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绝从带土的右肩后面完全剥离出来。
它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带土的心脏符咒被卡卡西打烂了，十尾人柱力的意识正在和十尾互相拉扯，鸣人的意识又闯进了带土的内心。三层力量在带土体内绞在一起，把带土自己的意识挤到了最深处。黑绝附着在带土经络上的那部分物质开始松动。它没有去加固。它顺着松动的缝隙滑了出来。
黑色的物质从带土右肩、右臂、右腰同时往外渗。它从带土的皮肤底下冒出来，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人形。人形不高，比正常人矮一截，轮廓模糊，没有五官，只有两只黄色的竖瞳嵌在脸上。它站在带土身后，离带土只有半步的距离。它的手还插在带土的右肩里，像一根连着宿主的脐带。它没有拔出来。它需要这根脐带。带土体内还有一部分它的物质，那部分物质嵌在带土的经络深处，拔不干净。但只要这根脐带不断，它随时可以回去。
黑绝环顾四周。鸣人跪在带土面前，手还按在带土胸口，金红色的尾兽外衣已经灭了，九喇嘛的查克拉用完了。他的意识刚从带土体内弹出来，跪在碎石上大口喘气，脸上全是泪。水门站在二十步外，苦无攥在手心里，左臂的断口处纸屑已经不飘了。二代目站在另一个方向，双手结印，感知力覆盖着整片战场。佐助站在碎石堆上，草薙剑插在脚边，须佐能乎的肋骨在他身后张开又收了回去。卡卡西在战场后方，正朝琳的方向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带土身上。没有人看它。
黑绝把目光从那些人身上移开，落在琳身上。
她靠在远处的岩石后面。小樱跪在她旁边，双手按在琳胸口，掌仙术的绿光已经很弱了，小樱的查克拉所剩无几。琳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脸色白得像纸。她的手指在碎石上动了一下——是在拨线。那些查克拉线从她指尖延伸出去，穿过碎石，穿过焦土，缠在带土身上。她在把带土的意识从深处往外拉。
黑绝看着那些线。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它看到了。它的黄色竖瞳缩了一下。
这个女人在用自己的命拉带土。她快死了，她还在拉。她的手指每拨一下，那些线就收紧一寸。带土的意识就从十尾的查克拉和黑绝的物质之间被拽出来一寸。黑绝感觉到自己留在带土经络深处的那部分物质在松动，原来是被那些线拽出来的。那些线连着带土的意识，带土的意识在往外走，带走了一部分附着在他意识上的黑绝物质。
黑绝的嘴角裂开了，露出兴奋的笑容。它等了几十年，就是在等这个女人自己送上门。它一直在找机会靠近她。带土把她藏得太好了。神威空间，田之国的旅馆，水之国的孤儿院，每一次它刚要接近，带土就把她藏到另一个地方。现在她自己躺在这里，查克拉耗尽，经络空荡荡，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黑绝从带土肩上彻底剥离。黑色的物质从带土体内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朝琳的方向移动。它的手从那根脐带上松开了。带土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往前栽倒，额头磕在碎石上。鸣人的意识从他体内弹出来，跪在碎石上，大口喘气。
黑绝的速度很快。黑色的物质贴着地面移动，从碎石缝里钻过去，从焦土的裂缝里渗过去。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二代目的感知力覆盖着整片战场，但他感知到的是查克拉。黑绝没有查克拉。它是辉夜的意志，它的物质不是查克拉，是另一种东西。二代目感知不到它。
它从碎石缝里钻出来的时候，离琳只有三步。
小樱先看到了它。她抬起头，黑色的物质从地面涌出来，在她面前凝聚成一个人形。两只黄色的竖瞳盯着她，距离近到她能看清竖瞳边缘那些细小的裂纹。
小樱的身体僵住了。她的手还按在琳胸口，掌仙术的绿光灭了。她的嘴张了一下，没有声音。
黑绝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黑色的物质在掌心凝聚，变成一根细长的刺。刺尖对准小樱的胸口。
“让开。”
小樱没有动。她的嘴唇在抖，她的腿也在抖，但她没有动。她的两只手还张着，挡在琳前面。
黑绝的刺往前送了一寸。小樱闭上了眼睛。
