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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鸩梦篇:师徒与父子

鸣人他们打败了角都,带回了他的尸体,自来也作为晓的调查者回到了木叶。他想起琳似乎在田之国附近行医,又顺路去田之国找琳喝茶。

雨幕从茶馆的屋檐垂下来,像一道灰白色的帘子。琳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在茶杯的边沿上画圈。自来也坐在她对面,把湿透了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里衣,领口敞着,胸口的护甲放在桌上。

“阿斯玛的事,你已经听说了。”自来也把茶杯端起来,没有喝,又放下了。

“嗯。”

“晓干的。飞段和角都。”自来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饶不了晓。”

琳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水。水面浮着几片茶叶,沉不下去。她的手指从杯沿移开,摸到自己无名指的戒指,转了半圈。

“他的妻子怀孕了。”琳说。

自来也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啊,那真是恭喜。”他的声音往上扬了一下,像在努力撑起一个笑容。但那个笑容只撑了一瞬,嘴角就垮下来了。他看着窗外的雨,沉默了很久。

“那真是太不巧了。”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琳没有说话。雨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自来也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琳的手上。那枚戒指在灰白色的光线里反着光,他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这次真的往上弯了,弯得很轻。

“丫头,你在外面结婚了。”他说。

琳把戒指转了回来,刻字朝里。没有回答。

“以后也会当妈妈吧。”自来也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的,他没有皱眉。“生活中有新生命的介入,是很开心的事。孩子哭也好,闹也好,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也好——你看着他们长大,会觉得自己的日子没有白过。”

琳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她没有接话。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那个声音卡在喉咙里,被她咽下去了。她低下头,把目光从自来也脸上移开,看着窗外。雨小了一些,从暴雨变成细雨,像一根一根的银针扎在积水里。

“自来也大人。”

“嗯。”

“您和鸣人修行的那三年,是不是也把他当自己的孩子了。”

自来也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茶杯放下,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身体往后靠,椅背吱呀响了一声。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水渍,从墙角延伸到灯座。

“那小子啊。”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像在自言自语。“刚和通灵兽培养默契的时候,连站在蛤蟆背上都站不稳。摔了不知道多少次,摔得满身是泥,爬起来继续站。我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我说你骗人,他说骗人是忍者的基本素养。”

琳的嘴角弯了一下。

“后来学螺旋丸。那招他爹创的术,水门三天就熟悉了。鸣人用了——多久?三个星期?一个月?我不记得了。只记得他把气球弄破了无数个,炸了自己一脸,头发都烧焦了。”自来也笑了一下,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很深。“我说休息一下吧,他说不休息。我说你不累吗,他说累,但累也得练。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有人要救。”

琳把手从桌子底下拿上来,放在桌上。她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戒指碰着陶瓷,发出很轻的声响。

“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佐助。”自来也说。“把佐助带回来,是他当时唯一想做的事。现在佐助走了另一条路,他还是在追。追佐助的人,追佐助的心。那小子笨得要命。但他不放弃。这一点,水门也一样。”

窗外有人撑着伞走过,脚步声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的,远了。

“水门是完美的忍者。”自来也的声音沉下去了,低沉的,像石头沉进水里。“天赋,性格,责任感,每一样都在最好的位置。他当火影的时候,我还觉得他太年轻了。后来发现,太年轻是假的,我太老了是真的。”

“您不老。”琳说。

“老了。”自来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壮,虎口有老茧。“水门走的那年,我才觉得我老了。以前看着他们长大,觉得日子还长。水门走了以后,觉得日子突然变短了。”

琳没有接话。她把茶杯端起来,茶已经凉透了,她喝了一口,苦的。她把茶杯放下,加了一勺糖,搅了搅,又喝了一口。甜的。

“鸣人睡着的时候,会流口水。”自来也的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张揉皱的纸。“有一次他趴在我稿纸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页。那一页我写了三遍,好不容易写顺了,被他一口口水全毁了。”

“您重写了吗。”

“重写了。第四遍还不如第三遍。”他笑了,笑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胸腔在震,震得桌上茶杯里的水都在颤。

琳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她的嘴角往上弯着,眼睛也弯了,笑意从眼角漫出来,很轻,很真。她把手从茶杯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戒指硌着掌心,她没有再转。

雨从暴雨变成细雨,从细雨变成雨丝,从雨丝变成雾。窗外的田埂被雾气罩住,看不见远处。茶馆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老板娘在后厨打瞌睡,偶尔传出碗碟碰撞的声响。他们聊了很多。自来也讲鸣人在修行路上闹的笑话——把蛤蟆文太的烟斗藏起来,被文太追着跑了半个山头;在瀑布底下练查克拉控制的时候睡着了,被水冲走两公里才醒过来;第一次通灵出蝌蚪的时候,蹲在地上看了半天,说“它好小”,自来也说“你也是”。鸣人学会螺旋丸的那天,自来也带他去吃了拉面,他吃了四碗,自来也付了五碗的钱——多了一碗,自己没吃,看着鸣人吃。鸣人问他怎么不吃,他说不饿。鸣人说“自来也老师你骗人,你肚子在叫”。他笑了一下,没有承认。

琳听着,偶尔插一句话,偶尔问一句“然后呢”。她的手放在桌上,戒指在灯光下反着光。她没有再转它。

黄昏的时候,雨几乎停了。只剩从屋檐滴下来的水滴,一滴一滴地砸在石阶上,啪嗒,啪嗒。自来也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披上,护甲扣好。他把钱放在桌上,压在茶杯底下。

“我该走了。”他说。“还要赶路。”

琳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那张桌子。自来也比她高很多,她仰着脸看着他。他的白发从额前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她把目光从他的白发移到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深,和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他时一样。

“下次见。”自来也说完,愣了一下。

琳在雨幕中翘起手指,小指伸得直直的,像一个孩子。雨丝从屋檐滴下来,落在她的小指上,水珠顺着指腹往下淌。

自来也看着她的小指,看了两秒。他伸出右手,小指翘着。两个人的小指在空气中勾在一起,隔着一层雨雾。没有触感,没有温度,只有两个人之间那一小段距离。雨丝从他们的手指之间穿过,断了,又连上。

自来也把手收回去,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转身走进雨里。走了几步,没有回头。琳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的背影从清晰变成模糊,从模糊变成雾里的一个影子,最后被黄昏吞掉了。她把手收回来,小指上还挂着水珠。她把水珠甩掉,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颗糖。糖纸皱皱的,她没有拿出来。

她沿着田埂往回走。雨雾还没有散,田埂两边的稻茬被湿气罩着,像浮在半空中。

快到旅馆时,雨又开始慢慢大起来了,琳听见身后传来踩水的声音,带土从雨幕里走出来,走到她旁边。他在琳面前摘下面具,脸上的疤痕在雨里显得很淡,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你在外面待了一天。”他说。

“嗯。”

“吃东西了吗。”

“没有。”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油纸包还是温的,她接过去剥开,里面是两个饭团,红豆味的。她咬了一口,糯米很软,红豆很甜。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两个人走了一路,谁都没有说话。她吃完了一个饭团,把另一个包好塞进口袋里。

“带土。”

“嗯。”

“我想吃你做的饭。”

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她腰侧停了一下,没有碰,又放回去了。

“好。”他说。

两个人走在雨里。四周只有树木被雨水打湿发出的沙沙声响。俩人走过一座桥,一条岔路口,一片灌木丛。然后田埂上慢慢出现一团朦胧的微光,像有人提着灯在路口迎接家人,快到旅馆了。她加快了脚步,他也加快了脚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