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全是因为艾丽丝的缘故，关于照片中的那个孩子，秦望舒有其他的猜测。
在来到这里之前她已经去调查过艾玛了，还真让她查到了些许端倪。
艾玛的父亲名为克劳德，几年前操办果园，生意蒸蒸日上，却突然将果园以极低的价格出手了。
人类的一切行为皆有迹可循，一个家庭美满，事业有成的男人，要发生什么事才会抛弃自己的事业？
一是家庭变故，但很显然，他没有遇到这个问题；而其二则是受人胁迫，他忽然变得十分缺钱。
克劳德已死，许多细节都无从考证。但如果结合到艾丽丝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不难推测出克劳德的死和「灰雾」离不开关系。
她深深的望向艾丽丝，摇了摇头，“我并不是因为你才来的，准确的说，并不全是因为你。”
真是一串云山雾绕的话，艾丽丝想。
“好吧，算我自作多情。”她无所谓的摆摆手，“你究竟想做什么？”
做什么？只是有些情报想要知道而已。
秦望舒并不想直接回答艾丽丝的问题，思考了一阵，反问道，“你在藏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艾丽丝冷冷的回答道。“不要再打扰那孩子的生活了。”
“好啊，我答应你。”
见秦望舒这么轻易的松口，艾丽丝反而愣住了。
“但我有个条件，你要拿叶时衍来换。”
“你在和我谈条件？”
“不可以吗？留着叶时衍，在你身边当个定时炸弹吗？”
不等艾丽丝回答她，一个小女孩从她们身后拐角处跑出来，七八岁的模样，一头乱糟糟的金色卷发，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羽绒服，拉链坏了，用一根绳子系在腰间。她的脸颊被冻得通红，鼻子下面挂着鼻涕，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块面包和一小盒牛奶。
“艾玛！”格瓦斯惊喜的呼唤着小女孩，随后又瞧瞧看了一眼秦望舒的方向。
“格瓦斯果果，”小女孩还在换牙期，发音格外不准，“你怎么在这里。”说完她看向格瓦斯身后，费劲的迎着阳光观察着两位大人。
当她的目光划过艾丽丝的脸时，不由得兴奋了起来。她快步扑向艾丽丝毛茸茸的外套，对这个救了自己的姐姐更多了几分喜爱。
“德米特里姐姐～”女孩甜甜的叫着艾丽丝的名字，她指着身旁沉默观察二人的秦望舒，开口问道，“这个姐姐是你的朋友吗？”
“是炸掉艾丽丝姐姐家的大坏蛋，离她远点，艾玛！臭小鬼，记性倒是不差。
秦望舒抬眼，淡淡瞪了眼冲她做鬼脸的少年。
一旁的艾丽丝见状浅浅勾了下唇角，抬手示意艾玛安心。
得了艾丽丝的应允，小姑娘乖乖颔首，小手攥住秦望舒微凉的掌心，软声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艾玛，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我叫艾玛，很高兴认识你哦。”
秦望舒快被萌化了，她揉着艾玛的头，“我叫秦望舒，是个警察。”
“警察？”
“嗯，所以我不是坏人哦，坏人是不能当警察的。”秦望舒蹲下身体，和艾玛平视着。
艾玛似懂非懂地点头，秦望舒直入正题，“我来找你是为了问你几个问题。”
身侧，艾丽丝静静伫立，神色冷淡，眉眼覆着一层浅雾，辨不清情绪。
“你爸爸呢？”秦望舒问。
听到这个问题，艾玛的嘴唇抖了一下。“他……他不在了。妈妈也不在了。”
秦望舒沉默了几秒。“你爸爸为什么不舒服？是因为吃了什么东西吗？”
艾玛抬起头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清明。“是那个药。”她说，“白色的，像面粉一样的药。爸爸吃了之后就变了，变得不像爸爸了。他总是很兴奋，然后又很暴躁，然后很难受。他想要更多，但那个药太贵了，他买不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气音。
“后来有人来找他，说可以给他药，只要把果园卖给他，可以给爸爸很多药。”
秦望舒的手指攥紧了羽绒服的下摆。她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你知道是谁给你爸爸药的吗？是谁来找他的？”
女孩愣了一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也罢，秦望舒本就不指望一个几岁的小孩能知道多少情报，如今这些已经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她放软神色，轻轻抚过女孩的发顶，轻声道：“谢谢你，艾玛，这些话帮了我很大的忙。”
静谧蔓延片刻，始终沉默伫立的艾丽丝忽然淡淡开口：“艾玛，你姑妈在家吗？”
“姑妈？不在呀，她今天早上就出门上工了。”
得到艾玛的答复后，她的眉头皱的更深了，目光死死盯着三楼的窗户——那是艾玛的家。
