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少女急匆匆的从楼梯跑上来,在拐角处和下楼的霍云州撞了正着。
见撞到了人,陈月立刻连声道歉,张敬勇也担心霍云州生气,斥责道:“这么着急做什么!平时老师是怎么强调的,要注意安全!”
“对不起,张校长,我有些赶时间,以后不会了。”
霍云州看着那双望向自己歉疚中又带些惶恐的杏眼,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霍总,霍总?这就是刚刚说的成绩很好的陈月同学。”
“嗯,”霍云州回过神来,安慰她说:“没关系,你有受伤吗?”
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眉骨压得很低,投下的暗影几乎要遮住眼睛,但眼窝又极深,深到那双眼睛像是嵌在石缝里的寒潭,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陈月被眼前高大的男人盯的不自在,摇摇头说:“我没事。”
“听你老师说你请假了,事情都办完了吗?快要中考了,还是要把时间放到学习上来。”张敬勇看霍云州没有追究的意思,又回过头来叮嘱陈月。他还这几个尖子生在中考争光,也好提升三中的口碑,自是不能放松。
陈月绞着手指犹豫道:“校长,我今天是来办理退学的。”
“什么?”张敬勇惊讶“怎么这个时候退学,是你家长要求的吗?”
“是,我家里人想把我送去B市,今天下午就要走了,所以才着急找老师办手续。”
张敬勇虽然不情愿放她走,但是既然是家长的决定,做老师的也不好过于干涉。
“你家里人想让你去,那你自己呢,愿意吗?”
让张敬勇没想到的是,身旁的霍云州居然开口过问了。
陈月抬头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他不像是学校的老师,更何况张校长对他这么恭敬,难不成是更高的领导吗?那他能帮到自己吗?
鬼使神差的,陈月回答道:“我其实还是想在这边考试完再走,毕竟对这边的试题更熟悉一些,只是家里人催得急,没办法等了。”
张敬勇听出霍云州想要管这件事,自然支持,忙请他到一楼的办公室去,连带着也叫上了陈月。
霍云州知道陈月性格小心谨慎,如果自己贸然接近她的话反而会引起她的防备,这才打着捐助的名义从学校入手。
果不其然,听到他是捐赠人的时候,陈月明显把他划到了师长那一类人之中,虽说不是百分百信任,但也愿意说出自己的困境。
“养父母要求退学的话可以申请解除收养关系,张校长如果信任我的话,不如这件事情就交由我来解决。”
张敬勇自然愿意,陈月却有些担忧:“只是我现在还未满十八岁,解除收养关系之后我会被送到原来的福利院吗?”
“理论上来说是的,不过我已经和张校长说过,对于你们年级前十有困难的学生提供资助直到大学毕业,解除收养关系后我也可以在学校附近为你提供住处,不需要回到福利院。”
张校长心里嘀咕这是什么时候说过的事情,不过嘴上还是应和。
陈月低着头像是还下不了决定,天上不会掉馅饼,即使会,她也不觉得自己能够这么幸运,这份资助背后会付出什么代价呢?
“当然,这份资助也有条件,你的大学需要读我们指定的一些专业,毕业之后要进我们公司工作至少五年,五年之后可以自行决定去留。”像是看出了陈月的想法,霍云州又补充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陈月反而送了口气,比起莫名其妙收到的好处,她更喜欢这种一开始就表明了价码的协议。
倒是张敬勇寻思,这算什么条件,霍云州的公司现在名校毕业的精英都难以进入,所谓的条件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好的,我愿意,麻烦霍先生了。”陈月起身道谢。
听到她答应,霍云州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轻声安慰她:“先回去上课,其他都是我们这些大人该操心的事情,我和张校长会处理妥当的。”
等陈月走了之后霍云州才说:“想必张校长也看出来了,我来这一趟就是为她,陈文强那边我会搞定,在学校里还望校长多看顾陈月。”
张敬勇连连答应,并保证一定给陈月营造安心的学习环境。心想只要眼睛不瞎很难看不出来,又猜测陈月跟霍云州到底什么关系。
陈月进教室时数学老师正在讲上次考试的试卷,班上的同学纷纷向她投来好奇的视线。
“快到座位上坐好,把试卷找出来,其余同学也把注意力放到题目讲解上面来。”
往常陈月听课极其认真,生怕错过了老师讲解的重点。但今天却频频走神,一会儿想那位霍先生能把问题顺利解决吗?一会儿又变成了今天放学后是不是就能不回陈家了,不回陈家那自己又能去哪里呢?霍先生说会给她提供住的地方,会有人带她过去吗?
