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忍界大战已经全面爆发。斑召唤出十万白绝大军攻打忍者联军,兜与斑联手,用秽土转生复活了大量死去的忍者。那些不会倒下、不会流血、不会疲倦的亡灵正在从内部瓦解联军。
鼬自行解除了兜对秽土转生之术的控制。此刻他正疾驰在田之国的乡野间,月光把他的灰白色皮肤照得发亮,裂纹从颧骨延伸到下颌,随着奔跑的动作微微张合。他已经从鸣人口中大致知道了眼下的状况——斑发动了第四次忍界大战,兜与斑联手,秽土转生了大量忍者,联军正在被那些不会死的人一点点消耗。鼬需要阻止秽土转生,因此他现在要去见一个人。
旅馆的灯还亮着。琳坐在桌前,图纸铺了大半张桌面。铅笔夹在她指间,笔尖已经磨钝了。她在图纸边缘写了一行字——小南死了,斑杀的。他不会再停了。她把"斑"字圈起来,用力到纸背凸起一道棱。
窗外有乌鸦叫。她没抬头。又一声,比刚才近,像贴在窗户纸上叫的。她抬起头。
鼬站在房间中央。穿着晓袍,脸上那道从鼻梁延伸到眼角的纹路依然清晰。他的皮肤上有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石板,灰白色的。灯光从裂纹里漏出来,照出背后墙壁上模糊的影子。琳的笔从指间滑落,砸在图纸上,在纸上划出一道线。
"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鼬的声音和生前一样,低沉,缓慢,每个字之间隔着一段均匀的空白。
琳盯着他皮肤上的裂纹。秽土转生。被复活的人没有痛觉,不会死,身体被打碎后会重组。他们是灵魂被绑在祭品上的傀儡。她看着鼬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暗红色的,三勾玉在瞳孔周围缓缓转动。
"我需要你帮我。"鼬说。"我在找秽土转生施术者的位置,我要解除这个术。"
"施术者会放你来找我?"
鼬的表情依然平静。"我自己解除了他的操控。"
琳看着他。秽土转生的控制符咒嵌在灵魂里,不是那么容易解除的。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为什么找我。"
"你研究过心脏符咒。大蛇丸的咒印,雾隐的符咒,都是把查克拉嵌进**组织里。秽土转生的控制符咒是一样的原理。"鼬往前走了一步,木地板在他脚下没有声音。"你是唯一研究过这个并且活下来的人。"
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疤在灯光下反着暗白色的光。她研究那个符咒研究了很久,比鼬给她那卷卷轴还要早。她看着自己画了的那张图,上面写满了问号,黑绝的名字上圈了三圈。
"我也有问题需要问你。"琳盯着鼬的眼睛,开口,"你作为晓的成员,对那个绝的了解。"
"我找到了很多线索。"她说。"我找不到源头。黑绝。你知道吗。"
鼬没有说话。他的身体在灯光下微微发亮,裂纹里的光从灰白色的皮肤底下渗出来。
"我觉得黑绝才是月之眼计划的核心,它一直和白绝一起,但只有白绝替斑收集情报,我的所有线索都指向黑绝,斑只是棋子。"琳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活着的时候就在查月之眼这件事。你查到了什么。"
鼬沉默了片刻。他站在灯光下,裂纹里的光从灰白色的皮肤底下渗出来,把地板上的影子切成碎片。他看着她,那双写轮眼在暗红色的虹膜里缓缓转动。
"黑绝隐藏得很好。"鼬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我在晓的这些年,一直在观察它。白绝在明处活动,负责传递情报、监视成员,偶尔参与战斗。黑绝不同——它只在关键的时候出现,只在斑的指令需要执行的时候才露面。我见过黑绝的行动方式,它从地面渗出来,从墙壁里滑出来,从任何阴影里浮现。可我听不到黑绝说话,它和白绝不一样——白绝会说很多话,黑绝几乎从来不开口。"
他停了一下,看着琳的图纸。图纸上那个被圈了三圈的名字在灯光下很显眼。
"我感知不到它的查克拉。作为宇智波,我能感知到大多数查克拉的质地和流向。但黑绝的查克拉我感知不到。它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一团黑色的形状,但我的感知领域里什么都没有。它像是不存在。"
琳的铅笔在指间攥紧了。她想起自己从带土身上感觉到的那些东西——那个藏在他意识深处的寒意,那个没有查克拉波动的存在。鼬的观察和她自己的发现对上了。