刺没有刺进去。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握住了那根刺。手指攥着刺尖，指节发白。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刺身往下淌。
小樱睁开眼。琳的手。琳靠在岩石上，眼睛半睁着，瞳孔还是散的，嘴唇没有血色。她的手指在抖，但她攥得很紧。
黑绝低下头看着那只手。
“你的对手是我。”琳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黑绝看着她。她的脸色白得透明，查克拉几乎为零，经络里空荡荡的。她的手指还在抖，但她攥着刺的手没有松。
“你拿什么跟我斗。”
琳没有回答。她攥着刺的手没有松，另一只手按在腰侧。咒印的位置。
黑绝的黄色竖瞳盯着她的手。它没有急着把刺抽出来。它在等。它在享受这一刻。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抓你吗。”黑绝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在说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因为你是他唯一的破绽。从他认识你的第一天起，你就是他唯一的破绽。我需要你。我需要你在关键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让他的意识动摇。他的意识一动摇，十尾的反噬就会加重。十尾的反噬一加重，他就会被十尾吞没。他被十尾吞没之后，我就能彻底接管他的身体。”
它停了一下。嘴角的裂缝张大了。
“神无毗桥之后，是我让他看到你死在卡卡西手里的画面。那不是雾隐的阴谋，是我操控水影制造的血雾政策，是我把符咒种在你心脏上让三尾在你体内失控，是我让你主动撞上卡卡西的雷切。整个计划都是我设计的。从雾隐开始，到三尾暴走，到你‘死’在卡卡西手里，到带土崩溃，到他把这个世界当成地狱——全是我设计的。”
卡卡西的脚步停了。他站在碎石堆上，距离琳只有十几步。他的雷切早灭了，右手垂在身侧，虎口的血已经干了。他跪在碎石上，膝盖磕在石头上，不觉得疼。他看着黑绝，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带土不知道。”黑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享受的绵软。“他以为那是忍界的黑暗，以为只有无限月读才能终结这个错误的世界。他不知道那是我做的。他从来不知道。他恨了这个世界十几年，恨错了人。”
二代目的手在身侧攥紧了。苦无的刃口反着月光，亮了一下。
水门站在二十步外，苦无还攥在手心里。他的左臂断口处的纸屑已经不飘了。他看着黑绝，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苦无柄上收紧了一寸。
佐助的须佐能乎的手臂从身后张开，紫色的骨骼在夜色中发着暗光。他没有攻击。他在等。
黑绝的黄色竖瞳从二代目身上扫到水门身上，从水门身上扫到佐助身上，最后落回琳脸上。
“你知道了这些，又能怎样。你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你的查克拉用完了，你的心脏撑不了多久了。你拿什么阻止我。”
琳看着它。看了很久。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不阻止你。我拖住你就够了。”
她把按在腰侧的那只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黑绝攥着刺的那只手上。她的指尖碰到黑绝的物质时，查克拉从她指尖涌出来。不是攻击型的查克拉，是医疗型的。她把掌仙术的查克拉打进了黑绝体内。掌仙术的查克拉对黑绝没有杀伤力，但它带着一个东西——她自己的查克拉标记。她把标记打进了黑绝体内。
黑绝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小小的光点。金红色的，很弱，但它粘在上面，甩不掉。
“你做了什么。”
“我在你身上打了个标记。”琳把手收回去。“你藏在带土体内这么多年，没有人能找到你的本体。现在你的本体站在我面前，我的手碰过你的手，我的查克拉粘在你身上。你跑不掉了。”
黑绝的身体开始萎缩。它的物质从手背开始往里缩，想甩掉那个光点。光点粘在它的物质上，跟着往里缩。它缩到哪里，光点跟到哪里。
“你——”黑绝的声音变了，从得意变成嘶哑，从嘶哑变成尖锐。