一个又一个问题与担忧不断浮现,让陈月心如乱麻。
“陈月,这道题我看你写对了,能给我讲一下吗?刚刚课上老师讲的太快了我没有听懂。”
下了课,同桌江晓晓靠过来问问题。
陈月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仔细按照自己的思路讲解起来。
“你知道吗,我今天听说陈兰她们几个又到处乱讲,说你跟东关街上的小混混谈恋爱,还说你晚上经常不回家!”
讲完题后,江晓晓又跟陈月说自己早上听来的谣言。
“不用管他们。”
“你总是这样说,但是总是不解释的话,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解释有什么用呢?大家只是想听刺激的八卦,是不是真的都没什么所谓。”
“唉,你什么时候能从陈家离开啊,在那个破地方吃不饱穿不暖就罢了,还得被陈兰欺负。”
江晓晓从小学就跟陈月是同学,她学习成绩不怎么好,多亏了陈月经常帮他补习,这才混了个中上游的水平,因此对于陈月的境况很是了解。
在这个身边同学大多都是独生子女千娇百宠长大的时候,陈月从小就穿着不合身的破旧衣服,人也瘦瘦小小的,大家都会带各种各样的零食来学校,陈月却隔三差五就要饿肚子。想到这个,江晓晓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小面包分给陈月。
“不过你学习这么好,用我奶奶的话说就是以后肯定会有大出息,早晚能摆脱那么极品的一家子。”末了,江晓晓总结道。
现在的生活的确很糟糕,但陈月在面对江晓晓这样对她充满着善意的人时,也会觉得上天其实也在稍微眷顾着她一点。她又忍不住想到霍云州,他会是像江晓晓一样的人吗?
到了放学时间,班级里的人陆陆续续都收拾东西回家了,江晓晓又拉着陈月讲了几道题,也准备走了,然而陈月又打开了习题册,显然是不准备离开的样子。
“你今天怎么不着急回家了?平时他们不还让你放学赶紧回去做晚饭吗?”江晓晓背上书包好奇问道。
关于今天霍云州说的事情现在还不知真假,陈月心中也没底,不想过早的讲给江晓晓听。
“还有点时间,我把这本练习册上剩下的两道题做完就走,省的还要把书带回去。”
“那好吧,我先走了,拜拜~”
江晓晓走后,教室里只剩下陈月一个人,对着练习册,思绪早就不知飞去了哪里,她不知自己在焦急的等待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十几分钟后,有人站在门口询问:“请问是陈月同学吗?”
又是一位完全陌生的人,陈月紧张的站起身“是我,您找我有什么事情?”
来人礼貌的冲她颔首:“我是霍总的秘书,他吩咐我来接您去住的地方。”
刘宇打量着眼前的初中生,这就是几天来让老板一反常态的人。柳叶眉杏核眼能看出几分美人的影子,但单薄的身形依旧昭示着她离成熟还有一大段距离。他想到之前媒体爆料的老板的绯闻女友,陈月和那些明艳张扬女人完全沾不上边,更何况陈月现在才十五六岁,他对于老板的人品还是有一点信心的,做不出对陈月下手的事情。
一堆疑惑得不到解决,但想到自己的月薪和这两天收到的出差补贴,又觉得不必操心这么许多,当务之急是把老板交代的事办好。
听到是霍云州找来的人,陈月紧张的情绪稍作缓解。看来陈文强那边的麻烦霍云州真的能够帮她解决,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霍云州于她而言只是一个第一次见面不知底细的陌生人,但她好像对他有一些莫名的信任,就像今天听到霍云州让她安心读书的时候,她也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不知道这样跟着自己的直觉做决定是否正确,但陈月想既然原本的计划已经行不通了,不如走一步算一步,至少霍云州给她的感觉比韩子恒要好太多。
刘宇开车带她去了离学校最近的高档小区,陈月之前偶尔听徐倩提起过想在这间小区买套房子给陈凯做婚房,却被陈文强数落一顿。
“你知道那个小区房价多贵吗?现在生意不好做,就是破产也买不起那里的房子!”
