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平静。
斑从木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千叶就跟在他身后,两个人都带着笑,一切都很平静。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谢谢您的款待。”
斑手里提着一小包东西,微微弯腰向千叶鞠躬。
“不必客气,你是小如风的朋友。”
千叶笑着,夹杂着银丝的黑发在阳光下斑驳着。
斑看向了阴影处双手抱着木剑的如风,嘴角的弧度更盛了。
“我要走了如风,下次见。”
如风看着这两个人,没有说话。
直到斑离开,千叶回到了木屋里,山寺又伸手摸她的头。
“你的小伙伴过几天就能见到了,别不舍得。”
“没有不舍得。”如风抬头睁着乌黑的眼睛和山寺对视。
“这样啊,你的朋友应该和千叶聊了些什么,看起来两个人都很开心啊。”
山寺也笑着,他从怀里拿出个淡蓝色的发带,双手圈起如风的长发,为她束起了个小辫子。
如风摇了摇头,垂在脑后的辫子也跟着晃动。
“他们看起来开心,开心不是真的。”
她的眼睛里多了困惑。
“山寺,为什么人不开心的时候还要笑呢。”
听了这话,山寺弯了腰,与如风平视。
“因为不想让人知道,所以只能笑了。”
“这有什么意义呢。”如风无法理解,而山寺也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总有一天,如风会明白的。”
毫不意外的一句话,如风感到习惯。
再次见到斑的时候,是一个阴天。
秋日的凉风还带着夏天残留的温度,吹起碎发拂过脸颊,如风没有打伞,她静静地站在斑的身后。
斑背对着如风,手上掂着小石子,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空气中的味道有些沉重。风很大,河流也变得湍急,不时有鱼被冲到石头上后而跃起。
许久后,小河的对岸终于出现了个西瓜头少年。
“这就开始吧,先用打水漂打个招呼。”
斑和柱间对视,两个人同时扔出了石子,在河面上以相同的轨迹错开弹起,最后落到对方的手上。
霎时间,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更沉重,像冬季最寒冷的时候,连呼吸都要凝结了。
“柱间,抱歉,今天不能一起玩了,我忽然想起有事要办。”斑将石子收进口袋,朝柱间摆了摆手就直接转身了。
“是……是吗,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这时柱间拿着石子的手垂下,如风看见了,那块石子上有些模糊。
斑揽过如风的肩膀,另一边的柱间也转身起跳。
如风被斑带着跃起,往树林冲去,如风回过头,看着对岸的草丛中突然窜出两道黑影。
有什么东西掠过了自己的身侧,再看河面上,已然对立站着两对人。
一大一小的两对,看起来像是家长带着各自的孩子。
揽着自己的斑突然转过身,而对面的柱间也是一脸惊慌的看着河面。
此时空气中弥漫着战场的气息,如风很熟悉这种味道。
厚重的护甲,双方都带着武器。
“看来咱们的想法是一样的,千手佛间。”是背对着如风的中年男人在说话。
“还有扉间。”他身旁的黑发小男孩也朝着对面的男孩喊话。
这两个人都和斑一样,头发有些炸。
“是啊,宇智波田岛。”他对立面的中年男人应话。
“泉奈。”银白色头发的男孩背着一把长刀,脸上带着护面式的护额。
他们的身上都带着各自家族的标志。
这只是一个问候,残叶随着风落下,瞬时间双方同时冲向对方,高举着武器。
“住手!”随着他们的对峙同时响起的,是没有人听见的两道急促呼喊。
如风听见了,她侧头看见斑焦急而慌张的脸,而对面的柱间也同样如此。
如风去过各种战场,从各种地方拖出尚有一口气息的忍者。也远远看过忍者们的厮杀,静默等待着战斗的结束。
然而像此时此刻这样直面忍者之间的斗争,如此近的距离,对她来说还是第一次。
在她的视线中,双方的成年人和小孩都对上了各自的对手。
斑和柱间都没有动。
直到对峙的宇智波田岛和千手佛间几乎同时朝着对家正在对拼的两个孩子射出武器的时候。
他们终于动了。
砰。
是石子撞击金属发出的清脆声音。
在两个小孩震惊的目光中,两块表面模糊的石子沉入水中。
同时间,如风身侧的人一个跳跃轻巧地落到了河面上,与他正前方的柱间对立。
“绝不原谅任何企图伤害我弟弟的人!”
