过万一回不来该怎么办吗。”
小闵听不明白赵医生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不过，确实，乌托邦是一个很怪异的存在，在那里面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甚至可以让有合法身份的闯入者无声无息地消失。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选择相信李律师，因为在和对方谈话的时候，他看到了对方疲惫但是平静的神情。
那一刻他也变得坚定，一定要回去，即便什么都改变不了。
赵医生叹了口气，嘱咐小闵早些休息，即便他知道这根本没有用，只能寄希望于时间。
在走进许风意的公寓时，小闵觉得有些恍惚，一股浓重的乌托邦的气息直击他的面门，让他头晕目眩。
“看来这里现在没有人，不清楚什么时候会有人回来。”
小闵下意识地回答：“晚上……”
跟在身后的人是李平的一个学生，听见小闵的话，讶异地转头看了他一眼，或许是因为对这样一个怪人感到怀疑，他催促道：“我们还是快走吧，你把东西放门口就行。”
小闵点了点头，强忍心中的不适，逃跑般冲出了公寓的门。
一尾鲜艳的金鱼在透明的袋子里无声地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