“我不是在杀你。”琳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黑绝能听见。“我是在把你从暗处拽出来。你躲在暗处躲了几百年。你该见光了。”
黑绝的身体在光点粘附的位置开始裂开。不是被攻击撕裂的，是它自己的物质在排斥那个光点，排斥的过程中把自己撕开了。裂纹从手背向手臂蔓延，向胸口蔓延，向全身蔓延。
二代目的飞雷神亮了。他的右脚从黑色的触手中拔出来。黑绝的物质在它自己撕裂的时候松开了对他的封锁。攻击型术式的纹路在他掌心亮起来，他的手掌按在黑绝裂开的位置上。飞雷神的术式纹路从他掌心渗进黑绝体内，他把术式的坐标点打进了黑绝的内部。每个坐标点之间互相排斥，把黑绝的身体从内部撕开。
黑绝的惨叫很短。它的身体从中间裂开，裂成无数块黑色的碎片。碎片在空气中飘了一下，干枯，卷曲，变成灰白色的粉末，落在地上。粉末被风吹散了。
战场上安静了。
小樱跪在地上，手还保持着挡在琳前面的姿势。卡卡西跪在碎石上，膝盖磕破了皮，血从裤腿渗出来。他没有站起来。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那只贯穿了琳胸口的手。他以为是自己杀了琳。他跪在慰灵碑前，跪了那么多年。现在才知道一切悲剧都是黑绝在背后搞鬼。
佐助把草薙剑从碎石里拔出来，插回背后的剑鞘。水门把苦无收进腰后的忍具包。二代目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
琳靠在岩石上。她的手从腰侧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还在滴血。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琳姐姐。”小樱的声音在抖。“你的手……”
琳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从指尖往下淌，滴在碎石上。她把手翻过来，掌心里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是握黑绝的刺时割开的。她把手指蜷起来，捂住掌心。
“没事。皮外伤。”
小樱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掰开。掌仙术的绿光亮了一下，又灭了。小樱的查克拉还是不够。她把琳的手按在自己膝盖上，用自己的衣服压住伤口。
“你别动。血止住之前不要动。”
琳没有动。她偏过头，看着远处。带土跪在碎石上，额头抵着地面，一动不动。他的白袍碎了大半，露出苍白的手臂和肩膀上那些黑色的纹路。黑绝从他的右半边身体剥离的时候，在他皮肤上留下了一道一道的裂痕。那些裂痕很深，能看到下面的肌肉。但他的右半边身体上，那些附着在经络最深处的黑绝残余还没有被清除。黑绝的本体被斩杀了，但残留在带土体内的那部分物质不会自己消失。它们嵌在他的经络壁上，嵌在他的血管壁上，嵌在他的肌肉纤维之间。没有本体操控，它们不会增殖，不会攻击，但它们还在那里。它们会一直留在那里，像嵌在树皮里的钉子，拔不出来，只会随着时间慢慢被树皮裹住，变成树的一部分。
琳把目光从带土身上收回来。她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按在腰侧的咒印上。咒印的纹路在皮肤底下隐隐发着光。金红色的。那是带土留给她的查克拉。不多，但够她用一次。
她把拇指按在咒印的中心，往下压，把咒印的通道调转了方向。以前是带土给她补查克拉。现在是她给他补，但她补的不是查克拉——她给自己的心脏留了一点查克拉维持跳动，剩下的那部分，她转换成另一种东西。
生命力。
她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一瞬之间，从棕色变成灰白色。她的皮肤从脸颊开始失去血色，从苍白变成透明。她的嘴唇从粉色变成灰色。她的眼睛从棕色变成浅褐色，瞳孔在扩散。
小樱尖叫了一声。
“琳姐姐！你在干什么！”
琳没有回答。她的手指还按在咒印上。金红色的光从她腰侧涌出来，顺着咒印的通道往外走。那股光很弱，但它很热，她已经没有查克拉了，那是她的体温。她把体温也送过去了。她把自己拆成一小块一小块，送过去。
卡卡西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想把她按在咒印上的手指掰开。她的手指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琳！松手！”