"白绝一直在替斑做事,"琳说,"但黑绝出现的频率比白绝低得多。它很少行动,很少说话,我有时候会忘记它的存在。很多时候白绝在替斑做各种事,黑绝只是站在旁边。我怀疑它真正的作用不是替斑做事,是监视斑。"
鼬看着她。"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这些的。"
"很早。我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在为斑做事了。白绝那时候负责搜集情报,我看到了它的行动方式,它是一个执行者,不是决策者。而黑绝是另一回事——它更像是……在看着。"
鼬往前走了一步。木地板在他脚下响了一声。
"你观察到的和我观察到的对得上。"鼬的声音压低了。"黑绝确实有时候会脱离白绝单独行动。我曾经跟过它一次——隔着很远的距离,用乌鸦的眼睛。它从斑的影子里滑出来,沉入地面,然后在另一个位置浮出来,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是斑的方向。它没有在替斑做事,它在看斑在做什么。还有一次,我在晓基地的走廊里看到黑绝站在斑身后。斑当时背对着黑绝。黑绝站在那个位置,一动不动。然后斑的手抬起来,按住了胸口。他的手按住胸口的时间很长,长到不像是在抚摸伤口。他在按心脏的位置。"
琳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的手指攥住了桌沿,指节发白。她想起那个人半夜从梦中惊醒的样子,他会坐起来,手按在左胸口。她问怎么了,他说没事。她没有问下去。她摸过那个位置——在神威空间里,他睡着的时候,她把手按在他胸口。那颗心脏在跳,但节奏不对。她当时以为符咒发作是随机的,现在她觉得一切都有迹可循。
她的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攥成拳头。
"所以你查了这么多年,找到的尽头就是黑绝。它可能才是真正的幕后。"鼬看着她。
"它的核心是什么。它从哪里来。"琳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它不属于晓。它不属于斑。它是别的东西。"
"那就去战场上找答案。"鼬的声音变重了,像石头压进水里。"斑已经发动了第四次忍界大战,兜和他联手,秽土转生了大量忍者。你的问题,只有到了战场上才能得到解答。绝会在战场行动,它不会放过那种混乱。你需要亲眼看到它在那里的姿态,你才能检验自己的猜测。"
琳的身体僵住了。战场。第四次忍界大战。这些词落在她脑子里,她想起那个人对她说过的那些话——"是离开我,留在木叶,还是待在这里,等我回来"。那时候她站在神威空间的平台上,看着他走进入口。他说去发动战争。他说如果五大国不交出尾兽的话。那时候她还没有真正明白战争意味着什么。等到她明白时他已经走到战场中央了。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那双手在抖。她想起他走在田埂上的背影——黑袍被月光晒得发白,小指翘着,像在跟什么东西拉钩。她想起他在旅馆走廊里吃面的样子,筷子从面具底下伸进去,吸溜吸溜的。她想起他把她抱进怀里的时候,下巴搁在她头顶,没有说话,就那么抱着。他马上就要在战场上杀人了。或者他被别人杀。她不知道哪一种更让她害怕。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图纸被她的手压皱了,她的身体止不住颤抖,有无数的害怕也有无数的后悔——她从来没有试过真的阻止过那个人。每一次他出门执行任务,她都问他"今天怎么样",他说"还好",她就不问了。每一次他在外面杀了人回来,血溅在晓袍上,她看到了,她不说,假装没有看到。每一次他做出一个决定让她觉得陌生的瞬间,她都告诉自己"他会有办法的"。她一直在等一个奇迹——等他自己变回去,等战争结束,等别人告诉她一切都结束了。她没有等来奇迹,等来了一场第四次忍界大战。
鼬站在那里,看着她把脸埋进手心里。她身体弓着,肩膀在抖,没有声音。他没有催促,站在那里,像一尊被裂纹分割的雕像。过了一会,他往前走了一步,弯腰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很凉,秽土转生的身体没有体温,但那只手扣得很紧,她能感觉到那些裂纹的边缘硌着她的皮肤。
"你看着我。"鼬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琳抬起头。与鼬四目相对。
