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无法形容的光。
不是太阳的灼热,不是月华的清冷,不是鸣人那如同熔岩般燃烧的金色查克拉的温暖与磅礴。
那是……来自月亮本身的光。
无限的光。
它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被神树和魔像阴影笼罩的、如同永夜般的苍穹。不是洒落,而是……倾泻!如同九天银河决堤,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仿佛要净化世间一切污秽与存在的……神性洪流!那光芒如此纯粹,如此浩瀚,瞬间淹没了整个战场,淹没了外道魔像的嘶吼,淹没了忍者联军残存的惊呼,淹没了……一切声音,一切色彩,一切……属于“现实”的轮廓。
它穿透了眼皮,穿透了血肉,穿透了灵魂的壁垒。
我爱罗维持着跪坐的姿势,指尖还残留着拂去泪水时、鸣人那冰冷又带着一丝复苏暖意的触感。她仰着头,淡青色的瞳孔在无限的光洪中瞬间失去了焦距,倒映着那轮在苍穹之上、如同冰冷神祇之瞳般散发着绝对光芒的……血红月亮。
“鸣人……”
一个破碎的音节,带着浓重的担忧和未尽的呼唤,极其艰难地从她干涩的唇间挤出。
然后。
意识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薄冰,瞬间消融。
所有的感知——硝烟的刺鼻、鲜血的粘腻、沙粒的粗粝、身体的剧痛、心脏的狂跳——都在那无限的光中,被温柔地、不容抗拒地……剥离、抹除。
世界……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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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风沙的呜咽。
没有战场的喧嚣。
没有守鹤的低语。
没有……冰冷的孤独。
只有……温暖。
一种如同浸泡在温泉中、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我爱罗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砂隐终年风蚀的岩壁,也不是风影办公室冰冷的穹顶。
是……木叶湛蓝得如同水洗过的天空。几缕洁白的云絮慵懒地飘浮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眼皮上投下斑驳跳跃的、温暖的光点。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泥土和……一乐拉面浓郁的豚骨香气。
她微微侧过头。
身下是柔软的、带着阳光味道的野餐布。旁边,放着一个熟悉的、印着“烤肉Q”标志的食盒,盖子打开着,里面是码放整齐、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牛舌和五花肉。
而她的头……
正枕在一个温暖、坚实、带着熟悉阳光气息的……肩膀上。
金色的发丝垂落下来,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微痒。她能清晰地听到那强健有力的、如同擂鼓般沉稳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敲打在她的耳膜上,带来一种令人心安到近乎沉溺的节奏。
是鸣人。
他就坐在她身边,背靠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橙色的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他微微低着头,湛蓝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咧开一个没心没肺、却无比真实的灿烂笑容,正对着她笑。
“醒啦?懒虫!”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惯有的、毫无阴霾的活力,像正午沙漠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烤肉都要凉了!快尝尝!这可是我排了好久的队才抢到的特等牛舌!”
没有战争。
没有死亡。
没有风影的责任。
没有……分离。
只有阳光,草地,拉面的香气,还有……他。
我爱罗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鸣人那张毫无阴霾的笑脸。淡青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清澈的蓝眸,倒映着跳跃的阳光,倒映着这片宁静得如同幻境般的……美好。
一股巨大的、不真实的暖流,如同温热的泉水,瞬间淹没了她冰封了十几年的心脏。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幸福”的酸涩感,毫无预兆地冲上鼻尖,让她眼眶瞬间发热。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触碰上鸣人近在咫尺的脸颊。
温热的。
真实的。
带着阳光晒过的、令人心安的触感。
不是冰冷的尸体。
不是染血的绷带。
不是……诀别的背影。
“鸣人……” 她喃喃地唤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惊碎这美梦的脆弱。
“嗯?怎么啦?” 鸣人歪了歪头,笑容依旧灿烂,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我爱罗触碰他脸颊的那只手。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少年特有的粗糙感,却无比有力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是不是睡迷糊了?快吃烤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厚实油亮的牛舌,不由分说地递到我爱罗嘴边,动作带着他特有的、不容拒绝的霸道和……笨拙的温柔。
我爱罗看着递到嘴边的烤肉,看着鸣人眼中那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关切和笑意。所有的疑虑,所有的冰冷,所有的伤痛,都在这一刻,被这过于美好的温暖彻底融化、蒸腾。
她微微张开嘴,就着他的筷子,轻轻咬了一小口。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酱汁的咸甜,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滚烫的,鲜美的,带着生命的……味道。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地从她淡青色的瞳孔中决堤而出!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沉重地砸落在身下的野餐布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哎?怎么哭了?” 鸣人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放下筷子,湛蓝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孩子般的慌乱,“是不是太烫了?还是不好吃?你别哭啊我爱罗!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
我爱罗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双臂如同最坚韧的藤蔓,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箍住了他的腰背!将脸深深埋进他温暖坚实的胸膛,贪婪地呼吸着那混合着阳光和拉面气息的、令人心安的味道。压抑的、如同幼兽呜咽般的哭声,终于无法抑制地从她喉咙深处溢出。
“鸣人……鸣人……” 她一遍遍地、破碎地呼唤着他的名字,泪水瞬间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料。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孤独,所有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绝望,所有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爱意,都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在这个宁静的阳光下,在这个没有战争的美梦里,汹涌地、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鸣人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他笨拙地、却无比温柔地回抱住怀中颤抖哭泣的身体,宽厚的手掌带着安抚的力度,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在呢……我在呢……” 他低声回应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心疼,“别怕……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天天都能这样……”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最坚定的承诺,落在我爱罗被泪水浸透的心上。
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
拉面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
鸟鸣声清脆悦耳。
怀中的温度真实而滚烫。
我爱罗紧紧抱着鸣人,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泪水依旧在流,但那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一种被巨大的、不真实的幸福淹没后,灵魂深处发出的、近乎眩晕的……叹息。
如果……这是梦。
她愿意……永不醒来。
她微微侧过头,将脸颊更紧地贴在鸣人温热的胸膛上,感受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野餐布边缘。
几粒细微的、晶莹的沙粒,不知何时,从她无意识蜷缩的指尖滑落,无声地融入柔软的草地深处。
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泪,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