秦望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从下往上看正好能看到一道黑影从房间内的墙上闪过。
她心底猛地一沉，向楼梯间冲去。
“警察姐姐？”艾玛刚要追上，却被艾丽丝拦住了。
“格瓦斯，你先带着艾玛离开这里。”艾丽丝难得舍弃自己慵懒的语调，极快的说道，“等我消息，我们会去找你们的。”
话音落，她紧随秦望舒的身影踏上楼梯。两个孩子对视一眼，乖乖转身离开。三楼房门虚掩，留着一道狭窄的缝隙。
门是开着的，秦望舒低声道。
秦望舒和艾丽丝对视了一瞬。艾丽丝微微颔首，自己先一步走进了楼道。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很轻，却莫名让人心口发紧。
秦望舒紧随其后，右手已然悄然抵上腰间配枪，指尖贴着冰凉的枪身。
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不像血腥味或者煤气味，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潮湿的、闷了很久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翻搅过的味道。
艾丽丝用指尖抵住门边，缓缓推开。
房间很暗，窗帘被紧紧拉着，秦望舒检查着房间内是否还有人，最终，她来到最后一个房间前。
她和艾丽丝对视一眼，推开门，举起枪。
房间里依然没有人，秦望舒站在窗前向下看了一眼，这正是刚才她看见影子的房间。
抽屉全部被拉开了，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旧报纸、票据、发黄的信封、碎掉的玻璃杯。沙发被掀翻过，坐垫被刀子划开，海绵翻在外面，像被开膛破肚的动物。衣柜的门歪斜着，里面的衣服被扯出来，扔得到处都是。
两人分头快速排查房间每一处角落，确认屋内早已空无一人。
秦望舒皱眉，自己和艾丽丝上来的时间不超过一分钟，那人就这么快离开了？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扭头询问艾莉丝。
“刚才在大街上，是你在房顶上跟踪我？”
听她这么问艾丽丝检查房间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又恢复正常。
“我没有飞檐走壁的习惯。”
“你出现在这里是偶然？”秦望舒追问。
“你在怀疑我吗？”艾丽丝烦躁的抓抓头，“我是在跟踪你，但被你发现的人绝对不是我。”抬眼对上秦望舒的目光。
回答完这个问题，艾丽丝狐疑的瞥了眼秦望舒，“秦警官，你不会以为我的跟踪技术很差吧。”
“有些话不能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好奇心害死猫。”
艾丽丝：……
是了，从一开始秦望舒意识到自己被跟踪着，直到艾莉丝现身她就放松了警惕。先入为主的将那道黑影当成艾丽丝。
“你怎么看？”她收回思绪，沉声问道。
“不怎么看。”艾丽丝撇向杂乱的房间，无奈的摊开手，“这痕迹不像专业的「清洁工」。”
秦望舒点头，这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但来者恐怕战斗力强悍，短短几秒就全身而退。”
她移步至半开放式的窗台，石灰砌就的窗墙上，清晰印着两枚浅浅脚印。窗外一根老旧晾衣绳摇摇欲坠，绳上衣物尽数被扫落在地，凌乱不堪。
想来那人正是顺着这根晾衣绳逃窜，此刻早已消失在街巷深处。
“他走的很急，是发现我们了。”艾丽丝沉声，“应该只是来找东西的。”
“是，但关键是他究竟带走了什么。”
说完秦望舒走回了另一个房间，翻看着相册，一张照片从中飘落。
秦望舒蹲下来，用指尖捡起地上的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站在一片果园里，笑着，手里举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克劳德。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卧室的方向传来艾丽丝的声音：“秦望舒。”
秦望舒快步走过去，在卧室门边停住了。
艾丽丝站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台灯歪倒在一旁，抽屉被整个拽了出来扣在地上。
“你看这个。”艾丽丝把纸条递过来。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开了，但还能辨认出来：
“伊万，东西先放你那儿，别让任何人知道。下个月我来取。钱不会少你的。”
看见熟悉的名字，秦望舒蹩了蹩眉。
伊万不正是自己初次来到俄罗斯在机场接机的那位俄方同事？
她抬头看向艾莉丝，只见对方姿态懒散的打了个哈欠，刚才好不容易才有点正形，如今又消失不见了。
世人对她的描述实在是太不准确了，这哪里是什么温柔绅士，纯粹是个红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