“我也一样!”
涟漪层层荡开,如风落在了两个人中间。
“斑。”如风不知道说什么。
斑和柱间对立而视,他们不是没有过这样,但不是这样浓烈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硝烟味。
如风见到过柱间斩杀敌对忍者,也见到过斑清理战场,她很多次的见到战场上的他们,像凌厉的风,像锋利的刀。
但她从没设想过有一天他们两个会站在彼此的对立面,而那种望向敌人的眼神,在这一天出现在他们两个人望向对方的眼睛里。
如风一直在救治战场上活下来的人,这是千叶让她做的。
现在,如风的脑子里,第一次感觉到了战争,近在咫尺的,仿佛在漩涡中的战争。
斑和柱间之间仿佛有一根线,而现在即将绷断,好像断了就会改变什么。
不知出于什么,如风不想看见她即将看到的,即便她还没有看到,但就是不想。所以,她的身体先一步的完全被意识主导,站在了他们中间。
“如风,站远点,接下来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少年此时的模样和那个一刀一刀刺穿敌人胸膛的身影重叠。
“柱间。”
“怎么。”
“我们所说的那些傻乎乎的美好未来,到头来,可能真的到达不了了。”
“斑,你……”
“虽然时间很短,但我真的很开心,柱间。”
风吹起少年们的发梢,衣角轻轻飘荡,明明才是秋天,如风却感觉有点冷了。
酸涩中带着苦味,但很快被取代了,是融化又凝结的冰,是寒冷又坚硬,气味在此刻拥有了温度。
上一次从斑的身上闻到这种味道,是他说他一定要保护好弟弟,是他说他想结束战争。
“三对三吗,怎么样,能行吗,斑。”宇智波田岛站在最后面,垂手站立着。
“不行,柱间比我厉害,硬碰硬的话我们会输。”
“比哥哥更厉害的孩子?”泉奈睁大眼睛。
“是吗,竟有这等实力,撤。”
“再见。”斑道别转身。
“斑!”柱间喊住他:“其实你并没有放弃对吧,你好不容易有了和我相同的想法……”
“你是千手的人,如果可以,真希望我们的想法不同,”斑背对着他,“我的兄弟是被千手一族杀害的,而你的兄弟,死在宇智波族人手下。”
柱间的表情突然变了,就是这一瞬间,苦味自他身上漫开。
“所以,你我也没必要坦诚相待了,从今往后,我们就在战场上见吧,柱间。”
“我是,宇智波斑。”斑终于转过头,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一圈黑色细线环绕漆黑的瞳仁,一颗黑勾玉倒映在线圈上。
“快看,父亲,哥哥的眼睛。”泉奈显得很激动,田岛的脸上也挂起了笑容。
“虽然没能弄到千手的情报,我们这边却得到了另一件好东西。”
“写轮眼,是刚刚开启的吗。”和宇智波一方的表情截然不同,千手佛间的表情则有些沉重。
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很多拥有特殊能力的人,而这些能力被笼统称为血继限界。通常情况下只能由血缘关系借由基因来继承,而写轮眼就是血继限界的一种。
如风知道这双眼睛,她曾见过很多次,那是属于宇智波一族的血继限界。
宇智波斑,这是他的姓名。
柱间,是千手柱间。
如风知道了她朋友们的姓氏,在这一天。
忍者的规矩,不能将姓氏轻易的告诉他人。这个规矩,如风现在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
只是宇智波和千手这两个词出现的时候,斑和柱间就变了,是断桥,是如风一个人站在河面。
是小河上游再没出现的三个人。
“千叶,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斑和柱间了。”
不知道多久了,只是又一年夏,又是一身月白色的浴衣,如风再也没见到她的朋友。
“小如风想他们了吗?”
如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过忍者们的战场了,从某个时候开始,千叶再也没让她去过,木屋也很久没有新的人出现了。
木棚下摆着的一个个花盆,如风看着自己养大的花朵,低着头,许久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花瓣。
“是不是战争结束,他们就会回来了。”
头顶感受到重量,妇人温暖的手覆上了少女的柔发。
没有话语,只有从手掌心传来的温度。
如风知道,不单是战争,不只是因为战争。只是她还记得,那天那个少年对自己说的,他要结束战争,可他成为了战争的一员。
他已经忘记了吗,如风想。
可她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