“不松。”
“你会死的！”
“不会。”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是医疗忍者。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极限在哪。”
卡卡西的手在抖。他不松手，她也不松手。两个人僵在那里。
那道金红色的光顺着咒印的通道涌进带土体内。它沿着带土的经络往上走，走到右肩，走到右臂，走到右半边身体的每一根经络。它走过的地方，那些嵌在经络壁上的黑绝残余开始脱落，它们是被“烫”掉的，琳的查克拉太干净了。医疗忍者的查克拉，一辈子只用来救人，那股纯净的查克拉渗进带土的经络里，像热水浇在冰面上。黑绝残余的物质从经络壁上剥落，碎成细小的颗粒，顺着血液被带走了。
带土的右肩后面鼓起来一小块。黑色的物质从他的皮肤底下往外顶，它们被琳的力量挤出来了。那一小块黑绝的物质在空气中颤了一下，像一只被从巢穴里翻出来的虫子。它没有眼睛，没有嘴巴，但它挣扎了一下，带着一小部分沉入了地面。
带土体内的黑绝残余，被琳那点查克拉逼出来了。
远处，带土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感知到了，她的体温在消失。咒印的通道里涌进来的不是查克拉，是她的生命力。她的身体在变冷，他的身体在变暖。她在把自己拆给他。
带土的右眼睁开了。写轮眼中的三勾玉转了一圈。他看到了她。看到了她灰白色的头发，看到了她透明的皮肤，看到了她按在腰侧的那只手。
他跪在碎石上，右手撑着地面，左手抬起来，按在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他把自己的查克拉从心脏里逼出来。不是很多，他的查克拉已经快耗尽了。于是他学着琳的方式——把他心脏里最后那点东西，他自己的生命力，反向送回去。
金红色的光从带土胸口涌出来，顺着咒印的通道往回走。那股光很弱，弱到几乎看不见。但它很热，他把自己的体温也送过去了。
两股光在咒印的通道中间相遇了。它们没有互相抵消，没有互相排斥。它们缠在一起，像两根被拧成一股的绳子。一股从她流向他，一股从他流向她。两股光缠在一起，分不清哪股是他的，哪股是她的。
小樱的手按在琳胸口。她的掌仙术终于亮起来了，她的查克拉并没有完全恢复，琳和带土两个人的生命力汇合之后，溢出来的那一点被她接住了。她把那点光按在琳胸口最重的伤口上。
琳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回棕色。但只变回了一部分。灰白色和棕色混在一起，像冬天的枯草上落了一层霜。她的皮肤从透明变回苍白。嘴唇从灰色变回粉色。她的手指从咒印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她在抖。全身都在抖。
小樱把她的头放在自己膝盖上，用手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
“琳姐姐。你吓死我了。”
琳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说过。我是医疗忍者。我知道分寸。”
远处，带土跪在碎石上。他的白袍碎了大半，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的右眼还睁着，看着她的方向。
“琳。”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太乱来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和当年在南贺川河边，他把捏皱的花塞进她手里时一样。
然后他的身体往前栽倒。额头磕在碎石上。他没有再撑起来。
他的手还伸着，手指还张着，保持着按在胸口的姿势。他的右眼半睁着，写轮眼中的三勾玉不转了，钉在瞳孔周围，像三颗生了锈的钉子。他看着琳的方向。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等我。”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
鸣人的手还按在带土胸口。金红色的查克拉从他掌心涌进带土体内，带着琳的体温，带着琳的记忆，带着琳等了那么多年的那口气。带土的眼睛闭上了，他的意识被鸣人带进了更深的地方。他的身体跪在碎石上，白袍被血浸透了，头垂着，像一尊断了线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