"你一定要帮我。"鼬说。"你必须去战场。忍界正在被斑的白绝军队和兜的秽土转生撕裂,联军倒下的速度比你想象的快。如果你还继续逃避,会有更多人死去。那些人的死不是你造成的——但你可以阻止。你知道的那些事,你在图纸上画的那些术式,你花了这么多年找到的那些线索——那不是用来让你一个人坐在旅馆里害怕的。那是用来帮助忍者联军结束这场战争的。"
琳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看着鼬,那张被裂纹覆盖的脸在灯光下像一件碎掉又重新拼合的瓷器。她在他的眼睛里能看到自己所没有的意志——他一直在为更多人能得到幸福而忍辱负重,即使已经走到了尽头,仍在为这个忍界考虑。
她把手腕从鼬的手指间抽出来。她没有回应他。
门口传来脚步声。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很重。门被推开了,佐助站在门口。草薙剑插在背后,写轮眼是红的,三勾玉在暗红色的虹膜里转动。他看见鼬,手按上了剑柄。鼬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鼬。"
"佐助。"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佐助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他走进房间,没有看琳,看着鼬的脚尖。
"你怎么在这里。"
"我需要琳小姐协助我解除秽土转生这个术。"
佐助沉默了片刻,转过身,靠在门板上,双手插进口袋里。写轮眼没有关。
"斑在利用我。他把你的眼睛给我,以为我会替他打这场仗。"他的声音很冷。
"我才不会当他的棋子,他派了白绝监视我,被我杀了。我从绝口中得知秽土转生是兜的术,兜是斑的盟友。解除秽土转生,斑就少一支军队。"
琳看着他。他的右眼和左眼都是鼬的眼睛,三勾玉在暗红色的虹膜里旋转。他把鼬的眼睛当成了自己的,像鼬把止水的眼睛当成了自己的。
她忽然想起鼬生前站在田埂上对她说过的话——"不要让斑接近佐助。至少在佐助恢复之前,不要让他接近。"那时候她说"帮不了你"。她当时以为自己只是不想卷入他们的事。现在她知道了,她不想站在那个人的对立面,哪怕只是问一句话。如果她当时帮了鼬,哪怕只是提醒佐助一句"有人在利用你",也许事态都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她想起鼬用幻术让她陷入的那个噩梦——她站在废墟里,面前是戴着面具的那个人,她伸手摘了那个面具,面具下面是他的脸,右眼是冷的。她当时觉得那是噩梦。现在想来那不是噩梦,是她自己内心一直能看到却不肯承认的东西。她不阻止他,她一直在纵容他犯错,用沉默纵容,用"不问"纵容,用每一次他说"还好"的时候点头纵容。她以为自己是在陪伴他。其实是在和他一起下沉。下沉了十几年。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她原本有很多机会,在雾隐、在神威空间、在田之国、在他们每一次的沉默中。可她一直没有行动过,一直等到局面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第四次忍界大战——才肯承认自己当初的怯懦。
琳站了起来。她把图纸从桌上拿起来,折好,塞进口袋里。她把那枚戒指从桌上拿起来,戴在无名指上,转了半圈,刻字朝外。然后她转过身,面对鼬。
鼬站在门边,已经在看她的方向了。他点了一下头,很低,幅度很小。他读懂了她的决定。
佐助看着鼬。"我有些事要问你,关于灭族之夜。"
鼬也看着他,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来,落在他裂开的脸上。他的目光在佐助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望向走廊尽头的方向——那是战场的方向。
"眼下没有时间长篇大论。"鼬说。"必须先阻止秽土转生。你有什么想问的,等术解除了再说。"
佐助没有反驳。他的手从门板上放下来,垂在身侧。鼬走向门口,从佐助身边经过时,他的脚步没有停。他走出房间,站在走廊里,月光从尽头的窗户漏进来,落在他身上。裂纹在月光里更明显了,像一张被撕碎又拼起来的纸。佐助跟在鼬后面走出去。他没有回头。
琳也走出房间,鼬走在前面,佐助走在中间,她跟在最后面。三个人走在月光里,没有人说话。