陈文强买不起的房子,却被霍云州随手就拿来给她住了。
霍云州买的是装修好的大平层,陈月进门就看到诺大的客厅和整面落地窗,刘宇带着她看了各个房间,最后在智能锁中录入陈月的指纹信息,又将自己的临时开门权限取消。
“陈小姐,现在这个门锁只有您能够打开,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陈月忐忑的问:“这么大的房子我一个人住吗?”
“是的,您是霍总目前在这个学校资助的唯一一位学生,自然是您一个人住在这里。”
“这也太大了”陈月吓的连忙说:“小一点的房子就可以。”
这么大的房子不知道要多贵,以后不管自己工作多久也还不起吧。
看出她的担忧,刘宇安慰道“这间房子是霍总早就置办好的,一直派不上用场,恰好陈小姐住进来也省的一直闲置。”
这是霍云州一早嘱咐好的说辞,果然派上了用场,就连门锁密码都特地交代了要让陈月重新设置,他想给足她安全感,让她能有一个完全放松的住处。
一听这话陈月便只好接受,她最怕给人添麻烦。
但其实这哪里是一早置办好的呢?霍云州之前又没有来B市发展的念头,没什么置办房子的必要,刘宇想起老板火急火燎让他在学校附近找房子,不由吐槽,对人好还要找这种借口。
刘宇离开后陈月一个人慢慢收拾东西,她在陈家收拾好的行李被霍云州带来放在了主卧,除了这些衣柜里还挂满了当季的衣服,陈月摸着柔软的布料,像是人也踩在了云端,一天下来,像是做梦一般曲折离奇。
房子实在太大,对于陈月而言带有书房和洗手间的卧室已经能够满足她日常的所有需求,原本以为晚上会睡不着的陈月,躺在软绵绵的床垫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楼下,霍云州站在车旁不知等了多久。
“陈文强那边的事情都解决了?”
“是的霍总,前几年他还是包工头的时候因为安全设施没做到位导致工人坠亡,把我们收集的证据亮给他之后就乖乖解除了收养关系,现在陈小姐的监护权移到了B市的福利院。”
看到陈月熄了灯,霍云州这才让刘宇驱车离开。
另一边陈家却是愁云惨淡,陈文强在客厅里烦闷的抽烟,陈兰刚抱怨了一句,就被陈文强骂不上进就算了回家还兴风作浪,顿时就不敢吭声了。
有电话打进来,陈文强连忙将烟按熄在烟灰缸里。
“喂,魏秘”陈文强脸上瞬间换上谄媚的笑,漏出被香烟熏黄的牙齿“韩总那边怎么说?我们材料的鉴定资质都是合格的,合同里面也是写的很清楚,怎么会忽然被撤掉呢?麻烦您再和韩总说一说。”
那边的人公事公办的说“贵公司的鉴定书已经过期一个多月了,合同只好作废了,更何况韩总不喜欢言而无信之人。”
陈文强还想争取几句,却听到了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听出事情毫无转圜的余地,陈文强将手中的手机猛的砸了出去。
“啊!你干什么啊爸!”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陈兰被吓了一跳,抱怨道“你今天是怎么回事,谁又惹到你了。”
“呵,怎么回事,咱家要破产了!”
“什么情况,咱家生意不是做得好好的吗?怎么会破产呢?”陈兰不以为意,虽然陈文强的公司放到外面不够看的,但是在当地也是能称得上是一个小老板,也让陈兰在同龄人当中有着天然的优越感。
陈文强忽然感到心累,今天下午他已经接到了好几个甲方的电话,话里话外都是合同到期之后不再续约了,他这边的建材还有一大批囤在仓库里,钱都在里面压着,这时候断约货走不出去,很快资金链就会出大问题,想到自己家里不成器的子女跟只知道逛街打麻将的徐倩,陈文强深深叹了口气。
“陈月呢?这么晚了怎么不做饭?小贱人死哪里去了?”陈兰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扬声喊陈月。
“别吵吵了,她早就走了。”
“走哪里去了,她没爸没妈的,能去哪里?”陈兰不屑的问道。
陈月要是有地方可以去,又怎么会这么多年来任她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